我听见目睹,牛猪吃了油菜,秧苗,没有请某某做木匠导致两家不相来往。

 就好比猪吃了人家的番薯,然后那个人也不去找那家人交流,直接下药就把猪毒死了。

 人不讲道理,直接不干人事。讲白了,连一家人都没有交流和信任,这就是生活的事实。

 是谁没有教人学会交流和理解,谁该为此付出责任,没有谁?

 人永远也找不到,不想理解,我希望用最小的伤痛换取最大的理解

我看了这本书上写的事情:《农民自杀研究》 by 刘燕舞

非常接近我听到的,有必要记下来,因为问题一定会出现。

不要陷入感情说辞中,因为死人已经不能说话了,一旦陷入就像:

鲁迅在《故乡》写杨二嫂打招呼是这样的

然而圆规很不平,显出鄙夷的神色,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
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似的似的,冷笑说:

人要是看了不好的,也会这样,这也是我曾学会的,认为农村人谈人一些敏感的个人话题是在讽刺。

实际上农村人天天就只会说这些事情,他们没有别的交流方式,没有考虑是否伤人。

农村人的经历是灰色的,拿我大姨说,以前她上学,她父亲要求她带孩子去上学,

不带就打,然后带小孩子上学,老师就把她锁在外面,认为小孩子打扰课堂纪律。

心怀同情和解决问题我认为并不是同一件事,人应该把思想注重在解决问题上面。


报复型自杀

故事一

双抢时节:是一项常见的农业活动,指农村夏天抢收庄稼抢种庄稼

丰村王家湾王丁富妻子刘英,1961年生人,她1981年与王丁富结婚,
1984年夏自杀死亡,死时还没有生育孩子。

刘英与王丁富婚后两年多一直没有与父母亲分家。王丁富在附近的一个煤矿上班,
白天除中午回来吃饭外,一般都不在家。因此,家里的农活基本由其父母亲和妻子处理。
1984年双抢时节,有一天因天气实在太热,刘英不愿意出去干农活便待在家里休息,
其婆婆见状就骂她“好吃懒做”,并要求刘英必须出去干活,刘英拒绝了婆婆的要求,
婆媳俩因此而发生激烈争吵。王丁富中午下班回来吃饭时,其母亲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他,
王丁富便去与妻子理论,认为妻子作为晚辈,不管怎样都不应顶撞他母亲,
而刘英则认为王丁富不替自己说话也就算了,反而过来“教训”自己,
明显是母子俩“欺负”她,因此便和王丁富吵了起来。争吵过程中,
王丁富认为刘英“实在不讲理”,“顶撞长辈本来就有错,说一下你听着也就算了,
反而还顶撞起了我”,因此,他“气愤”之下便动手将刘英暴打了一顿。
吃完中饭后,王丁富仍然到煤矿上班去了,但刘英一直没有消气,
且越想越认为自己受到了欺负,等王丁富走后,便拿起自己家的农药猛喝。
她喝完一瓶农药后因为没有当场死亡还怕不能死,
便又跑出去跳到门前的水塘里,结果人刚跳下去就断气了。

刘英的娘家在鄂州市太和区刘家湾,据当地人说,刘氏一族在太和算是大族,人多势众。
刘英自杀后,王家湾这边便派人迅速到刘家湾报丧,并告知了简要情况。
刘英娘家人当天下午便派了30多人随同报丧的人先过来王家湾察看究竟。
当他们见到刘英身上有被打的伤痕时,便认为刘英是被王家活活打死的,
他们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表什么态就直接返回刘家湾了。

就在当晚,刘家湾人用10台拖拉机送人过来“打人命”,男女老少共来了300多人。
他们一进王家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王丁富家砸了个稀巴烂,所有家具均被砸坏。
王家湾这边则请来了当时的村主任杜光辉负责协调,支部书记王贤圣当时正在区里开会。
开始时他们也不敢阻拦,因为他们认为毕竟人家姑娘嫁在这边死了是事实,
所以,只能先让他们出气,然后再理论。砸完东西后,王家湾人招呼刘家湾人抽烟,
但烟分到他们手里便被撕了摔在地上,并狠狠地踹上几脚,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王家湾人便又做了十几桌饭,想让刘家湾人先吃完晚饭再商谈事情,
但饭菜一上桌,刘家湾人齐喊“一、二、三”,将桌子全部掀翻在地,
并把碗筷砸得稀里哗啦。此时,王家湾人也被激怒了,
认为来“打人命”的刘家湾人太过无理,
有点不将他们王家湾人放在眼里的“架势”和“派头”。
王家湾在大冶这边也属于大湾子,全湾供一个祖先,共有1000多人。
双方剑拔弩张,场面有失控之势。杜光辉是杜家湾人,见此架势,
估计可能会发生械斗,
于是,他赶紧叫人到区里将王家湾最有权威的时任村支部书记的王贤圣叫回来主持大局。


第二天上午,刘家湾人又运送过来10台拖拉机的人,
他们到王家湾来“打人命”的人数总共达到近500人。
此时,王贤圣只好放弃区里的紧急会议,
回来处理事情。回来时,刘家湾人已转移到村办公楼,正在打砸办公室。
王贤圣一见此场面就怒火中烧,因为刘家湾人“打人命”的行动开始越界了,
本应将之控制在仅对王丁富所在家族进行报复的行动已经扩展到针对当时的村级政权,
但王贤圣尽力压制自己的怒火。王贤圣到现场后,
便叫杜光辉通知全村干部共23人紧急集合,
然后开会,目的只有一个:将“打人命”的人赶走。于是,村干部开始分工,
从策略上来说,由于王贤圣既是村一把手,同时又是王家湾人,
不便直接出面协调,因此便由杜光辉任总指挥,一切行动全听他的,
但实际决策则由杜光辉、王贤圣两人共同做出。此外,再派一部分村干部到区派出所、
县公安局报案,一部分人则将全村村民共5000多人集中起来,

王贤圣同时向王家湾人做出命令,提出这边是“三不政策”:
一是不给刘家湾人吃的和喝的,
因为他们已经“不识抬举”地多次浪费了王家湾的粮食;二是不骂刘家湾人第一句,
因为刘家湾嫁过来的姑娘在这边自杀了是铁的事实;三是不打刘家湾人第一拳。
如果刘家湾人先动手打人,破坏了这“三不政策”,
王家湾人要做到“一要”,即王家湾人要自卫还击。


两边公安机关均到场后,现场召开紧急会议,
王贤圣和杜光辉则将担子交给两边的公安机关,
说一切行动均听从公安机关指挥,村里积极配合。
此时,因为王家湾所聚集的人数远多于刘家湾人,
王、杜两人向两边宣布了“三不一要”的硬规定后,
刘家湾人的气焰明显被压下去了,
于是,两边才开始展开实质性的谈判。对此,刘家湾人提出七点要求:

一、要用“对墙圆花寿方”安葬死者。“寿方”即“棺材”的意思,
“对墙圆花”是当地寿方中最高级的一种,据当地人介绍,
王家湾自祖先落业400多年以来还无人用过如此高级的棺材。

二、要给死者穿七层寿衣,且均为绫罗绸缎。丰村所在地域的规矩,
一般给死者穿两层衣服,最多三层,
所谓七层绫罗绸缎也是自王姓祖先落业400多年来闻所未闻的。

三、要王丁富全家披麻戴孝,要王丁富的父亲和母亲穿孝子孝媳的麻衣,
要王丁富自己端死者灵牌送死者上山。在团结型社会所在的这一地域中,
只有儿子媳妇辈才能披麻戴孝,刘家湾人如此要求,
实际上是让刘英的公公婆婆充当其儿子媳妇的意思,端灵牌也只能由儿子端,
此处也是要让王丁富充当其儿子的意思。这显然能够起到对王家人的极端侮辱的作用。

四、要做三天斋。做斋,即做道场,丰村所在地域一般仅做一天斋,
因此,做三天同样也属于过分要求,而且,对于非正常死亡者尤其是自杀者,
丰村所在地域的规矩是不允许做斋的。

五、要给死者戴金耳环。1984年时,金耳环在农村算是十分贵重的物品,
这种厚葬的办法,其目的就是要让王丁富家多多“破财”。

六、要让死者尸体进屋,尤其是要进堂屋(即厅堂或大厅,
是农村房屋设计中最重要的一间房,
其正面的墙上一般会摆有祭祀祖先的牌位或如“天地君亲师位”的祭祀牌匾)。
这种要求也是十分过分的。因为,丰村所在地域的人都相信,
只要将自杀者的尸体在房间里拖着游一圈然后停放在堂屋中,这一家人就会永远不得安宁,
且自杀者的鬼魂会始终在房间里以及周围飘荡不散,
直到下一个自杀者出现才会找到替代者。

七、要王丁富的母亲给死者梳头。丰村所在地域的规矩是,
给死者梳头一般是由儿子或女儿来做。
与第三条一样,这一条实际上仍然在于想打破辈分,侮辱造成刘英自杀死亡的婆婆。

围绕这七条,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谈判。谈到第四天时,王家湾人最后只同意用“圆花寿方”
(比“对墙圆花”低一级,1984年时这种棺材的造价在600元左右,在农村仍属于相当昂贵的)
可以给死者穿三层寿衣,且全部是绸缎。其余条件一概不满足,
特别是对于第三、六、七条则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家湾人说:“宁可再死个‘人’,也不能惯这个‘鬼’。”

到第五天中午时分,太阳异常毒辣,停在屋外面的刘英的尸体已经开始从肚子处腐烂,
并发出一股恶臭。于是,场面再也无法控制,
刘家湾人将尸体强行抬起来要冲进王丁富家的堂屋,
王家湾人则在堂屋门口堵成几层人墙拦住,
双方开始要爆发暴力冲突,两方公安机关见状亦束手无策,眼看大规模宗族械斗将一触即发。
此时,村支部书记王贤圣走到了前台,两边的公安局都说由村干部来主持,
刑警均积极配合行动。王贤圣便下令:无论如何,如此高温天气,事情又持续了如此多天,
尸体一定要立刻安葬!要求两边公安局共三十人将枪的子弹上膛,将铐子全部亮出来,
然后将尸体团团围住,谁敢走拢闹事就开枪示警并逮捕!
王家湾的人见状趁机迅即将尸体抬起来,
“噢嗬”一声便抬着往专门葬自杀者的丁家山坟山上跑去,
事情到此便强行结束了。

至此,事情算已结束,刘家湾人见王家湾这边人多势众,自知无法打赢这场人命,只好作罢。
同时,因为第一次做饭给他们吃就将桌子掀翻了,到此时他们已经三天两夜未进食,
一些老人饿得开始吐黄水,年轻人体力也已经严重不支。王家湾人只好再弄了四桌饭,
叫刘家那边与死者关系没有出五服的人过来吃饭,其他的便让他们自己回家了。

故事二

丰村杨家湾刘郑氏,20世纪80年代末期与婆婆和丈夫发生冲突后喝药自杀死亡。
刘家在杨家湾是小户,只有几户人家,势单力薄。事情发生后,
尽管同样有杜光辉这样的村干部出面调解,但由于郑家家族颇大,人多势众,
几百人过来“打人命”,表现得十分“嚣张”。
与案例2-1不同的是,郑家人提出的条件更为苛刻,
他们认为郑氏是刘家母子“逼死”的,因此,要求郑氏的婆婆和丈夫殉葬,
即要求将他们两个活人垫在郑氏的棺材底下一起埋掉,且要求必须葬在刘家的堂屋中。
郑氏的婆婆因此吓得躲了起来,尽管郑家找刘家要人,但郑氏的婆婆就是不出来。
郑氏的丈夫为了保全其母亲不致受到过分的侮辱,只好出来承担责任,
被郑家人暴打了一顿,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郑家人将他家里的东西全部砸了个遍,
被打折的桌椅、被砍掉的床、被摔碎的锅碗瓢盆满地都是。经过这些暴力打砸后,
郑家人仍觉得不解恨,便又强行抬着郑氏的尸体在刘家的每一间房子里游行,
最后硬是将尸体停放在堂屋中。

故事三

茶村柯武的妻子1997年自杀死亡。柯武本是个教体育的民办教师,
后在转公办教师的时候因文化成绩考试太差,未能顺利转正就被辞退了。
回到家后,柯武心有不甘,借酒浇愁,且借钱赌博,去借钱时说是要准备建房子,
向别人借了5000元7分利息的高利贷,结果,他在赌博时将这5000元钱全部输光了,
放高利贷的知道后就立刻来找他要他还债。这一闹就让他妻子知道了,
因此夫妻俩发生激烈争吵,且夫妻冲突一直连续两天都未能降温,
第三天时柯武的妻子就服农药自杀死亡了。柯武妻子自杀死亡后,
其娘家人便派了几百人过来“打人命”,场面十分激烈。

时隔三年,即到2000年时,五月初四,
柯武的弟弟与弟媳同样因为赌博吵架导致女方喝药自杀,
柯武的弟弟经历过他嫂子自杀时“打人命”的恐怖场面,当即便被吓得不行,
因此,也服毒自杀,且服毒的量很大。最后的结果是,两人都被送到医院抢救,
弟媳被抢救过来了,而柯武的弟弟因过于恐惧、服毒过多未能抢救成功而死亡。

故事四

茶村柯寒的父亲20世纪80年代初期因与柯寒发生冲突喝农药自杀死亡,
从柯父自杀的整个故事来看,
我们能判断出这仍然属于一个比较典型的惩罚性报复型自杀案例。

1968年,柯寒想去当兵,当时大队里分有三个指标,但没有考虑他,
为此,他把当时的大队支部书记大骂了几天。他提到这个事情的时候,
目的是想说明“我父亲当时还没有当队长,他没有权力,所以没有法子,我不怪他”。
1970年,柯寒的父亲到大队当大队长,按柯寒的理解算是“有权力了”,
然而,当上大队主要领导干部的柯父并没有为柯寒带来什么利益,
对于柯父的秉公办事,柯寒经常斥骂:“你当几十年干部,家里没有出一个做工的(工人),
也没有出一个当兵的,你当了干部有什么用?”“人家当干部,
都知道把子女安排出去做工、当兵,就你给共产党干了几十年,一点油水都没看到你捞着”,
“以前我当不了兵受欺负,我不怪你,因为那个时候你没权力,现在你有权力了,
当了几十年,你还让我在农村里干苦活,我不骂你骂谁?
你就只顾着搞了公家那些事,完全不顾家里,什么事情都让母亲一个人操劳,
你这干部当什么当,还不如不搞了”,“国民党抓壮丁都知道抓几个,你一个共产党的干部,
你儿子当兵都没人要,你当的是什么干部?”柯父面对柯寒的指责,从来都是还以颜色,
他说:“你做儿子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做父亲的了,做儿子的就不应该说父亲,
你就是儿子,你只有被说的份,哪能轮到你来说我?”

除了在这些事情上长期积累的不满外,柯寒对于父亲过早与其分家也耿耿于怀。
他说,他结婚的第二年便被分家了,当时他的妻子才19岁,不懂事,不太会干活,
这在柯寒看来正是不能分家的理由。但柯父则认为儿媳妇年纪小,不懂事,不能当家,
不会做饭,连洗衣服都不太会,更要将家分掉,从而早点让柯寒与儿媳妇独立生活。

事情的起因是,柯寒岳母家的两头猪散养时跑到柯家湾来吃了人家的红薯,
柯家湾这边的人则用农药将柯寒岳母的两头猪毒死了。
为此,柯寒的岳母便来柯家湾找人“扯皮”,
柯寒也帮着岳母骂那几户毒死猪的人。
被骂的人则跑到柯父那里告状(因为柯父是村里的干部),
并添油加醋地说是柯寒骂柯父,他们跟柯父说,如果柯父敢管这个事的话,
柯寒就要“忤死他”(即“杀了他”)。柯父为此十分生气,
认为柯寒岳母家的猪到柯家湾来吃红薯本来就不对,毒死了也就毒死了,
本来没理还过来兴师问罪就更没理了,而柯寒不仅没有是非观念,
反而还站在岳母那边骂自己这个做父亲的,
实在是太“忤逆了”,父子俩因此发生了激烈争吵。
加之平时就因上述各种事情而导致父子俩不和且互相不太信任,
因此,即使柯寒做出辩解也不能为柯父所相信。第二天,柯寒的岳母又跑到柯家湾来了,
中途就睡在路上,待了一阵又回去了,刚好这一幕被柯父看到,
柯父认为她是想到柯家湾来“榨油水”。当时正值农历八月时分,晚稻正好长起来了,
湾子里与柯寒不和的人便在晚上
故意将其中一户下药毒死柯寒岳母家的猪的农户的晚稻割掉了,
并将之栽赃到柯寒的小舅子和他岳母身上,
说是他小舅子和他岳母为了报猪被毒死之仇而割掉的。
柯父听了不仅没有为此制止“谣言”的传播,
反而也相信他亲家母前一天来了又走的目的就是想暗中探察情况以便将晚稻割掉来报复,
因此,下毒的农户便出来骂。柯寒听了后认为他小舅子根本没有这个胆子,
他岳母也不会干这种事,肯定是湾子里的人故意做的假现场,
目的就是想陷害他小舅子和他岳母,
因此,他就在田里不点名地大骂暗中割了晚稻而故意栽赃的人,
并骂那些“冤枉”他小舅子和岳母的人,说是要让他知道是谁的话,他就“要忤死他,
要抽他的筋,要剐他的皮”。当天晚上,柯寒的父亲在家看电视,
柯家湾便有好几个人到他那里去“告状”,说他儿子白天如何如何骂,
尤其是,他们说柯寒要把柯父“打死”,他们对柯父说“你儿子说要抽你的筋,
剐你的皮,因为你偏袒柯家湾,而不顾他岳母”。柯寒辩解说,他是这样骂了,
但他不是骂他父亲,而是骂别人。但是,问题就在于,
他当时在田里骂的时候并没有点名道姓地区分出来,而是含糊地一起骂的,
因此就为这些人到他父亲那里去“告状”提供了模糊的空间。

柯父听了后自然很生气,第二天早上,
天色刚蒙蒙亮,柯父就先到另外两个儿子那里去“诉苦”,
说:“你哥说要忤死我,你们两个看怎么办?”那两个儿子就说:“你到他家去闹,
他要是敢打你,你就死在他家里。”柯父听了后便气冲冲地到柯寒家兴师问罪说:
“昨天有人说你在田里骂我,说要忤死我,要抽我的筋,要剐我的皮,我现在来了,
你看怎么忤死我吧。”柯寒说他骂的不是他,柯父很气愤地说,都说你骂了你还不承认,
因此便上前打柯寒,说要把柯寒忤死,“我先忤死你这个不孝之子”,
说完后便跑过来掐住柯寒的脖子,柯寒就问:“你是真打还是假打?”
柯父说:“我不仅是真打,我还要打死你这个胳膊往外拐的畜生!”
柯寒慌乱中朝着他父亲下身踹了一脚,然后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了,
旁边的人见状赶紧过来拉架,将他们两人劝开。柯父觉得被儿子踹了一脚后颜面扫尽,
跑回自己住的地方拿着农药瓶子边喝边往柯寒家里跑,

周围的人赶紧上来将他送往医院抢救,但他在路上便断气了。

“当时房头的人都来了,其他生产队的人也来了,吃了一头半猪,
他们来时故意每人都送一个花圈,钱都由我来出,目的就是要惩罚我。”
柯寒说,“几个兄弟也找我扯皮,说是我把父亲打死了,我就质问他们,
说你们谁看到我把父亲打死了?老子又不只是你们的,也是我的老子,我凭什么要打死他?”
但与兄弟相比,房头里的力量显然更难对付,“我们房头专门组织开会讨论,
说是我把父亲打死了,说是要动员整个湾子的人来整我,一定要打掉我的威风”,
“就在我家里开会,房头内部一家来一个男丁,都指着我骂,说我是个不孝子,
说是我忤死了我父亲,说一定要好好教训我”,“其实不用他们打,
光是开会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开会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想辩护,
他们根本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说我再不认错的话就要整死我这个不孝子!”
柯寒进一步补充说:“那几年,我就像‘地富反坏右’等‘五类分子’一样,
作不得声(即不能说话),我一作声,人家就说我,说我是把父亲都忤死了的人,
有什么资格说话,说我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尤其是不能与人家吵嘴,
只要一吵嘴,人家就拿这个说事,我只好低着头做人,不惹人家,
我自己把小面子对别人,碰到了,我还是跟人家正常说话。刚开始那两年,
幸好我是做木匠的,所以一般都不在家,我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
所以与他们接触也少些,就可以避免老被他们说。”“比如我叔叔,
他是个泥瓦匠,他就喜欢拿这个事说我,因为我是个木匠,
我们出去做工时就经常碰到一块,一喝酒,他就说是我把我父亲逼死了,
我捶着胸脯赌咒发誓说,我真的没有想到要忤死我父亲,他就总是说,
你说什么都没用,总之你父亲被你逼得喝药死了,你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后来他母亲也喝药死了,他就不敢说我了,他一提到这个事,我就问他,
我说,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他就不说话了,
后来慢慢地,大家就都忘记了,也就不说了。”

故事五

20世纪90年代初期,丰村杨家湾杨七的妻子服农药自杀未遂。
杨七好赌,其妻子管得比较严,多次威胁杨七说,
如果她发现他再次打牌的话就喝药死了算了,
杨七几次都向妻子保证再也不赌了。丰村山上有一座铁矿,杨七平时白天在矿上上班,
只有吃饭的时候和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家。因此,他每次趁上班的时候,
迅速将矿上分配的活干完,然后抽空找个地方躲起来与一些牌友打牌。
但杨七掐准时间,到了吃饭的时候就会准时回去,
正是这个准时回家的习惯让杨七的妻子误以为他真的戒掉了赌瘾,辛苦地在矿上上班工作。
不凑巧的是,恰好有一次杨七打牌时牌友带了酒,他多喝了几杯,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忘记准时回去了。杨七妻子见其到点了仍没回来吃饭,
就到矿上去找他。值班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说,杨七早就回去了,
这让杨七的妻子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躲在哪个地方打牌去了,
找了一圈后果然在矿上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找到她丈夫在打牌。
杨七的妻子当时什么都没说,就瞪了他几眼,见杨七没有反应就骂了几句,
然后就独自回去了。“我当时想,在几个大男人面前,
如果跟着她(妻子)屁股后面回去而不打牌了,就太丢面子了,
因此,我就继续打牌,我想的是,等打完牌了,我再回去哄哄她就算了。
”杨七说。杨七妻子回到家里后,想到丈夫可能一直都在躲着她打牌,
越想就越气愤,“我心想,我都找到你了,还不跟着我回来,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不来点真的,可能就没什么用。于是,我就真的喝了农药,但喝的量不多,
喝完后,我又让孩子出去告诉邻居说我因为他爸老打牌不听我劝,所以喝农药了,
想死了算了。”我正在访谈杨七时,坐在一旁听着的妻子补充说。
邻居知道后赶紧叫来一些人将其送到医院抢救,由于喝的量并不是太大且抢救及时,
她活过来了。“等我赶到医院时,她已经没事了,但也把我吓了个半死,
心想这下真出大事了,这之后,我有近10年时间都不敢再去打牌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其实很蠢,不就是你男人打下牌嘛,现在她自己也打牌了。”杨七说。

故事六

1986年沼村简湾一外嫁在邻镇的年轻妇女喝药自杀死亡。与案例2-5一样,
简湾这位妇女自杀也是因为其丈夫好赌,她这次自杀死亡前已经多次威胁过她丈夫,
说如果他不改变打牌的习惯,就喝药死了算了。这次自杀时,她本意并非想要死亡,
而是想借机吓唬她丈夫,但是,她在喝药的时候没有掌握好量,喝多了,
结果未能抢救过来。尽管并非如惩罚性报复型自杀那样,
有直接的暴力冲突或语言冲突导致自杀后很可能要引发“打人命”的行动,
但简湾仗着自己人多,还是派了很多人到夫家去“打人命”,“不这样做,
就会显得我们娘家屋里没人了”。
因为这种威胁性报复型自杀确实不如夫妻或婆媳暴力冲突所导致的那样,
因此,夫家那边也不甘示弱,双方为此大打出手。最后警察介入,
将之定性为宗族械斗,直到警察开枪示警才平息了这次冲突。

故事七

1982年沼村张湾有一个23岁的年轻男性张四自杀死亡。张四当时是张湾生产队的会计,
1982年分田到户,刚分完田后,村里派人到他那里查账,结果发现他只记有总账,
而没有更加详细的明细账,这样就有说不清的情况了。村里和队里都怀疑他经济上有问题,
并对他做出了在当时看来是十分严厉的处分,即撤销他的生产队会计职务,
然后重新任命了新的会计接替他。张四认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冤枉和侮辱,
但又苦于确实没有记明细账,因此,仅靠口头是说不清的,所以,
他就到附近的一个大水库里投水自杀。他将一块大石头用绳子绑住,
然后将之挂在自己脖子上,再沉到水库底。因为刚死时,尸体没有浮上来,
他家人和村民都误以为他因为账目不清的事情躲起来了,或因为心情抑郁到哪里散心去了。
过了半个月后,尸体因为在水中浮肿得特别厉害,就浮出了水面,
等村民发现时,尸体已经开始严重腐烂。“他寻死的目的无非是想证明他自己的清白,
让冤枉他的人知道冤枉他了。”村民回忆他的自杀时对他的目的动机介绍说。
“他死了确实让人觉得他是被冤枉的,这样,那些冤枉他的人反而有点把他逼死了的味道。
他刚死时,那些去查他账的人还是有心理压力的,但也仅此而已。
可惜的是,苦了他的妻子和孩子,当时他妻子还很年轻,才二十岁出头,
一儿一女,儿子才两岁,女儿才几个月,造孽啊。女的一直没有改嫁,
守寡到现在,大家都说她也是个狠角,现在算是熬出头了,都见到孙子了”,村民说。

故事八

沼村刘湾刘涌2008年喝农药自杀死亡,死时60岁出头。刘涌妻子去世很早,
他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已出嫁。两个儿子中,大儿子早他几年因病去世,
大媳妇在他大儿子死后返回她四川娘家了。小儿子在江西做了上门女婿。
2008年上半年,小儿子打电话给他说是得了重病快要死了。刘涌听后十分悲痛,
跟人家说,他不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他能死在前头而让小儿子多活一段时间就好了,
因此,他就喝农药自杀了。刘涌死后几个月,其小儿子亦因病去世了。

故事九

丰村王家湾60多岁的老年妇女刘喜20世纪90年代后期自杀死亡。
刘喜的儿子王福与邻居柯英子的妻子有婚外性关系,有一次,
柯英子下地干活时突然想起有个东西忘在家里,因而就放下手头的活返回家中去拿。
结果,他到家里时透过窗户看到王福正与他妻子在床上行“苟且之事”。
他当时气愤得不行,因此,在屋子外面便开始朝里面大骂。
这一骂就惊动了里面正在做事的两人,王福赶紧爬起来胡乱穿戴一下就夺门而出,
在门口便遭到柯英子几拳头的暴打,王福没有还手,而是迅速逃回家里。
就在王福回到家中时,柯英子暂时没有跟过来,而是冲进屋里与他妻子打了起来。
刘喜当时在家里看到儿子衣衫不整、满脸通红地跑进家,
再听到隔壁的打架吵闹声就什么都明白了,因为对于她儿子偷情的情况,
据村民说她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刘喜知道儿子的事情败露后,
是需要承担非常严重的责任的。在丰村,对于婚外情从来都是遵循两套规则。
一方面,当事者如果不知道就可以安然无事,其他人即使知道也不能说出来,
如果说出来了偷情的人就有可能到说出来的人的家里喝农药自杀以示清白
(类似于我们前文所说的辩诬性报复型自杀)。因此,丰村尽管婚外情很普遍,
但互相之间都是“只做不说”。另一方面,一旦当事者自己发现了,
他有两种处理办法:一种是先吃下这个“哑巴亏”,
然后伺机找让自己“戴绿帽子”的人的家属(主要是他们的妻子)去偷情,
以实现报复,从而自己“也不吃亏”了;另一种则是因为一时气愤将事情闹大,
演变成“人命关天”的大事,需要偷情者有一方甚至双方为此付出代价,
最常见的就是非常激烈的身体暴力和金钱赔偿,而且身体暴力是一定要有的。
刘喜知道柯英子兄弟、堂兄弟多,他们仅亲兄弟就有5个,而自己的儿子则是根独苗,
她自己如果不采取措施的话,她儿子肯定要“吃苦头”了。
果然,柯英子在打完妻子后,便率领众弟兄到王福家来了,他们气势汹汹,
据知情的村民介绍说,他们计划首先将王福的家里砸个稀巴烂,
然后把王福暴打一顿,再让王福赔钱以示惩戒。
刘喜一见这阵势顺手就拿起放在桌上的农药猛喝,
喝完后就说了一句话“我替我儿子死了,你们就放过他吧”,然后她就断气了。
这样一来气势汹汹的柯英子以及他的众兄弟气焰一下就被刘喜突如其来的喝药自杀打下去了,
本来有理的他们反而慌乱了起来。他们跑进去救人时,王福躲在屋里感觉外面动静不对,
听到他母亲说了那句话后便知道出大事了,他顾不上会挨打便从屋里跑出来看。
他一见状就抱着他母亲大哭,边哭边骂,说是柯家把他母亲逼死了,要他们一命抵一命。
刘喜死后,她娘家接到报丧的噩耗便派了几百人过来“打人命”,
并要求将刘喜的尸体葬在柯英子家的堂屋中。
此时,王福所在的房头与柯英子所在的房头均介入进来了,
从实力上来说,王家与刘家合起来后,柯家便不是对手了。因为这是发生在村内的事情,
与案例2-1中不分姓氏的各房头势力均参与进来不同,本案例中,
其他房头势力能够中立的都尽量保持中立,不会主动卷进来。
争执中,柯家坚持认为王福有错在先,并认为如果说是柯家逼死刘喜的话,
那王福应该是逼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刘家和王家在出了一阵气后,
从头梳理了事情的起因后也觉得确实王福自己有责任。不过,刘家认为,
王福的责任是王家与柯家的事,而刘喜的死,除了王家外,还是刘家与柯家的事,
王家欠柯家的仅是男女“打皮绊”(“打皮绊”,当地方言,意思就是“婚外性关系”,
形容男女赤身裸体地将皮肤接触在一起)的责任,而柯家欠刘家的则是一条人命。
“打人命”由本来可能“武打”最后变成了“文打”,
三个家族各房头负责人坐下来商谈讨论,
最后以柯家向刘家打一张“欠条”象征性地结束,其内容就是:“柯家欠刘家一条人命。”

故事十

丰村杜家湾70多岁的杜林于20世纪90年代末期喝药自杀死亡。杜林有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他死前是一个十分勤劳的老头儿,除干完他自己的农活和家务活外,
还经常轮着帮四个儿子干活。晚年时,杜林得了重病,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
四个儿子轮流赡养,吃住都跟儿子在一起。这种情况让杜林很不安,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他可能想的是他自己不仅不能帮儿子们干活了,反而还要经常看医生,
需要花费儿子们的钱,为了减轻儿子们的负担,他就喝药死了。
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我估计他主要是怕花儿子们的钱”,杜林所在房头的一位堂兄弟说。

故事十一

丰村杜家湾30岁的杜陈氏于2009年7月初喝药自杀死亡。杜陈氏很勤劳,
与丈夫一起操持家务,要做很多事情,每天晚上与丈夫一起出去捉蛇、乌龟、甲鱼等,
白天则租种了很多人的田,两个人十分忙碌劳累。7月份正是农忙时节,
夫妻俩都忙不过来,杜陈氏觉得压力太大,无法承受,多次向其丈夫透露想喝农药死了算了,
但每次又都说看在这个家的份上,她还不能自杀。有一天临近中午时分,
两个人在田里劳作,烈日暴晒下,杜陈氏又一次向丈夫表达了要自杀的念头,
她丈夫也十分烦闷,见状就与杜陈氏吵了起来,最后两人话赶话,其丈夫就说,
你要喝药又不是没瓶子,不要一天到晚都说要喝药死了算了,也没见你喝。
结果杜陈氏当场就操起放在田间的农药瓶子灌了起来,她丈夫去夺时已经来不及了,
等把瓶子抢过来时她一口气已经喝了1/3。他急忙叫来一些人,一起将杜陈氏送医院抢救,
一边要她挺住,一边十分愧疚地说杜陈氏傻,他说我只是说气话,
看你老说要喝药我也就当你是随口说说,哪想到你真会喝啊。杜陈氏就说,
她感觉太累了,真的是早就想死了。由于天气太热,
从田间抬出来时又一路颠簸,杜陈氏还没送到医院就身亡了。

故事十二

沼村刘湾一名30岁的青年男子2005年在与母亲争吵后喝农药自杀死亡。
这名男子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才刚刚满月,事情起因很简单,他母亲的电灯泡坏了,
要他去帮忙换个灯泡。这个男的当时正在看电视剧,就坐着不动。
他母亲见状就骂他,他顶了几句。他母亲一时气急,就说“你个死杂种,怎么还不去死啊?”
这一骂不打紧,这名男子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跑到房间里拿起自己家里的“三步倒”鼠药猛吞了下去,
然后又跑过来坐在椅子上把他妻子叫过来说:“我喝药了,我不想活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将他送到医院,这名男子在路上就断了气。其母亲在他死后哭得很悲惨,
因为平时并没有任何异样,就是这样骂他一句他就喝药自杀了,她实在是不理解。

故事十三

丰村杜家湾28岁的杜森在1996年喝药自杀死亡。杜森父亲在其年幼时即已死亡,
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地生活,但在村民看来他是个比较懒的人。因此,到28岁时,
杜森还未能结婚。就丰村的地方性知识来说,
像杜森这种条件又到了这把年纪的人事实上是很难再娶到妻子的,这意味着他将会打光棍。
杜森也极其烦闷,平时在村子里逛荡时便与村民透露出活着没有意思的想法,
村民有时觉得他是开玩笑,甚至还刺激他说如果实在觉得没意思为什么不死了算了呢。
他就正儿八经地说,他是真的想死,因为他觉得他这一辈子可能都娶不到妻子,
这样他就无法替他死去的父亲延续香火,他说与其将来年纪大了成为一个孤老,
还不如早点了结了自己。1996年春节前夕,杜森在家喝药自杀死亡,
其母亲喊他起来吃早饭时,他已经躺在床上断气多时。

故事十四

1990年丰村王家湾王桂云19岁时喝药自杀死亡。王桂云读高中时与同班一位姓王的同学相恋,
19岁那年毕业后便准备要嫁给这位同学,但遭到了王桂云父母的坚决反对,
理由就是他们两个同姓,这在王家湾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他们说祖先落业400多年中都未能允许同姓通婚,
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坏了这个规矩而遭族人非议。
王桂云跟父母说,如果不能嫁给她那位同学,她还不如去死。
她母亲听了就骂,骂她是个小贱人,居然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要是不听父母的话,
她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就是死也不能嫁给同姓的人。就这样,王桂云最后喝药自杀了。

故事十五

2020年4月18我裸辞,我的父亲夜里一个电话骂的我头皮发麻,我哭了个晚上。
想起来我还很气。后来我母亲劝我回家,后来我奶奶病死了,然后我把东西搬回家,
我的父亲依旧回来骂我,他经常拿我哥哥刘峰,我姐姐刘丽的话来说我。
因为他们两个读书有学历,而我自己退了学没有学历,他经常这样说,
连大学生都不知道搞,你还晓得搞。我看他是中了科举的毒太深。
有一天的他的农用耕田机陷入了田里,回来骂我一顿,然后又叫我去帮忙。
我肯定不愿意去帮。第二天我去严田买卤菜吃,我喜欢吃辣,
他说这些卤菜垃圾不卫生,然后又搬出刘峰,刘丽把我说一顿,
说他们上了大学怎么怎么好,说的话多么有道理,我怎么这么没有用。
一顿不是形容人的话都来形容我,可能他辈子想出的所有难听的词都在我吃饭时发泄了。
我在微信朋友圈里面写,还给他75万,我要跟他断绝关系,跟刘家断绝关系。
我认为和刘姓是一个耻辱,后来我删了。我的父亲又像从前我退学那样,
跟所有亲戚说我是被宠坏了,所有的亲戚都来谴责我,说我怎么怎么不好
我对这些谴责我的人心怀讨厌,我能怎么办,不受任何人待见,死亡。
随他们怎么去讨论我的故事,反正我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故事,爱怎么想,看,说与我无关。
我是好人,坏人已经不重要了,我是一个活着的人。
《新青年》说:人死也要把折磨自己的人给杀死,《我的天才女友》说:你可以选择永远离开。
可是生活啊,你就是这样,这么现实,我没有死,我转向学习哲学思考世界。

金钱名誉啊,人们生来爱你爱过我们身边每一个人,希望这些人死了也能握住这些,
在天堂也一样享有金钱和名誉,可是一旦没有人,这些东西分文不值。

分裂型自杀

故事一

陈英,女,27岁,2009年正月初八喝农药自杀死亡,死时留下一个男孩,3岁。

就我住的这后边儿,陈忠的女儿陈英,就是喝农药死的。陈忠没儿子,招的姑爷,
亲家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儿,借了很多钱,让陈忠做的担保。担保多了陈英就担心,
她知道她公公没能力还,她爹年纪也不小了,最后这钱欠多了还不得她自己和姑爷两个人还,
所以,年前她公公又要她爹担保时,她可能就从中设了套,没让她爹担保成。
公公知道了就骂她,姑爷就把她打了一顿。她可能气不过,就喝药死了,
死的时候撇下一个娃,才3岁,是个男娃。

这个陈忠啊,三个闺女,这个喝药的呢是他家老二,中专文化,长得挺俊的。
老三读的是大学,没那么好说话。老大嘛,出嫁早。当时的考虑可能是想让老三招姑爷,
但老三呢一上大学就没希望了,所以就只能是老二。我们这儿叫“招夫养老”。
招的这个姑爷呢,人长得倒也不错,从外表看起来嘛两个年轻人还挺般配的,
但没读多少书。从条件来看,估计这个老二也是不愿意的,
但也没法子,你总不能让你这个当爹的做了“绝户器儿”

陈忠自己也是招婿上门的,他丈母娘就是他妻子的亲姨娘,岳父老子姓何。
他丈母娘两口子也很不幸,不仅是没儿子,连个闺女都没能生,只好带了个姨女,
也就是陈忠的妻子。结果呢,到他自个儿这儿,闺女是有了,可连生三个,
都不是带把儿的,只好招夫养老了。亲家姓景,条件不咋的,吃喝玩乐,
嫖赌逍遥,但就是有两个带把儿的,所以还很有优越感。
喝了点酒之后就经常口不择言,比如说“你看这老何家,自己的财产愣是守不住,
姓陈了,现在这陈家又守不住,归我姓景的了”。老景不仅口头说,
他跟陈忠交往时也是拿这优越感说事,比如自己借钱花天酒地,担保人总是陈忠。
他总认为,你再怎么样,就算有一群“罗汉女”,也顶不上我的“踮脚儿”

在这儿一般来说死了就死了,人们会认为你是“该要这样死”,如果不是“命中注定”的话,
谁活得好好的会去寻死呢?再说,这农药是你自个儿喝的,毕竟不是别人灌的啊!
所以,陈英死了后也没怎么样,本来陈家势力就小,因为陈忠自己就是入赘的,
老景家人是很多的,就算是像你说的要“打人命”闹丧的话,他们既不敢闹,
也闹不起来,除非他家很强大,那至少会找老景家理论理论。
可陈家这些条件都不具备,最后也就只好不了了之,死了就死了。

命苦啊,可怜啊,不瞒你说,她就是我家老四的闺女,我亲侄女,27岁啊,
就这么去了,撇下一个娃儿,当时还不到3岁

老四要是有儿子,小英哪会是那样的结局,唉,命啊!

小英主要是与公公的矛盾,因为与公公的矛盾而引起和她对象的矛盾。
她对象是个听爹话的人儿。因为老四没有儿子,只好招了个姑爷,我们这边叫“招夫养老”,
也就是老四他们老了好有个人儿照顾,要是能生个儿子,那他的香火就算是又接上了。
但这可害苦了小英,她其实不愿意,我们都做她的工作,
说要她看在她爹娘没有儿子的分上就受了这个委屈。农村讲究这个,
没儿子不行,没有也要想办法招一个,尽管招的不能顶替儿子,但至少可以养老,
老了能有个依靠不是?多次做工作后呢,小英也答应了,但是孩子心里苦啊,
生了娃之后好些了,是个男娃儿,也像是在正经过日子了。
可是呢,小英与她公公合不来,她看不惯她公公过日子的方法。
她像我家老四一样,就想着脚踏实地地过日子,普普通通就行。
但是呢,她那个老公公却是个游手好闲的人,生活作风也很差,
那么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到县城去嫖。他又不干正经事,成天借债度日。
借钱呢就总是要我家老四去还,因为他总觉得把儿子给你陈家了,
你帮着借点钱花花难道不合理?老四呢,其实也很不喜欢小英的公公,
老四是个踏实和不虚张声势的人儿,而他那亲家一个夸两个,
吃喝嫖赌,啥都好着。没办法啊,没有儿子嘛。为这个事呢,小英一是看不惯公公的作风,
因为生活在这儿,也听别人说闲话,心里觉得忒委屈。所以有时就为这事和她公公吵嘴儿。
她那对象不安慰也就算了,经常还为这些事情打她。二呢,就是为具体的事儿她才喝药的。
她对象还有个哥,也就是她的大伯哥,与她那公公一个样儿,
开了辆车,在县城也是喜欢嫖,自己有两个娃了,就因为不正经过日子,把婚也离了。
他开车比较忙,就经常叫我这侄姑爷去帮忙,结果呢,小英对象就成天帮那边搞事儿,
自己这边就不顾了,那边又不给工钱,一年到头就是白干。
所以,小英为这个也很生气,再一个,就是怕她对象学坏,
怕他也像他哥和他爹一样,在外面嫖。为这些事儿也经常吵架。
2008年腊月二十八那天,她大伯哥又叫她对象去帮忙开车,小英就不同意,
一是说要过年了,还跑出去怕出事儿,二是觉得一年到头经济上总是扯不清,
也没给过工钱,怕又闹矛盾。她那对象呢就是要去,两个人为这个事情就吵架,
吵的过程中,她对象就把她给打了。她当时除了气也没说啥,
结果她那公公知道了就又跑过来骂,说的都是很难听的不三不四的话,
说是男人在外面干个啥事有什么了不得的,×××的,你一娘们儿,
磨叽磨叽个啥,叽叽嘎嘎,少说两句,不然,我还怕整不死你们老陈家?
我老四那天也不在家,小英她娘听了也替闺女委屈,终于忍不住就跟她亲家吵了一架。
那边还在吵,这边呢,小英对象又打了她几嘴巴。这女的哪受得了,想到快要过年了,
还受这种气,本来结婚就不愿意,生了娃看在娃的分上好好过日子也就算了,
结果这叫啥日子啊!二十九那天老四回来了,她们娘俩都没跟他讲,
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其实就算知道了当时也没法儿,总不能让孩子离婚吧?
离婚磕碜啊!再说,本来就没儿子,好不容易招了个姑爷。接下来就过年了,
然后又是春节,小英是个懂事儿的孩子,怕跟她爹说了呢我家老四还会去吵,
这样这年也过不好了,但她气儿一直没消。初八那天,我老四他们两个去走亲戚了,
就留了小英带着孩子在家。结果呢,她可能想来想去还是想死了算了,就喝农药了。
喝了之后又后悔了,就打电话给她大伯哥,他不有辆车嘛,要他赶紧过来送她去医院,
说是她喝农药了。然后一喊呢大家就都知道了,我也跟着去了,
我问她干吗要干傻事儿,她说活着没啥奔头,看不到啥希望,
还不如死了,死了就啥都知不道了,就解脱了。

当时拉到乡卫生院去抢救,从这里出发,20分钟到的卫生院。当时,小英人很清醒,
没让我们扶,她自己从车上下来然后自己走进去的。进去就安排洗胃,
我们把她喝的农药瓶子也带过去了。卫生院一看不太清楚,
就要我们打电话到生产厂家问有什么解药没有,厂家接到电话后呢就说要我们到网上去查,
说是信息都公布在网上,然后就挂了。我的个娘哎,我们都是农民哎,
上网都不太会,只好又打电话找会弄的人赶紧到网上去查,但是呢,
网上公布的信息说没有特效解药,碰到中毒情况要医院酌情医治。
唉,就这样耽搁时间啊,天气又冷,就躺在那床板上灌水洗胃,灌了一个小时,
我一看不行,这样下去不灌死也得冻死。结果呢,卫生院的院长过来一看,
说不行了,要赶紧转院。我当时就气得直骂娘,我×你妈哎,你不能治你要早说啊,
等说要转院哪还来得及,卫生院到县医院还得个把小时的路程。没办法只好又拉着往县里跑,
这个时候孩子已经看着不行了。最后赶到县医院时医生说来晚了,早10分钟就好了,
就这样看着她死的。死了后,只好拖回来,命苦啊,也是该要这样死,不然哪会总不凑巧?
死了就死了,没啥办法,又不能把小英公公弄死,
除了骂他,啥事也干不了,就这样这孩子就没了。

故事二

凤子,女,1991年喝农药自杀死亡,19岁,未婚。

我现在也不难受了,当时很痛苦,都想随她去了算了(即跟着自杀),
过了那个劲儿也就没事了。跟你唠一下吧,都20年了哦,我很少去说这件事儿,
反正你也是外地人,跟你讲也没得啥关系。她是该要那样死啊,这就是命,
她要不死,我就享福了哦,她挺会干活的,帮我做很多事,要是她在,
我哪用现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一边吃药一边下地里去干活啊。
我命苦啊,搭了两个闺女。第一个闺女,8岁就死了,打青霉素打死的;
第二个闺女就是你刚才问的这个儿,喝药死的,就剩这老三一个了,还身体不好。
当时,她就是瞅不上她那对象,就喝药死了。还没结婚,我姐姐做的媒,
就是我老头的姐姐,她介绍过去的,4月订的婚,9月死的。唉,就像是在昨天一样哦。
她死活不愿意去,忒不愿意。我们俩就琢磨着她要真不去了,
那我们怎么对得住她姑和她姑父,我们之前答应人家时板上钉钉的,现在又不去了,
那咋成呢?可我那闺女还是不愿意去啊,她当时说要愣是要她去的话,
她活着还有啥奔头,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我们以为她只是说说,刚开始就骂她,
说就算要死也要去做人家的鬼。后来呢,我琢磨着吧不忒对劲儿,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也不怎么说话。我瞅她那样儿还是有点担心她出事儿。
她喝药的那天上午,我还安慰她说,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了就拉××倒,就甭去了。
但是呢,我说你也别忒丢你姑他们面子,毕竟是他们介绍去的,他们也不好交代。
我说你要实在不顺心你就这样,你先和他(指凤子对象)处一段时间瞅瞅,
先别着儿八急地黄了,要是处个半年还是处不了,那黄了就黄了吧。
她当时也答应了,说,好吧,那就先跟他处段时间瞅瞅。她说完了就说要去赶集,
我说你去吧。然后她就一个人赶集去了,回来时她还叫了我一声,
我在河边洗衣裳,她说她先回屋了。当时屋里也没啥人,她爹下地里干活去了,
我又在外面洗衣裳。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告诉我说,妈,我喝农药了,
喝的是敌敌畏,我把一瓶都喝完了。我听了就哭啊,然后赶紧叫人送她去医院抢救啊,
但是来不及啊,喝得忒多,还没到医院就死了。命苦啊,也是她的命,
也是我的命,要不是命,也不会生了三个搭了两个啊。

咋个不后悔呢?后悔啊,但是后悔也没用啊。要搁现在,怎么也死不了,
那时候我们老脑筋啊,转不过来,搁现在,她不同意我们就不会去勉强她了,
就是勉强她,她应该也不会想到死上去。也不知道咋的了,
那几年这些个年轻闺女喝药的多,现在就少些了,现在反而是离婚的多一些,
不愿意去就不去,去了不愿意过要黄的话就黄了。
特别是这几年,我们这一条沟就黄了好几对儿了。

故事三

她是我弟弟的闺女,我亲侄女,1998年喝老鼠药自杀的,哎哟,才18岁呢,忒年轻。
她与邻村的一个男的处对象,我弟弟和弟媳妇都不同意,可我这个侄女儿呢愣是要去啊,
她看上人家了,死活都要嫁过去。开始的时候呢,我弟弟和弟媳妇也是做她的工作,
也骂,他们认为那男的家里太破,地方也很破,怎么劝她都没用,后来我弟弟就打,
我那弟媳妇就骂,骂的话忒难听了,骂得我那侄女受不了,她也好面子,
那样骂她哪受得了嘛。她听了就说,你一个做娘的骂得我也忒毒忒难听了,
我还活个啥劲儿啊,还不如死了得了,死了啥也知不道,要真有鬼,
说不定做鬼了以后还能嫁给他。然后她就喝了耗子药,喝得多了点,没能救活。

她骂我那侄女儿骚啊,说你一个小××,在家骚一下也就拉××倒,还骚到那破地儿去。
我那侄女儿就说她骂得忒难听,还不如死嘛,她就又骂,说你要死就死了拉××倒,
与其骚到那破地儿去,还不如死了得了。她也没想到我那侄女儿真会喝药。
侄女儿喝了药死了后呢,我那弟弟后悔了啊,他想来想去没地方撒气儿,
刚好那小子(就是我那侄女儿的对象)在我侄女儿死了后来祭奠她,
我弟弟看到了就抓着不放啊,说要不是他勾引他女儿,他女儿就不会死。
他要求那男孩赔他5万块,不赔的话就要到他家去要人。
后来我和其他几个亲戚都做他工作,说你也不能全怪人家,你们两口子也有责任,
你们要不是这样硬拦着,我那侄女儿也就不会死。也做那男孩的工作,
说毕竟是你们恋爱引起的,看在人家养到18岁的分上,又是为了要去你那儿才喝药的,
你就赔一点。最后折中了一下,男孩那边就赔了5000块钱。

故事四

我就是不喜欢我那对象,当然现在无所谓了,都当姥姥了,这日子将就着瞎过得了。
当时我爹要把我嫁给他,我就不愿意,他没啥文化,就会干活,我爹就看中他这点,
觉得他力气大,是个过日子的主。我呢,嫌他老,我瞅瞅他总觉得比我大很多一样,
我爹就说不大,就比我大两岁。我还是不同意,咋看咋不顺眼,
但我那死爹跟我这公公关系好,他们经常在一块儿整俩菜,喝几盅,
我那死爹喝点人家的好酒就硬要我嫁过来。四月初十看的人儿,腊月十八结的婚。
结果呢,结婚后问他才知道他实际年龄是28岁,比我大8岁。
我就气啊,也怨我那死爹。没多久,我就和他吵架,他就动手打人,
有时揪着我的头发就朝那个墙上撞啊。每次打了我,我就跑回娘家,
我说我不跟他过了,我要离婚。我爹说,你敢离婚!看我不打死你。
他说你离婚了你名誉不好,我们家名誉也跟着遭殃。他说,你要是敢离婚,
影响我家的名誉,让我儿子娶不到媳妇的话,你负责。我说那咋整啊,
我实在瞅不上我那死男人,我就不回去了。我爹就赶啊,说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住娘家不是个事儿,你得赶紧回去。我说那我又不能离婚,
又瞅不上那男的,住娘家你还要赶我回去,我就喝药死了算了。
我那死爹就说,你要死也不能死在童家,你得死到老景家去(老童丈夫姓景),
生是他老景家的人,死是他老景家的鬼。后来他干脆威胁我说,你要再闹,
我就离家出走,扔下你们娘几个,不管你们死活了。我还有一个哥、五个弟、
一个妹妹,加上我、我那死爹和我妈,10口人过日子,他一个老爷子养活10个人,
我那些弟当时也还小,干不了啥活,所以日子不好过。他就是因为这个,
看我那男人有使不完的劲儿,到现在他还说他那姑爷好,会干活儿。
我那死爹又和我那公公对脾气,我那公公当时也大方,
那个时候彩礼就给了我那死爹560块,他高兴得不得了。其实我们都知道,
他只是为了他那几个儿子,根本不会想我这做闺女的会怎么样。

后来一直想死,要不是心疼我妈还有我那仨孩子,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男人不中,瞅不上,觉得一辈子过得都没劲儿,他往那炕上一坐,你瞅他一眼,
看他那样觉得还有啥奔头啊!我活得不得劲儿啊,就想死啊。刚生俩孩子的时候,
也就是我30多岁的时候,刚分地不久,那个时候是最想死的时候。我那公公脾气也暴躁,
我说要走,他就说我要敢走,他就敢替我那死爹打折我的腿。
我男人就更敢打了。我想离又离不了,想跑也跑不了,我当时心想不如死了拉××倒呗。

每次打完架吧,我把我那死爹叫过来,他们父子俩把我打得鼻青脸肿的,
我本来是要我那死爹过来替我说话的。他倒好,每次来了后,我那公公又整俩好菜,
把他那好酒拿出来让我爹喝几盅,喝完了后,我爹反过来就骂我了,
然后还给我公公道歉,说是他闺女不懂事,要我那公公不要计较。

我要是回去吧,我爹还赶我回来。我端着碗筷就哭,也不吃饭,我爹还是不管,
反正要我回去。我恨我那死爹啊,我想我就毁他手里了,我到现在还恨他。
我一回来呢,横竖都看不上我那男的,我一瞅他那脸,我就憋气,
他白天出去干活了,我不看见还好,他从地里干完活一回来往那炕上一坐,
我瞅着瞅着就长气儿了,然后我说话就难听啊,然后就吵架,他就又把我打一顿。

有一次打架,那时我那二闺女4岁了

经此大难之后,我就开始琢磨凑合着过呗,我想就是一个“忍”字吧,
开开心心过一天也是24小时,愁眉苦脸过一天也是24小时,反正不能离,
不能跑,凑合着过拉××倒。

故事五

景钢,男,38岁,2008年正月初五喝农药自杀死亡。

咱农村就这规矩,不比你们城里人,是吧?农村它讲究这个,没有(儿子)还真不行。
虽说咱农民也知道男女平等,并且也知道重男轻女是不对的,
但是他思想里还是转不过弯来。在我们这儿,没有儿子是不行的,这是个习俗。
家庭过日子,是吧,总得有个精神支柱啊,这个最大的精神支柱不是别的啊,
就是有个儿子啊。你一想到,到老了的时候,你有儿子,儿子又有儿子,
是吧,也就是说你觉得你会有孙子、曾孙子、重孙子,那你现在干活就有劲儿啊,
就觉得有奔头啊,你会琢磨着,我这拼命干啊,盖的房子,你看,
我这多结实的炕(他拍拍他的炕),是吧,有人继承啊,
你说这干起活来得多带劲儿啊。反过来说,你要是没儿子,是吧,
那没啥奔头啊,精神支柱没有了啊,所以,我也就不会奋斗了,
我奋斗啥啊,奋斗干啥啊,弄得再好,就算是用金砖盖个房子,
那也不是你的啊,那你还不是替别人受累受苦啊,那没啥用啊。
所以,你就不会奋斗了,就不会想着要去干多少活,要干多好,
维持现状,就行了。

你比如说这个景钢吧,他房子就很差,他也不咋干活儿,凑合着过,
反正三个闺女可能都会嫁出去,即使招个姑爷,那也还不是自己的儿子,
是吧,等于是把财产给别姓人家了。再说了,38岁了,不小了,
也可能生不了孩子了,没希望了,绝望了,想来想去就喝药死了算了。


你想想,他大闺女和二闺女一个18岁,一个17岁,小闺女7岁,
中间10年干吗去了呢?肯定是做掉不少了啊,身体不允许了啊,
再生的话就会出人命啊。

他们两个情况又不一样,陈忠是家庭条件比较好,他自己挺能干的,相对来说,
他压力没景钢那么大。景钢呢,不但没有儿子很要他的命,
他自己能力也不行啊。比如说去打工吧,他没有什么技术,同样是到工地上,
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干一天能赚到120块,他呢,不管怎么干也就赚个五六十块吧,
这一比较他就更有压力了啊。他就会想,要儿子没儿子,自己呢要能力又没能力,
总觉得活着不得劲儿啊。他没喝药死之前就总把喝药挂在嘴边上,
老说活着没意义,想死。

寻死啊,我看都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发生的,别说人嘛,就是只虫子,
你踩一脚它都要挣扎着活命。人活着就是精神压力太大,没有儿子就能压垮,
加上这个问题,那个问题,这个要出钱,那个要出钱,就不如早点了断。

初五那天,他妈生日,满56岁,刚好呢他丈妈(即丈母娘)也是满56岁的生日,
他就要他媳妇帮他自己的妈烧火(即做饭),他媳妇不同意,说要去娘家帮他丈妈烧火。
他拧不过她,两人吵了一架。他就觉得活着没啥意思了,然后就喝农药死了。
他这个事呢,是这样子的,按我们这边的规矩,你媳妇嫁到婆家来了,
就是婆家重要些,你娘家不还有人嘛,你不去烧火你娘家那边很多人可以烧火啊。
这个景钢两兄弟,他那弟媳妇与他妈关系很不好,他自己又是个孝子,
他媳妇不帮着烧火的话,他妈那生日过得就冷冷清清的了,他心里难受。
可他丈妈那边呢,闺女三个,儿子一个,另外俩闺女和俩姑爷那天也去了,
那边就不缺人手。然后呢,这个景钢条件差,他那俩连襟(即两姨妹子的丈夫)也去了,
他们条件很好,我们这有句俗话叫“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这一比较心里更觉得不得劲儿,要不这样的话,
他也就不会犟着要他媳妇一定要给他自己的妈烧火。可是犟归犟,
这媳妇还是回娘家烧火去了,你说,一大老爷们,还活个啥劲啊?是吧?
本来没儿子心里就很难受了,家里又穷就更难受了。
本来按规矩媳妇要给自己妈烧火可她要去她妈家烧火,
咋的咋的都不顺,咋的咋的都难受,死了反而拉倒。

故事六

包年,男,1997年夏天自杀死亡,时年37岁。

首先,我也认为他是该要那样死,不然的话应该是不会喝农药啊。
当时跟他娘吵架又不是个多大的事儿。什么事?很小的事啦,当时他娘在给梨树打药,
他在地里帮着打药,但是呢,他自己还有个啥事要办,而且也挺急的,
打了一会儿药他就说要去先把自己的那个事情办了再回来帮他娘打,他娘就不同意,
说你打完了再去不是一样。他就说他的事更重要,一家人都指望着他一个人挣钱,
有时候觉得太累都想死。他娘就说,再累日子也要过,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了。吵了一会儿后他就说反正也不想活了,
早就想死,说你这药也不用打梨树了,还不如干脆他给喝了省事儿。
他娘也很气愤就说你要喝赶紧的,喝死了拉××倒。
没想到他就真跑过去把一瓶还没打完的农药拿起来全喝了,他娘急了,
又拖不动他,他也不走,等他娘回来喊人抬他去医院抢救时,
他已经在梨树地里断气了。

当然,你要说这个事儿全是命嘛,我也不觉得。
他没死之前就跟我说起过想死这事儿。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打牌,唠到孩子将来结婚、盖房子这些事儿的时候,
他就说他三个娃,都要盖房子、娶媳妇,负担太重了,他媳妇呢身体也不太好,
他自己也有病,挣不来钱,压力太大了,想死。

他家条件很差,房子比较破旧,他自己就靠在家拾掇些梨树、苹果还有些栗子,
再就种了些玉米,平时还出去打些零工,远点的时候就到北京一带,
近点的时候主要就在唐山一带,也挣不来几个钱。孩子三个,两个初中,
一个小学,马上也要升初中,那个时候负担是挺重的。
他喝药死其实估计主要与这些有关,不然也不会他娘说他几句就喝药,
一个大老爷们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故事七

豫村李队妻(我给自杀者取的一个化名,意为李队长的妻子)
1982年农历七月份喝农药自杀死亡,死时45岁。

其自杀的直接起因是为大儿子结婚的事,因家里房子空间很小,
大媳妇来的第一个晚上李队长的妻子便喝农药自杀死亡。李队长介绍说,
当时他家一共五间房子,两间大的,三间小的,其中,有两间小的只能作厨房用。
两间大点的房子一间是堂屋,一间则用作卧房。李队长说,他一共有5个儿子,
1个闺女,当时大儿子已经32岁了,也是第一个结婚的。

大儿媳来的那天,吃完中饭后便留宿在家里,傍晚时,
李队长妻子便为房子太小乃至无法安置而发愁,两人在商量的过程中就吵了起来。
李队长妻子认为两间房子连扇门都没有,
这么多人要安排睡觉无论怎么想办法都想不出来,
因此就要李队长到哪里弄几块木板来做扇临时的门挡一下,不然,
大家总感觉很尴尬。李队长则说没有时间,因为队里刚栽了些竹子,
他怕有人偷需要去守一下。其妻子则认为家里都成这个样子了,
他却只顾着公家的事。李队长自己心里其实也很焦躁,吵架的过程中就说自己不当家了,
这个家就让他妻子来当算了,撂下这句话后自己便出去了。
晚上回来时,他妻子已经让老二、老三到别的地方借宿去了,老四、
老五和老六就跟着他们一起睡。睡之前,李队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状况,
半夜时听到老四哭,他醒来正准备骂却闻到一股农药味,
一看旁边没人就问老四他妈哪里去了,老四回答说在厨房喝了农药。
他赶紧叫几个人来帮忙抬着送到县城去,但在路上就死了。

他妻子死了后,其娘家没来多少人,她父母说了些“闲话”,
大意就是他们的闺女是被李队长害死的,然后就哭着说他们的闺女死得苦、
受了罪之类的话,但也没有大动干戈,事情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他们骂李队长的时候,李队长则认为不是自己的错,反而将之归结为是其娘家的错。
其解释是,不管怎样,他妻子都不至于喝农药寻死,除非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遇到农药鬼了。他说这个农药鬼不是别人,
就是其妻子的娘家弟媳妇或者就是她妹妹,这两个人在此前两年亦先后喝农药自杀死亡。
其进一步论证说,因为他只是与妻子吵了几句,且也只是表明不当家了,
因为压力太大,想“卸担子”,并没有打妻子,他说如果他动手了就有很大的责任了。
因此,他认为,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他妻子“该要这样死”,“这是命中注定的”。

故事八

豫村于胜的妻子2009年农历四月初喝农药自杀死亡,死时48岁。

于胜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其儿子在韩国务工,28岁仍未婚,
其女儿早前在日本务工回国后嫁到县城。于胜的妻子喉咙不舒服,且已病多时,
平常经常吃药、打针,一直未见好转。四月初时,于胜带她到县城医院去检查,
检查完当天上午未能出结果,要等到下午才能拿到检查结果。
于胜的女儿就要求父母在家吃完中饭然后拿到结果再回去。
于胜妻子则怀疑自己可能得了食道癌,不敢看结果,
就叮嘱于胜在女儿家吃完饭后拿到结果再回家,她自己则先回去了。
临别时,她帮于胜整理了下衣角,很怜惜地说于胜穿少了,
有点冷(于胜说,以前他妻子并没有如此亲昵过,
他当时只是感到些许诧异但也没有过多地去想)。
于胜下午按时到医院拿到结果并开了些药后赶回家,却找不到妻子。
据邻居说,于妻中午回来后自己也没做饭,就在邻居家吃了个中饭,
然后聊到五点多就出去了。于胜初时以为妻子可能到哪个亲戚家打牌去了,
就骑着摩托车到处找,一圈找下来后并没有看到她。他折回来问邻居她们都聊了些什么时,
邻居说就是聊她的病,她自己觉得可能得了食道癌,说是要花很多钱,
这样的话就拖累她儿子了。邻居说她还安慰了她好一阵子,看她笑笑也没有什么异样。
于胜一听就想到早上妻子帮他整理衣角时的异样,他感觉妻子可能出事了,
于是就叫上几个邻居一起去找。天快要黑时,他们在后山的茶园里找到了于胜的妻子,
人躺在茶树兜边上,旁边有一个农药瓶子,四周农药味很浓,
于胜妻子此时已经断气了,于胜上前抱着妻子大哭不止。

故事九

侯千两,2009年喝农药自杀死亡。死时76岁,其妻子20年前已去世。

侯千两的自杀就是因为儿女不赡养,按我们这边的规矩,主要就是因为儿子不赡养,
因为闺女在我们这边是没有养老义务的,她们要赡养的是她们的公公和婆婆。

他有8个孩子,其中儿子6个,闺女2个,所以,他的死曾经轰动一时,
我们茶余饭后就讨论这事,很多村民从中悟出的道理是:多子多灾。
他之所以需要儿子养,是因为他基本丧失了劳动能力,
不然,按现在的状况,只要能动是不会要儿子负担的。

老人主要靠六儿子(即老六)养老,但和老六又合不来,所以,他只好单过,
吃饭都是自己弄,只是与老六在同一个院子里住。因为修高速公路要通过这里,
刚好占了老人的地和老房子,所以就分了一部分钱。但这个钱呢都被老六拿了,
乡里派人到村里发钱的时候大家去领,老六就说是代他父亲领的,
结果他领到了就自己拿着了。老头就去找老六要,一方面是因为其他儿子没分到,
另一方面呢,他自己养老也需要一笔钱,但老六就是不给,
父子俩为此吵架,老头气不过就服农药自杀了。

喝药前的那天晚上,老六还来我家了,我做他工作,跟他说好了,他也答应说,
他也会好好养老,但前提是他爹不要找他要那笔钱了。但是呢,
他又担心其他哥几个会要(那笔钱),我就说我去做工作,那天晚上我就去找了另外几个,
把老六的这个意思说了,要其他哥几个也别要那笔钱了,就说把钱给老六,
老人的养老问题也全由老六来负担,其他哥几个也答应了。然后我又折回来跟老六讲,
我说你回去跟你媳妇商量一下,要是你媳妇同意了,
我再把你们哥六个叫到一块儿好好地把话挑明了。就这样,
我做他的工作一直做到夜里11点多,然后送他走,
走的时候我还嘱咐他一定要跟他媳妇商量好这个事,就在两天内给我答复,
我好继续做其他哥几个的工作。第二天我就到学校上班去了,
中午时分接到电话说老头喝药自杀死了。我当时听到消息就琢磨啊,
琢磨我是不是工作做晚了,要是早两天去做工作,老头会不会就不喝药了?
我又琢磨是不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弄得老六晚上回去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又闹起来了,
使得老人喝药了?我当时心里感觉也忒难受。中午的时候我回来了,
就直接去找老六问,老六说他回去就睡觉了,还没来得及跟他媳妇商量,
想第二天再说的,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时,他媳妇看老人没出屋,
就叫孩子(老头的孙子)去看,结果发现老头已经死在房间里了,
口里还在冒白沫,屋里散发着一股农药味。

他(侯千两)这个事不是孤立的,其实在修高速这个事之前就为分家产闹过好几次,
乡里和村里都为此调解过六次,但都没有效果,就是调解不好。
这个时候加上修高速占地和占房的这一笔钱,就更不得了了,
几个兄弟之间谁都想多分一点,但谁都不想养老,要分钱和分家产的时候,
就总是你也要我也要,要养老的时候就总是你也推我也推。侯千两老伴死了20多年了,
这八个孩子其实都是他又当爹又当娘拉扯大的,给他们盖房子,给他们娶媳妇,
一个个收拾妥当了,自己却老了,丧失劳动能力了,还累出一身的病,
所以想到这些事他就觉得寒心,我们都觉得寒心。修高速占地和青苗补偿一共是7万多块,
房子作好了价,是9万块,房子的钱还没兑现,老六主要是把那7万多块全领了,
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五就出来要。
老大因为早年招夫养老上门了就既不承担义务也没出来要,
内心呢也想分一点,老大自己不说,是他家那老娘们说的。

2008年时,还没开始修高速,那个时候就因为几个儿子不养老,
老人又因为生病无法自理很需要儿子照料,他要吃的弄不到,要喝的没个热的,
老人当时就气不过,把老二、老三、老五和老六四个告上法庭了,
之所以没告老大和老四,就是因为老大上门了没得他多少东西,
老四一直没能结婚,到50多岁了才弄了个比他还大几岁的女的,
也没得到老人多少东西。其他四个儿子都多少得了点。但他们四个总是闹,
怪老人没分平均,其中意见最大的是老五和老六,其实他们得的恰恰是最多的,
老五分到的房子最多,但养老时却很不积极。老二和老三得的相对要少一些,
见老五不愿意养老,他们也不养,理由就是,你分家产的时候得了那么多,
你凭什么不养?反而还要我们得的少的养?老六得的东西并不少,
但他也不养,他的借口就是老二和老三是大的,他们都不养,
凭什么要自己小的养?其实呢,这几个儿子都真不是东西,各自家庭都不困难,
给老人一口吃的是很容易的。但他们就是不给,互相比着、攀着却不管老的死活。
告到法院后,法院也没有积极处理,下来调解了一下,这几兄弟当时也答应得好好的,
等人家一走仍然是原样子。
法院要是强制一阵子且经常下来看看的话老人也不至于自杀,
我对这个是很有意见的,他们(法院)也应该负责任。

老头没死之前有一天就到我家来过,他就坐在我的门口掉眼泪。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去帮着做一下他几个儿子的工作,我把他叫进来吃了个中饭,
安慰了他几句,答应他去找他的儿子说说。还有一次我在山上拾柴火的时候,
他也去了,其实他是硬撑着去的,他不去就没柴火烧,他和我在山上聊了两个多小时,
主要就是讲法院、乡里、村里调解都没有用,然后就是讲几个儿子的不是,
说太让他寒心了,觉得活着难受。也是因为这些,我才决定要找他的儿子们说一下,
那天晚上做老六的工作时,我就说,你还是要养好老,
这样你既得名(孝顺)又得利(那笔钱),你如果愣是不养,
万一另外五个到法院告你,你面子上不仅不好看,而且你还得把钱拿出来,
毕竟那钱不是你的,是你爹的,其他哥几个也是有份的。当然,老人可能也有问题,
据老六那天晚上说,老人年轻时候就只顾自己,有钱了都只往自己兜里装,
从不考虑要留点给儿子。老六还说,他妈没死的时候,他爹就是那个样,
对自己尤其不上心,比如买个点心啥的,老人就只顾着自己吃也不给老六吃。
很多这种零零碎碎的事情,让儿子对他也不上心。

老人生前最可怜的时候,连水都喝不上。因为离水源远,老六家买了潜水泵,
是抽水的,就是不给老人抽,老人的水缸和老六的水缸放在同一间房里,
老六从来都只是抽满自己的就不管老人的,老人要用水就只能自己去水源地挑水。
父子俩也经常为这个吵架,像是敌我矛盾一样。有一次老人生病了,
实在动不了,没法去挑水,但又急着要喝水,就要去老六的水缸里舀。
老六就不同意,老人实在气不过了,就拿石头把老六的水缸砸烂了;
老六也以牙还牙,将老人的空水缸也砸烂了。老人后来在实在不行的情况下只好雇人挑水,
他自己出钱,后来老人又因为前列腺炎动手术了,自己那点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身体又虚弱,小便都不方便了,还得自己去弄水、做饭、热炕,
就在同一个屋檐下,老六看在眼里,却一丁点都不去管。父子俩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

分散性自杀

故事一

应城舒村一舒姓老头1987年自杀死亡,死时70岁。

舒老头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死前其基本丧失劳动能力和生活能力,因此,
需要跟儿子们一起吃住。春节时,其两个儿子就如何养老达成协议,
即每个儿子轮养一个月。这种情况表面上在当地来说是属于最孝顺等级的,
但是,在具体的层面上,其实是两个儿子都并不太愿意赡养。

农历正月,舒老头在二儿子家吃住,农历二月便到老大家吃住,此间相安无事。
但是,到农历三月初一时,麻烦出现了,当舒老头返回老二家时,
老二却不同意他进屋,认为他在老大家吃住的时间还不够。老头不解,
说今天不已经是三月初一了吗?可老二的回答是,农历二月只有28天,
如果三月初一就到他家就意味着他要多负担两天,如果三月初二来,那么,
就能各养29天。老头当时不想走,老二媳妇就开骂了,说正月时,
在老二家主要是晃悠、休息、玩耍(实际情况是因为正月刚过春节,
大家都不干什么活),二月在老大家时却帮着放牛,分明是偏心老大,
现在没到时间就过来,更说明他偏心老大,老大这么好,你怎么不回去靠老大呢?
老头顶不住二媳妇的痛骂,只好又提着衣物折回到老大家,结果老大媳妇也不让步,
说二月少两天又不是你大儿子让它少的,是天让少的,关老大什么事?
再说当时商量各轮养一个月也没考虑到哪个月大哪个月小,
当时为什么不想到说清楚呢?老头就说老二媳妇还怪他帮着放了牛,
老头的意思就是想老大媳妇息事宁人算了
(因为一月和二月中的劳动量确实是不一样的),没想到老大媳妇骂得更厉害了,
开始从人民公社时期带孩子的事情骂起,说老头偏了老二,老二居然还敢说是偏了老大。
老头又顶不住大媳妇的骂,只好一个人回到自己原来的小破屋里,
中午和晚上饿了两顿,三月初二时,老大就想干脆让老头跟着他一个人过算了,
一来可以帮着放牛,二来还可以帮着看下小孩,三来也免得跟老二扯皮。
但是,三月初二中午时,老二那边见人没去,就过来接,老头不愿意走,
老二又开始骂,说就知道老头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待在老大家里多帮着做点事。
老头没办法只好又跟着老二回老二家了。三月初三上午安排老头放牛,
中午回来时为了惩罚他偏心老大就没给他饭吃,下午继续安排老头放牛,
晚上回来后却没让其吃饱晚饭,老头只好回到老大家,本想讨点饭吃,
但老大说,叫你不要去,跟着我过算了,你却要跟着去,我也不管你了。
老头只好又折回老二家,晚上的时候就在老二家里的房梁上吊死了。

舒老头死后并没引起太多非议,大家私下只是将之当作笑谈说说,
他所在的家族也没有任何人出面帮忙主持公道(实际上应城地区此时已不存在家族,
核心家庭就是最基本的单位,核心家庭以外并没有更为紧密的利益或血缘联合体)。
老大当时让小孩去告诉他妹妹,就说她父亲生病7天没有下床,可能要死了,
要她回来看看。结果,他妹妹在村口听到别人议论说父亲是上吊死了时却没有进屋,
而是回家了。最后,老头的丧事也是草草了事,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故事二

城田村,70岁刚出头的田婆婆1994年夏天阴历六月间自杀死亡。
田婆婆有5个儿子,2个女儿,死前很长一段时间有哮喘病,但这个病属于慢性病,
、基本还能拖着生活,因此,尽管5个儿子不怎么给予治疗,但她仍没有想不开。
死前半个月,田婆婆摔了一跤,且摔伤了腿,简单治疗了一下,基本成了残疾,
原本哮喘病还不要紧,但是,腿脚残疾后,对她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几乎无法自理。被访谈者,田婆婆的第五个儿子,是一个五保户,介绍说,
六月间有一天中午时,他吃完中饭就在他娘睡的屋外的一张凉床上午睡了,
醒后进屋去看他娘时,发现他娘已经吊在房梁上了,
他叫来兄弟几个一起把他娘从绳子上取下来,但已经断气了。
事后,他们简单地办了丧事,然后就拖去火化并埋葬了。
几个儿子并没有太多愧疚,老五解释说,他娘本来哮喘病就很难受,
加上摔坏了腿脚,生活不能自理,兄弟几个又都不愿意照料,互相推来推去。
他自己单身,自顾不暇,没有能力,所以,他娘的死他和兄弟几个并不觉得是件坏事。
其他村民就更加没有什么议论了,这件事情就那样静悄悄地过去了。

故事三

应城方村,老头马某2009年冬天跳水自杀死亡,死时78岁。马某有3个儿子,
2个女儿,经济条件都还不错。死前两天,马某中风,半身不遂,但还能爬动,
他害怕儿子不管,就趁自己还能爬动时爬到水塘边,然后滚下去自杀死亡了。

故事四

应城方村,村主任的父亲2008年自杀死亡,死时72岁。从经济状况来说,
村主任家的条件是相当不错的,有十分豪华洋气的小楼。其父亲死前一直自己单过自养,
从医院检查出肝癌时,回到家里自己就跳水自杀了。一般而言,
人们很难想起将这种自杀当作自杀,我在访谈中问到这类案例时,
村民总是反问我:“这算是自杀吗?”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种死亡不过是顺条道,
既然死亡是迟早的事,这种自杀在村民眼里最多只能算是正常病死的另外一种方式而已。
事实上,村支书和村主任在回忆各种自杀案例时,听我对自杀做了简要的界定后,
他们两个都好奇地说,如果生病了喝药或跳水死的也算自杀的话,
那就多了,于是,村主任主动讲起他父亲就属于这种类型。

故事五

应城蔡村,妇女主任的公公1996年自杀死亡,死时80岁。与上述案例一样,
死者生前单过自养,在查出有病之前一直依靠自己劳动而生活。
后来检查得了胃癌,事实上,对于这种癌症类的疾病,
我几乎在这一地区的调查中很少看到有子女给予治疗的。老头回到家后,
刚开始的时候还尽可能地拖延了一段时间,到最后实在是疼痛难忍,
就自己爬到家里的水缸中将头伸进去窒息致死了。

故事六

应城罗村,罗老头2004年喝药自杀死亡。老头开始时身体一直健康,
但他老伴有病,几个儿子都不管,女儿也很少来看他们,因此,
老伴的生活照料完全靠他一个人。他平时自己种点田,自己种点菜,
然后就到镇上的一个腰鼓队做事以赚取一点零花钱。2004年初,
老头也生病了,因为体力难以支持他再到腰鼓队做事,腰鼓队就将他辞退了,
说是怕出危险,建议他回家休息。回到家后,老头觉得生活没有来源,
自己生病后,不仅不能照顾老伴,就连自己也无人照料,就与老伴商量说,
到镇上去买瓶农药回来,分成两碗,每人喝一碗死了算了。
老伴开始时表示同意。于是,老头就真跑到镇上买了瓶农药,回来后做了顿饭,
两人十分从容地吃完饭,然后老头就把农药拿出来倒在两个饭碗里,
对老伴说,走吧,一起走。他老伴端着农药闻了一下又说不喝了,
说是还不想死,老头说,你不喝我喝,我喝了死了留下你一个人,
儿子们可能还会照顾一下,要是两个人都在的话,就只能拖死。
说完后,老头喝完自己的一碗又把老伴的一碗也喝了,喝完后很快就当场死亡。

故事七

应城安村,陈老头2008年自杀死亡,死时82岁。陈老头老伴死了10多年,
他一个人单过,没什么劳动能力,主要靠儿子给点粮食,但需要自己做饭维持生活。
两个儿子只给粮食,其他如菜、治病花费等一概不管。死前的几个月,
陈老头得病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病,邻居只知道他在屋里痛得叫,
儿子们平时很少来看他,不是自己的亲人,邻居们也不管。
陈老头门前有个灌溉稻田的大堰塘,有一天他可能痛得实在受不了了,
就自己跑到堰塘边跳下去自杀了。由于堰塘年久失修无人清淤,淤泥很深,
他跳下去后陷到淤泥里面,加上水比较混浊,且没过了头部,因此,
刚开始时无人发现。邻居一个年龄相仿的老头有两天没有听到他在屋里叫痛的声音,
便跑去看,结果没发现人,才去跟陈老头的儿子讲。两个儿子叫来一些人帮忙找,
最后在门前这个堰塘里找到了陈老头的尸体并从淤泥里挖了出来。

故事八

应城安村,70岁的库老头2009年自杀死亡。库老头有一个儿子,就住在旁边,
但不怎么管老人。库老头还有两个女儿,但常年在外打工,也很少回来看他。
库老头下身中风瘫痪,一般无法下床,生活起居全靠老伴帮忙。
自杀那天,他老伴刚好上街买东西去了,他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将泥土塞在鼻子里,
窒息死亡。等他老伴回来发现时,身体都已经凉了。

故事九

应城方村,老头刘某1991年自杀死亡,死时70岁。刘某有两个儿子,
且都是乡村干部,老头老了无法劳动,找儿子要粮食,儿子认为其还可以劳动,
没到完全不能动的时候,因此就不给粮食。刘某就骂,怪儿子不讲孝心,不管他。
他儿子就回击说:我们哪没管你呢?你现在也没饿肚皮啊?
他两个媳妇则跳出来大骂,说:“我们不管你,你为什么不寻死呢?
那么多人喝药,我们家又不是没那两瓶农药?”他回到自己住处后就喝药自杀了。

故事十

应城舒村,有一位70多岁的陈姓老人因为生病,子女既不给其医治,
又害怕其死在2009年的春节,从而给家庭带来不吉利,于是,
他们在农历十二月二十四便开始给老头断食断水,
老人在起初还清醒的时候将拉在床上的大便气愤地朝窗户和门上扔,
以示愤怒,最后硬是撑到2009年的大年初一上午才断气。

故事十一

应城罗村,一位老年妇女2004年自杀死亡。这位老年妇女有4个儿子,
老大是个单身汉,其他三个儿子都已婚,她与老大一起住。夏天时,
老人生病卧床不起,因为疼痛难忍,老人就在床上左摇右晃,并痛苦地呻吟。
老四来看她时,她正痛得难受,就说心情很烦躁,痛得难受,
并怪儿子们没给她治病。老四就说,烦躁么哩呢(即你烦什么呢)?痛么哩呢?
这么烦躁,这么痛,这房里又不是没药,你吞两口去屁,不就不烦了,
不就不痛了,不就安逸了?说完之后,老四就走了。
老大当时在场听了只是觉得他说得不对,但也没责怪老四,他看老四出去也就跟着出去,
本想是送一下老四的,
结果等他进屋时他母亲已经把房里的一瓶叫“大蜜蜂”的农药喝完了。

我问老大是否对老四有怨言,他说没有,只是觉得他话不应说这么狠。
他说老四不说这句话,他母亲就不会喝药死,这样就不会落一个吞药的名分。
但对于死来说,他觉得他母亲迟早是要死的,他估计最多能活个把月,
老四的话只不过让他母亲少活了个十来二十天而已。“他说话是过于仓促了点,
但反正要死了,都70多的人了,又病了,只不过是顺条道吧,不然,
你叫我把老四逼死不成?你是叫我打死他好呢?还是拿刀砍死他好呢?
还是拿瓶药要他也吞了死了好呢?没这个道理嘛(即干预的道理),
我恩妈(母亲)这样走了也好,不这样,最多只是不图个寻短见的名,
但还是要死的,我不能说老四,我恩妈已经死了,
只能顾一头,不顾活的难道你还要我顾死的?”

故事十二

同样是上述方村,1996年,姚大两口子相约上吊自杀,死的时候70多岁。
他们有一个儿子,5个孙子,但是儿子媳妇都不怎么管他们。给粮食总是不按时,
经常需要老人去讨要,且总是遭到辱骂。一次又去要粮食时,
他儿子和媳妇都骂他说:“个××的,吃这么多,也没看有么子用,
我养个狗子的话,还可以帮我看下门,你们两个只知道吃,什么用都没得,
又老不死。”老头回到家后,就跟他老伴商量,然后双双吊死在家里。

被访谈者与姚大生前关系比较好,他在讲述的时候连连说:“没得法哦,没得法哦,
现在的儿子、媳妇歹(当地念‘拐’)得很啊。老了,就没得用了,
只好把药喝了去屁哒,好在老了反正要死了,顺条道哦。能把儿子、
媳妇哪个样呢?你说我是把儿子拖去杀哒,还是把媳妇搞去坐牢啊?
不能动了,就该死了,也不怨儿子、媳妇了。”

故事十三

应城彭村,70岁的彭青山2000年喝药自杀死亡。彭青山有2个儿子,1个女儿。
女儿已出嫁,大儿子已结婚生子,家庭条件尚可,二儿子未婚。
彭青山老伴已经不在,自己一个人单过,因为没有劳动能力,需要找大儿子要粮食,
二儿子因为没有结婚基本不负担,他也不去问他要。大儿子和大媳妇要么不给,
要么给的时候不及时,即使给也不给足量。
彭青山2000年夏天又一次吃完粮食后去找大儿子要,大儿子和媳妇不给,
怪他吃快了,他则认为不是他吃快了,而是不够吃,父子、公媳为此吵架。
吵完后,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还是不给粮食,彭青山就说,与其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于是,他跑到自己的住所喝了一瓶农药,因为农药主要是用来打菜的,
毒性不是太大,但他喝得比较多,因此药劲发作后,一时又不能断气,
便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将上身的衣服滚掉了后,还未能断气,全身皮肤变得通红。
他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见状不仅没有采取救人的措施,相反,
看到彭青山当时在地上滚的痛苦样子,被吓着了,于是两口子就跑了。
邻居一般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见他的亲生儿子没管,
他们也不敢插手去管,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彭青山一直在地上滚到断气。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老村支书说,由于彭青山个头比较大,
当时地上的泥巴都被踹掉一大块,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他死。

故事十四

应城舒村,村主任的父亲2008年冬天喝药自杀死亡,死时70岁。
老头有白内障,失能,卧病在床。自杀前他躺在床上听收音机,
听到高兴的地方就自己在床上忍不住哼起来了,村主任和书记两个人在外面的房子打麻将,
可能老头哼的声音大了影响到了他们打牌,
村主任就跑进房间骂:“个××的个老不死的,死又不死,闲着没事,在床上哼××啊,
还哼得这么啧(即这么高兴的意思),搞得老子麻将都打不好,躺那里没××鸟事,
怎么不死了算了?”老头当时可能也气愤,觉得羞愤难当,
就回复说:“个××的,你放心,老子会死的。”村主任回复说:“你死吧,死了多省事。”
结果,村主任出去继续打麻将时,老头就在房间里喝农药了,
等他打完麻将,发现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跑进去看时,老头已经断气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