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罗斯写过:在专制国家,人们能够知道的,只有暴君们的愚蠢和大胆所不愿隐藏的东西。

我认为他还可以加上一点,在专制独裁国家,你能所理解的历史都是一些功德和废话。

它让有价值的信息消失殆尽,尽量让人的心智回到原始状态,使得人们不再关注真正的创造和欣赏,

转而投向未来的虚无,先把每个人的肉体留在现实,再给每个人的心灵都套上枷锁,

就这样永远把人关在苏格拉底的洞穴里,日夜被墙壁上的影子所蒙骗,只见光影而不见光源。

经过漫长的阅读,我想我已经顺着影子寻找到一点光源,从公元前400年的苏格拉底,前43的西塞罗,

到16世纪末的法国勒內·笛卡尔,波兰的尼古拉·哥白尼,17世纪的约翰·洛克,艾萨克·牛顿

18世纪的英格兰的詹姆斯·穆勒,亚当·斯密,19世纪的查尔斯·达尔文,约翰·斯图尔特·密尔,

20世纪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约翰·杜威。我心中的思想家英国占了一半,我充满了好奇心,

为什么这个国家可以产生这么多优秀的思想家?他们那个时代会学习什么知识?

这个国家虽然小,但文明思想进步却是极其之快,是那种隐藏起来偷偷高速进步的国家。

英格兰 - 维基百科 (wikipedia.org)

洛克先生写读英国的历史要看詹姆斯·泰瑞尔的《英格兰卷史》,一卷30美元。

James Tyrrell (writer) - Wikipedia

在比较里面找到了凤凰出版社的《英国通史》,比较详细。

两千年前:纪念亡灵的巨石阵

巨石阵 -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wikipedia.org)

巨石阵位于英格兰的南部,北纬55,西经1左右。

43-410:罗马时代

凯撒的另一个同时代人,用希腊文写作的西西里人狄奥多罗斯,在谈及不列颠时这样说:

人们说居住在不列颠的各部落是土生土长的,其生活方式保持了旧有的风貌。
他们在战争中使用战车,与传统上古希腊英雄在特洛伊战争中使用的一样;
他们的房屋简朴,基本上以芦苇或原木建造而成。他们收割庄稼时只割谷物的穗,
将之储存在带盖的谷仓里。他们每天拣出成熟的穗,加以研磨,由此获得食物。
他们生活朴素,远远不具备现代人的狡猾和堕落。他们的生活方式节俭,
与那种由财富导致的奢华截然不同。

如果认为公元3世纪或4世纪早期是罗马帝国的没落期,显然就大错特错了。
不管罗马本身有什么样的大都市问题,篡位者一个接一个,更替速度飞快,
令人眼花缭乱,还伴随着鲜血迸溅,可是不列颠正如日中天。
一些罗马–不列颠时期最震撼人心的艺术作品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
如苏塞克斯比诺(Bignor)的漂亮别墅,还有多佛尔(Dover)炫目的旅馆,
被称为“绘画屋”,它的房间现在都埋在街面下数英尺深处。从高卢来的人,
如果有幸下榻这家酒店,才不会认为这是一座“罗马没落期”的建筑。

到公元1世纪末,英格兰和威尔士已牢牢并入罗马帝国,并这样维持了300年。
尽管有所反复,部分的苏格兰也处在罗马直接统治下。随着时间推移,
像卡拉塔库斯那样反罗马的不列颠贵族越来越少见,这里出现了另外一番景象。
塔西佗曾为他的岳父阿古利可拉作传,后者曾在公元77-84年出任不列颠总督;
他如此概括了当时不列颠的整体风貌:

为了使一群分散的、野蛮而好战的居民能够由于舒适而安于平静的生活,
阿古利可拉对于修盖庙宇、公共场所和住宅都予以私人的鼓励和公家的协助。
他奖励那些勤勤勉勉的,饬斥那些游手好闲的:因此,居民不再是被迫服役,
而是以自动的竞争来响应他的鼓励了。他使酋长的儿子们都接受通达的教育。
他不喜欢高卢人的勤勉,而对不列颠人的聪慧表示特别的嘉许,因此,
这些从来不接受拉丁语的居民现在居然学习罗马人滔滔不绝的辞令来了。
并且,他们也以穿着罗马人的衣裳为荣,穿拖袈之风大为流行。
他们逐渐为一些使人堕落的器物设备如花厅、浴池和风雅的宴会等所迷惑。
所有这些正是他们被奴役的一种方式,而他们却愚笨得把这些东西称为“文化”。

哈德良很清楚,保持军队的能征善战是抵御外敌入侵、维持行省长治久安最重要的保障。
我们完全可以认为,他也是这样要求不列颠军队的。


对不列颠而言,哈德良此次出巡最深远的影响是给这里带来了一个举世闻名的建筑——哈德良长城,
它西起索尔威湾(Solway Firth),东至泰恩河口(Tyne),约118公里长、3.1米厚、
4.65至6.2米高。长城全部坐落在今天英格兰境内,其西端离苏格兰南界15公里,
东端离苏格兰南界110公里。作为罗马人留在不列颠最重要的纪念性建筑,
哈德良长城由不列颠的三支罗马军团于122年开始修建,大约耗时6年完成其主体。
它主要由石块垒就,因此很大一部分至今仍屹立不倒,
并于1987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
建造如此庞大的工程,可能源自哈德良想要建立一条永恒的人工边界的想法。
他在上日耳曼、里提亚(Raetia)和阿非利加都建立过类似的边界,
哈德良长城只是其中最知名、保存得最完好、被研究得最充分(因此争论也最多)的一个罢了。
此类边界在帝国西部的出现,连同他在帝国东部对图拉真新近征服的地区
(美索不达米亚和亚美尼亚)的放弃,是意味深长的。
奥古斯都时代的诗人维吉尔曾借主神朱庇特之口道出一句被频频征引的名言:
“对他们[即罗马人],我不施加任何空间或时间方面的限制,我已经给了他们无限的统治权。”
这是宣扬罗马帝国初生之际那种无形帝国意识形态的最强音。
然而,随着哈德良长城及其他类似建筑工事的出现,
它似乎被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有形帝国的概念取代了。哈德良经过广泛的实地调查和深思熟虑,
显然放弃了帝国的扩张传统。

哈德良长城象征着罗马征服不列颠全岛的失败,但另一方面,
长城及其驻军也代表了罗马维护行省北部边界安全的决心。有了它,
来自北方的蛮族对这一地区虽时有骚扰,却很难长久滞留于附近,
也无法长驱直入地骚扰内地的定居点。所以,对这些定居点内的居民而言,
长城不是讨厌的障碍而是安全的防线,它给人们在和平安定的环境中发展经济创造了条件。
坎布里亚平原(Cumbrian Plain)的农业定居区这一时期便有了发展。
此外,可以确信的是,许多军队的出现及由此产生的需求必然刺激经济进一步发展,
有些学者甚至指出,哈德良认为只有在驻扎军队的边境地区发展经济,
才能从根本上确保边境的和平。总之,维持和平与良好的秩序,
对定居在哈德良长城以南的居民是有利的,不管他们是罗马人,还是当地人。

罗马征服给不列颠带来罗马法,罗马不列颠从此是一个由书面的法律条文主宰的社会了。
罗马法基本遵循因“群”而异的原则;换言之,对罗马公民施行罗马法,
对异邦人(peregrini)则按地方习俗管理,在不列颠就是继续奉行克尔特的习惯和风俗。
但是,不列颠的罗马人和非罗马人交往,必然引起不同司法体系之间的碰撞与冲突,
所以这条原则难以一成不变。事实上,正是为了适应不断变化的实际生活以提高行政效率,
这条原则变得越来越灵活,在此基础上渐渐发生了广泛的混合。
随着《安东尼谕令》于212年颁布,帝国境内的自由人都获得了罗马公民权,
罗马法的适用范围就被大大拓展了。在此过程中,皇帝发挥了一种日益重要的作用。

罗马的宗教政策是宽容,但宽容的目标不是宗教自由,而是实用主义。
罗马人修建神庙供奉神祇,他们相信这些神祇能保卫罗马国家,
个人和群体必须先遵循祭拜的仪式,然后才有信奉各种宗教的自由。
与这种理念相冲突的宗教就容易遭到镇压或迫害,譬如犹太教和基督教。
在罗马看来,只信仰一个神并否认其他神存在,无异于否认罗马国家的立国之本即多神教信仰,
因此就破坏了众神与罗马之间的契约,威胁到国家安全。按照这种理念,
大大小小的神庙首先是现实政治的投影,它们表达了臣民与国家之间的关系。
罗马神庙常常是元老们聚会的场所,也是存放国家档案的地方,在帝国时期,
神庙也是皇帝们收藏从各地掠夺来的战利品的地方。

城市中用于公共娱乐的建筑有三种:剧院、竞技场和圆形剧场。
无论是作为建筑形式的剧院,还是剧院中上演的作为文学体裁的戏剧,
都由罗马人引自希腊,但无论剧院还是戏剧都抓不住罗马人的心。
《婆母》是罗马戏剧家泰伦提乌斯(公元前2世纪)的名作,但首演之时就无人理会,
因为观众赶去看一种流行的集体舞蹈了;再演时仍未成功,因为看到一半,
观众听说角斗将开始,就再也坐不住了。此外,剧院常常用于举办希腊罗马的宗教仪式,
鉴于纯希腊罗马的宗教建筑在不列颠也极少见,不列颠城市中鲜有罗马剧院就不奇怪了。
目前只在坎特伯雷、圣奥尔本斯、科尔切斯特和亨伯河上的布劳(Brough-on-Humber)
发现了剧院的遗迹。在圣奥尔本斯,当地剧院的遗址在4世纪时被经常用来倾倒垃圾。

相形之下,竞技场和圆形剧场更受欢迎,那里是举办赛车和斗兽、角斗的场所。
但考古学家直到2004年才在科尔切斯特发现了一座竞技场的遗迹,
这是迄今为止在不列颠发现的唯一的竞技场。赛车是非常昂贵的娱乐活动,
不列颠恐怕没有一座城市能养得起职业赛车队。
不过,在林肯郡一所乡村别墅中发现过一幅栩栩如生的赛车场面的马赛克,
而林肯市内则发现了一座驾车男孩的雕塑残片,说明这里可能有过业余的赛车手。
科尔切斯特发现了一个绘有赛车场景的杯子,上面的一行字表明克莱斯凯斯
(Cresces)获得了胜利(“向克莱斯凯斯欢呼!”),而他的三个对手赫尔拉克斯(Hierax)、
奥林帕斯(Olympas)和安提娄库斯(Antilochus)被击败了。
如果这四个人是真实的历史人物,那么从姓名上判断,克莱斯凯斯来自罗马帝国西部,
另外三位职业赛车手则来自帝国东部。因此,有理由相信不列颠人也曾为赛车兴奋过,
就像今天没有承办过世界杯的城市也为足球兴奋一样。

罗马的澡堂是举世闻名的,洗澡是罗马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在1世纪中叶,
若每天不洗一个澡,就被人认为很奇怪。罗马人在各处都留下澡堂,不列颠也不例外,
澡堂在不列颠是一种普遍的罗马建筑,一般位于市政广场和大会堂附近,
任何够得上文明的城市应至少拥有一座公共澡堂。但迄今为止,
不列颠罗马城市中尚未发现提及澡堂的铭文,所以这方面的研究只能依靠考古发掘。
一般而言,在不列颠,澡堂似乎不及市政广场和大会堂重要,
埃克塞特和罗克斯特都是在军团营垒的基础上建造起来的,但军队一离开,
这里的澡堂就被改建成市政广场、大会堂了。在圣奥尔本斯,
澡堂是由接受罗马文化的部落领袖引进的,但在2世纪中叶被焚毁,
以后至少有半个世纪无人问津,原因可能是兴建澡堂耗资极大。

不列颠城市的公共建筑虽然与罗马帝国其他地方有相似性,却仍有自己的特点,
这突出表现为与地中海城市相比,不列颠城市的公共建筑不仅数量少,而且规模也比较小。
绝大多数不列颠城市在2世纪末已有了整套公共建筑,然而每种建筑的数量远不及某些大陆城市,
比如欧陆不少城市拥有好几个澡堂,但在不列颠,每个城市一般只有一个。
罗马帝国的公共建筑不是由中央政府拨款修建的,而是由各城市的地方贵族出资兴建,
因此,公共建筑的多少可以反映地方贵族的攀比心理,在其他行省的城市中,
会导致公共建筑过多,超出一个城市的实际需要。在某些行省,庞大的建筑项目迟迟不能竣工,
以致行省总督从1世纪晚期开始加大了对地方贵族在这方面花费的干预和控制。
然而,这种情况在绝大多数不列颠城市里看不到,除伦敦之外,
不列颠城市似乎满足于数量适中的公共设施。这一点也能通过铭文得到印证——
许多不列颠建筑的献词表明其捐赠者是集体而不是个人,
这可能意味着不列颠社会相对而言不那么具有竞争性。

与希腊人一样,罗马人也把城市作为传播罗马文化的堡垒,他们用统一的模式规划城市,
用罗马文化的标志性建筑装点城市。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尽可能改善城市生活,
使帝国境内的城市在舒适、美观和卫生方面“比之于现代欧洲和美洲的许多城镇也毫无逊色”。
另一方面,城市设施虽由各地的土地精英出资建造,却是为全体城市人口而建,
享用这些设施并不是地方精英们的专利。这就使穿梭游走于公共建筑中的人们生发出共同的记忆,
从而催生一种共同的意识。法兰西学院院士保尔·维纳指出,
当罗马帝国的臣民提及他的“patria”(祖国)时,这个词总是指他的城市,
而不是罗马帝国。事实上,在希腊和罗马人那里,"patria"不是抽象的概念,
而是能够被生活经验所感知的具体物象。从这个意义上说,行省中的各城市不仅拥有自治权,
也拥有自给自足的精神生活。

精神上的自给自足,在希腊和罗马结出了不同的果实:它给希腊世界带来无政府主义,
使每个城市都顽强地捍卫自身的独立;在罗马帝国却促成双重的公民意识,
4世纪的高卢诗人奥苏尼乌斯唱道:“我热爱波尔多,又崇敬罗马。
我是前一城市的公民(civis),同时又担任两个城市的执政官。波尔多是我的摇篮,
罗马放着我的执政官席位”(Ordo urbium nobilium 167-168)。
显然,诗人既热爱自己的家乡,又醉心于罗马的伟大;双重公民意识使patria(城市)
可以隶属于一个更高的政治实体,而不致因此产生矛盾。

造成这种差异的根源,在于希腊和罗马人对公民权的理解不同,对希腊人而言,
城市的独立意识根深蒂固,因此,提洛同盟建立后,雅典公民从同盟中获利越多,
就越舍不得把象征特权的雅典公民权分给非雅典人,他们只让非雅典人承担义务,
却不让他们享受权利,从而导致雅典帝国的最终解体。与之对照,
罗马人在共和国时期虽然对罗马公民权也很吝啬,认为罗马公民权与其他社团的公民权互不相容;
但进入帝制后却逐渐放弃了这一想法,而把两者有机地结合起来。
罗马通过在行省中建立罗马式的城市组织——先通过授予城市拉丁权——
而有选择地把罗马公民权授予地方精英,这既是对他们的犒赏,又是要求他们尽义务的理由。
权利与义务由此得到很好的平衡,反过来就激发了地方精英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在公元1世纪,将罗马公民权或拉丁权授予城市的动力来自皇帝本人;
到了2世纪,各城市已越来越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让被征服者争先恐后地转化为罗马公民,这是罗马帝国最伟大的政治成就,
其中介,就是罗马化的城市。

不列颠的农业新发展主要发生在铁器时代晚期和罗马时代后期,换言之,
罗马征服没有给农业生产带来显著的变化。但另一方面,
罗马征服又确实给不列颠带来了罗马人的器物,
许多土著聚落在弗拉维王朝以前就得到萨摩斯细陶器、
罗马式的胸针和餐具,在前罗马时代,那是颇为罕见的。使用这些以前奇缺的物品可以带来声望,
是社会地位的体现,敏锐的商人一下抓住了这个商机,进口了大量这类物品,
使它们在征服后迅速传播。但数量过多也很快使其社会价值贬值,进入弗拉维王朝以后,
这些东西在东南部的农村便不再那么流行了。综合这两点,我们不妨认为,
罗马式乡间别墅的功能并不是提高或推动农村的生产力,而是供其主人展示财富和社会地位之用。
乡间别墅实质上代表了城市和农村之间的整合,
而这种整合是通过那些需要在城市里掌权的地方贵族在农村拥有土地、
并利用它来炫耀财富而实现的。罗马化的城市和农村之间的这种相互依赖关系,
在2世纪和3世纪初得到进一步加强,乡间别墅的数量有了稳步的增长,
不过它们的分布渐渐远离城市,规模也不再有早期的那么大。
很可能,这表明越来越多的经济社会地位略逊一筹的人,开始接纳罗马风格,
他们放弃了传统的木质住所,转而兴建乡间别墅,当然,这些别墅相对来说也就略逊一筹了。

进入3世纪以后,有关罗马不列颠的铭文和文献显著减少了。就碑铭而言,
罗马帝国的铭文绝大多数集中在元首制时期,即公元头两个世纪,
帝国各行省的铭文数量在3世纪之后普遍减少,不列颠的情况也不例外。
在罗马征服前,铁器时代的不列颠人虽然善于制作金属制品,但由于文字尚未出现,
他们还不能在石头或私人器物上刻字,现有铭文除个别是希腊文之外,
其他都是拉丁文铭文。至于铭文数量为什么减少,目前流行的解释是所谓“观感”
(sense of audience)变化:行省居民采用罗马的碑铭习惯,表明他们想成为罗马人,
并以此为骄傲;但由于罗马公民权在3世纪得到普及,而罗马帝国又日趋衰落,
成为罗马人已不是可炫耀的本钱,碑铭的习惯遂遭放弃。
换言之,铭文反映着罗马的荣光,荣光不再,铭文也就无光彩。

另一方面,3世纪以后,帝国西部的莱茵河与多瑙河沿线,蛮族对罗马造成越来越大的压力;
在帝国东方,萨珊波斯取代了安息王国,对罗马的关系日渐紧张。
新的发展趋势吸引了古代的历史学家,不列颠的重要性相对下降了。
此时,与不列颠有关的文字只是历史学家顺便写出的,充其量也不过是只言片语。
不列颠没有连贯的编年史,连历任的总督是谁,也无法连贯地重构,
所以把这些海岛上发生的事精确地重现出来,几乎没有可能。

410—1066:日耳曼族的盎(àng)格鲁-撒克逊人

盎格鲁-撒克逊人 -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wikipedia.org)

罗马人在400年殖民了不列颠这块地方,不列颠是岛屿的名字,

据说是公元4世纪前希腊人皮西亚斯到这里探索取名的。撒克逊人向不列颠发起进攻,

罗马皇帝此时被西哥特包围,就放弃了这块殖民地。撒克逊人据说是从德国北部跑来的。

然后撒克逊人就在不列颠的东南海岸进行定居,向北扩张,不列颠土著被征服,罗马基督文化衰退。

盎格鲁人用自己的名字给不列颠取名为苏格兰。

5至6世纪迁居到不列颠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正处于军事民主制时代,
他们在英格兰建立了众多的部落小国,最初似乎有三十多个,其中很多由军事首领控制。
这些小国在持续的纷争中或壮大崛起、或衰落毁灭,至6世纪末,亨伯河(the Humber)
以南至少存在十几个国家,其中最主要的国家为:肯特、苏塞克斯、埃塞克斯、威塞克斯、
麦西亚、诺森伯里亚和东盎格利亚等七国。除以上七国外,还有林赛(Lindesy)、
赫威塞(Hwicce)、麦肯赛特(Magonsaete)、中盎格利亚(Middle Anglia)、
米德尔塞克斯(Middlesex)和萨里(Surrey)等小国,这些小国的轮廓和历史并不太为人所知,
它们最初都是独立的部落王国,有些还曾在混战中崭露头角,如米德尔塞克斯。
多数小国成了大国争霸的牺牲品,它们沦为大国的附属国、或被大国兼并,
原来的统治者也逐渐变成大国统治者的附属王(subking)、或方伯(ealdorman)。
自6世纪末至9世纪后期,这些国家时战时和,轮转起落,
谱写了盎格鲁-撒克逊英格兰七国争霸的历史。

肯特是盎格鲁-撒克逊诸国中最早建立的国家。据英格兰史学之父比德(Bede)的记载,
5世纪中叶,肯特的不列颠王为了防御皮克特人(Picts)和苏格兰人的入侵,
邀请朱特人帮忙,朱特人首领亨吉斯特(Hengist)和霍萨(Horsa)
两兄弟率众部落民乘船前往肯特。在肯特登陆后,这些朱特人先打败了皮克特人,
接着又推翻了不列颠王,建立了肯特王国。有人认为肯特这一地名就是朱特人这一族名的变音。
有关朱特人入居的历史过于久远,多流于传说,在英国的古诗里,
亨吉斯特被描写成朱特人的军事首领。

自7世纪后半期始,肯特王国经常遭受麦西亚和威塞克斯的入侵,直至其被瓜分和征服。
676年,为了加强自身霸权以及消除肯特在萨里和伦敦的势力,
麦西亚王埃塞尔雷德(Ethelred,675-704年在位)入侵肯特,
劫掠蹂躏了罗切斯特(Rochester)主教区,致使该主教区废弃了很长一段时间。
7世纪80年代,来自威塞克斯的入侵致使肯特近乎灭国。686年,
威塞克斯王卡德瓦拉(Cædwalla,685-688年在位)和其弟穆尔(Mul)入侵肯特,
推翻了肯特王埃德里克(Eadric,685-687年在位)的统治,
穆尔成为东肯特王(686-687年在位),肯特王国沦为威塞克斯的附属国。
687年,肯特人起来反抗,烧死了穆尔及其十二位随从。卡德瓦拉再次入侵,征服肯特;
694年肯特与威塞克斯达成妥协,肯特人为烧死穆尔事件向威塞克斯偿付三万便士。
8世纪,肯特的主要威胁来自麦西亚。埃塞尔伯特二世(EthelberhtⅡ,725-767年在位)
和埃德伯特(Eadberht,725-762年在位)统治时期,肯特受控于麦西亚王埃塞尔鲍德
(Ethelbald,716-757年在位)。埃塞尔鲍德曾干预坎特伯雷大主教的任命,
他让一位麦西亚人做了坎特伯雷大主教。此外,原属肯特的伦敦也为麦西亚所控制。
麦西亚王奥法(Offa,757-796年在位)统治时期,东、西肯特王皆向奥法臣服,遵从其权威,
当时肯特王封授土地,需要征得奥法的同意。奥法最初并未直接统治肯特,
他让东、西肯特王埃格伯特二世(EgbertⅡ,764-785年在位)
和希尔伯特(Heahbert,764-765年在位)做他的附属王共治肯特;
至772年,奥法开始直接统治。776年,埃格伯特二世领导肯特人反抗奥法的统治,
肯特军在奥特福德(Otford)打败麦西亚军队,778年肯特甚至赢得独立。
785年,肯特再次被麦西亚征服。奥法去世后,肯特人爆发了反抗麦西亚的起义,
也曾赢得短暂独立,但很快被麦西亚军队镇压。798年,
麦西亚王琴伍尔夫(Cenwulf)蹂躏肯特,俘获了肯特王埃德伯特·普兰
(Eadberht Praen,796-798年在位),砍其双手,弄瞎其双眼,并带回麦西亚。
基内伍尔夫让自己的弟弟卡斯雷德(Cuthret,798-807年在位)作为附属王统治肯特。
此后,麦西亚王大都以王族成员充附属王的形式来统治肯特,直至825年。
肯特人也曾多次起来反抗麦西亚的统治,823-825年间就发生过较大规模的起义。

多王共治是埃塞克斯政治制度的一个特色,这种制度不仅意味着埃塞克斯的多重王权,
同时也意味着持续的冲突和动荡。在赛比与西格希尔共治时期,
这两个王在各自势力范围内实施不同的政策,如664年赛比统治下的人信奉基督教,
而西格希尔统治下的人则坚持异教信仰。内部冲突也为外来干涉提供了机会,
因为他们可以利用东撒克逊共治王之间的矛盾寻求各自的支持力量。7世纪后半期,
共治王赛比和西格希尔就曾深陷麦西亚与威塞克斯争夺肯特的漩涡之中,
西格希尔站在威塞克斯王卡德瓦拉(Cædwalla,685-688年在位)一边,
在卡德瓦拉的支持下,西格希尔曾征服肯特,做了西肯特王,
与卡德瓦拉的弟弟穆尔共治肯特;赛比则站在麦西亚王一边,这是他的一贯立场。
686年,穆尔被杀,肯特人造反。688年,在麦西亚王的支持下,
赛比的儿子斯韦夫赫德取代西格希尔成为西肯特王。

同其他入侵的日耳曼人一样,盎格鲁-撒克逊人也属于原始多神信仰,
他们崇拜各种自然的东西,如河流、山川、森林和石头等。
在盎格鲁-撒克逊人所信奉的众多神祇中,有天神提乌(Tiw)、战神沃登(Woden)、
雷神索尔(Thor)及丰收女神福瑞格(Frig)。
在某些现代英语的词汇中可找到早期盎格鲁-撒克逊人多神崇拜的痕迹,
如星期二(Tuesday)、星期三(Wednesday)、星期四(Thursday)、
星期五(Friday)的词源,直接来自天神提乌、战神沃登、雷神索尔和丰收女神福瑞格,
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对它们的崇拜。从现代英格兰的地名中也能追寻到古代盎格鲁-
撒克逊人的原始宗教的迹象,如“哈罗”(Harrow)这个地名,就源于盎格鲁-撒克逊语,
意为山上的神殿。据考证,在英格兰的东部、南部以及中部地区,
至少有50个地方的名字与早期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信仰崇拜有关,
这些地名产生的时间为7世纪中期以前。

8世纪末9世纪初,维京人开始进攻西欧基督教诸国,这给盎格鲁-撒克逊英格兰带来了长期的动荡。
在抵抗维京入侵的过程中,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认同感和凝聚力加强了,
而入侵并定居在英格兰的维京人亦因与盎格鲁-撒克逊人碰撞融合,
自身演变为英格兰民族的组成部分,共同推动了英格兰的统一进程。

维京人亦称诺曼人,意为“居住在峡湾的人”,
指中世纪居住在欧洲北部日德兰半岛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丹麦人、挪威人和瑞典人。
由于北欧耕地稀少,所处纬度较高,不利于发展农业生产,而其森林茂密,
有取之不尽的木材和许多优良的天然港湾。因此,维京人自古以来就善于航海,
重视渔猎,是一个以航海为生的民族。维京人入侵是北方日耳曼民族的又一次大迁移,
它开始于8世纪,持续了300年之久,历史上称它为“维京时代”
(the Age of the Vikings)。维京人长期横行于海上,
从事杀人越货的海盗抢劫,故也被称为“北欧海盗”。

维京人入侵是多种原因作用的结果。首先,维京人的生活环境十分恶劣,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日德兰半岛上沼泽遍布,土地贫瘠,农业不发达,
居民多以捕鱼或抢劫为生。8-9世纪,由于该地区人口激增,
低下原始的农业生产无法维持人口的生存,于是,维京人对外移民已成必然。
其次,该时期维京人的社会分化正在加剧,王权强化,
许多不满国内政局的人被迫移民海外寻求生路。560年,挪威国王哈罗德(Harold)继位后,
进一步加强王权,致使很多不愿归附于他的贵族携家人移民海外。
854年,丹麦王朝垮台,留下一个权力真空,没有强大的国王能够团结武士,
他们因而结成散兵游勇劫掠海外财富。

再次,维京人之所以从事海盗事业,亦与他们拥有先进的造船和航海技术有关。
8世纪,维京人的造船业和航海业已经相当发达,他们能够制造出各种形状不同、
大小不一的船只,既有沿海航行用的6桨小船,也有庞大壮观的龙船,
还有各种用途不同的独桅快船、渡船、二桅小船、大肚子货船、远洋船和大型划桨船等等。
其中最值得称道的是在北欧海域称霸一时的长船,
这种船是维京人许多世纪以来造船技术不断革新和演变的结果,
它精美、坚固、轻便、快速,船的四周用铁条紧箍,以铆钉相衔;
船的两侧配有十对至十六对划桨,在高翘的船尾附近有一支大划桨作为船舵,
这就是当时常见的海盗船,非常适合航海,一次可乘40-100人,
以每小时10海里的速度航行。这种船是当时欧洲最先进的船,它结构特别,
船身浅阔,吃水浅,可以沿河逆流而上,能在许多溪流和港湾中停泊,
可出没于当时大部分欧洲船只不能进入的水域。维京人除了善于制造船舶和武器,
长期的海洋生活又使他们富于冒险精神、拥有高超的航海技术,
这一优势在8-10世纪诺曼人的扩张中起了重要作用。维京人入侵的成功,
在很大程度上基于他们的“流动性和袭击的不可预测性”。

最后,维京人入侵也恰逢西欧政局动荡、割据争霸的时期。
不列颠之所以不断遭遇维京人的袭击,一是在地理位置上与维京人临近,
很容易成为劫掠的目标;二是9世纪初,不列颠自身分裂成许多地域,
处于小国割据时代,麦西亚、诺森伯里亚、威塞克斯、埃塞克斯等国彼此争霸、
刀兵相向,没有经常的霸主,也没有对亨伯河以北地区实施有效控制的能力,
不能抵御维京人的入侵。欧洲大陆的政局也为维京人入侵提供了机会,
9世纪20年代开始,加洛林帝国争夺王位的斗争愈演愈烈,843年凡尔登条约三分天下,
统一的帝国开始崩溃,西欧无法抵御入侵,使维京人的入侵事业日渐旺盛。

8世纪晚期的袭击过后,盎格鲁-撒克逊人度过了一段较为安稳的日子。
9世纪30年代,这种安稳再次被打破,835年,维京人大规模入侵肯特,
接下来进攻东盎格利亚和林赛(Lindesy);842年,维京人进攻伦敦和罗切斯特,
851年,进驻泰晤士河口的萨尼特(Thanet)。不过,从9世纪30年代重新发动劫掠起,
至865年共30多年时间里,维京人并没有表现出长期殖民的企图,
他们大多只关心掠夺财物,专注于进行间歇性袭击,而没有着眼于长期居住。

在抗击维京人的斗争中,阿尔弗雷德进行了英国历史上最早的军事改革,
创建了一支军队和一套有效的防御体系。892-896年,丹麦人在肯特登陆,
然后入侵威尔特郡和切斯特。阿尔弗雷德看到由农村公社成员组成的民军(fyrd)作战不力,
于是实施两项改革,一是把民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家种田,一部分外出作战,
这就避免了农忙时无人打仗、都在家忙于农活的危险,保证国王手上随时都有一支军队;
人们普遍认为,这就是英国历史上“民军”制度的肇始。二是组织常备军,
由贵族(thegn)组成,他们是职业军人,被授予土地,而且世袭。
至10世纪末,这种军事服役体制发展起来,
它规定每5海德(hide)的土地必须提供一个男子服兵役。

阿尔弗雷德最杰出的贡献是促进了英国文化的发展,他在位期间,
从欧洲各地请来最著名的学者,兴办学校,教化塞恩及其子弟,
他的宅邸成了为贵族和平民提供教育的学校。即位之初,
阿尔弗雷德发现“泰晤士以南没有一个人懂拉丁语,北部也为数寥寥无几”。
为了将古典作品译成英语,他不仅自己学习拉丁语,还将麦西亚、
威尔士乃至欧洲大陆的许多学者邀至宫中,为他进行翻译工作。
878-885年间,他的宫廷里经常是贤者会聚,高朋满座。在阿尔弗雷德的亲自主持及参与下,
很多古籍被翻译成盎格鲁-撒克逊英语,罗马帝国时教皇格雷戈里一世所著《教牧关怀》
(Pastoral Care),就是由阿尔弗雷德大王亲自翻译成盎格鲁-撒克逊语的,
这是一部有关主教基本职责的手册,后来这部书一直作为主教们的职务指南。
此外,格雷戈里的《对话录》(Dialogues)、波爱修斯(Boethius)的
《哲学的慰藉》(The Consolation of Philosophy)、
圣奥古斯丁的《独语录》(Soliloquies)等宗教和哲学著作,
也都在这个时候被翻译成盎格鲁-撒克逊英语。阿尔弗雷德和他的学者们还翻译了两部历史著作,
即比德的《英吉利教会史》和奥罗修斯(Orosius)的《反异教徒史》
(History against the Pagans)。在阿尔弗雷德的主持下,
学者们校订了各地的编年史,将其汇编成一部名著,即《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
(Anglo-Saxon Chronicles)。这是中世纪早期西欧最重要的史学著作之一,
其记载所涉,包括从公元前60年凯撒(Caesar)
进军不列颠至公元891年之间英格兰所发生的事,
后来又由修道院修士将其续写到1154年英王斯蒂芬(Stephen,1135-1154年在位)去世。
这部编年史着重于世俗事务,材料来源广泛,较多地采用了英国中部、南部的文字记录、
口头传说和诗歌。这些工作都有助于增强英格兰的民族意识,为国家统一培育文化根基。
有西方学者评论道:“阿尔弗雷德在他的有生之年未能看到威塞克斯王室统一英格兰,
但他的法律、翻译作品和由他鼓励写成的《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
都为英格兰的统一奠定了思想基础”。

阿尔弗雷德的个人威望和影响力都远远超过以前的麦西亚和诺森伯里亚王,
他深受英格兰人的爱戴和支持,他的一系列政策,为英格兰的统一国家创造了前提,
在英国历史上,他是唯一拥有“大王”之称的英格兰国王。

至11世纪,"witenagemot"一词开始在盎格鲁-撒克逊的文献中普遍出现,
会议的名称来自参加会议的人,他们被称为“贤人”(witan),故而有贤人会议之称。
斯坦顿认为,构成贤人会议的主要人员是国王以及“直接向国王效忠的贵族”,
这些人包括高级教士、世俗大贵族、重要的塞恩,以及其他王廷成员等。
在当时,贤人会议的成员都是有身份地位、有影响力的人,
因此“witan”的实际意义应该是国王的顾问(councillors),
贤人会议也就是国王顾问们的会议。在整个盎格鲁-撒克逊时期,
高级教士在贤人会议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坎特伯雷大主教和约克大主教,
他们起草决议、制定法律,在贤人会议的各种文件上签名署证。960-988年间,
坎特伯雷大主教邓斯坦就是贤人会议上首屈一指的重要人物。
“无主见者”埃塞尔雷德和克努特统治时期,约克大主教伍尔夫斯坦(Wulfstan)
也是贤人会议中的重要角色,经常由他起草贤人会议的各种判决。

当时,出席贤人会议不仅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义务。为防止教俗贵族不听召唤,
推诿拒绝参加会议,对那些没有应召来参加贤人会议的人要施以责罚,轻则罚款,
重则剥夺某些权益。贤人会议的会期长短也并无定数,有的较长,有的较短,
可能与会议内容和会议目的有关。当然,也会根据具体需要临时变更开会地点或延长会期,
如980年,贤人会议先是在安多佛(Andover)举行,后来又换到温切斯特,
因为要向新的大教堂献祭。997年,贤人会议先是在卡恩召开,
接着又迁至旺蒂奇(Wantage)。1051年,“忏悔者”爱德华的军队与戈德温的军队对峙,
内战即将爆发,为解决争端,国王先是在格洛斯特召开贤人会议,
后因情势有变,会议地点改到伦敦,又继续召开了18天。

作为盎格鲁-撒克逊时期最重要的中央机构,贤人会议拥有广泛的职能,可以归纳为五个方面:

第一,协商和决定土地转让、赐地及税收等事宜。781年,
布伦特福德贤人会议就曾解决过奥法与伍斯特主教之间关于地产的纠纷。
当时奥法与伍斯特主教对位于巴思以及其他地区的地产所属权发生争议,
奥法称伍斯特教会无权占有这些土地,这些土地是他的祖先埃塞尔鲍德的。
最后,主教将争议提交给贤人会议,经过协商,贤人会议做出如下决定:
伍斯特主教将在巴思的地产交还奥法,而奥法要承认伍斯特教会对另外一些地产的所有权,
不论是奥法还是与会的教俗贵族都在文件上签了字,认可了贤人会议的决定。
840年,麦西亚国王伯特沃夫(Botwulf)没收了伍斯特主教辖区的部分土地,
赐予亲信,伍斯特主教向贤人会议投诉,最后由贤人会议作出判决,
国王将土地退还教会。国王封赐土地也都会在贤人会议上协商,盎格鲁-撒克逊后期,
英国封建化过程已经开始,国王经常将土地赐封给教会、军事扈从和世俗贵族,
封地仪式经常在贤人会议中进行,而且会议参加者要在赐地文书上签名署证。
“忏悔者”爱德华统治时期的赐地文书,有18份保存下来,
其中每一份都有数十名贤人会议的成员签名,以证明其效力。重大的特殊税收,
亦得经贤人会议讨论同意后方可执行,那时税收的制度虽未建立,
但自10世纪以后就不断征收土地税、丹麦金,每当征收这些税赋时,
都必须经过贤人会议的同意。

第二,参与商讨、制定和颁布法律。贤人会议是盎格鲁-撒克逊时期重要的立法机构,
这一时期著名的成文法从《伊尼法典》到《克努特法典》都是通过贤人会议协商制定的,
其他重要的法令,诸如有关国王遗嘱的宣布等,也要通过贤人会议。
盎格鲁-撒克逊时代长达近五个世纪,其间,英王的法律都是经贤人会议制定认可的,
这种长期的司法实践不可避免地促进了贤人会议的权威。

第四,受理讼案,很多时候贤人会议还是一个法庭,享有司法权威,
涉及国王利益和达官显贵的大案经常受其审判,这是它的重要职能之一。

第五,选举和废黜国王,决定王位继承人。757年,威塞克斯国王西格伯特
(Sigeberht,756-757年在位)就是因为“违反法律习惯”被贤人会议废黜的。
774年,诺森伯里亚贤人会议废黜了阿尔雷德(Alhred)国王,将其驱逐出境,
推举埃塞尔雷德(Ethelred,774-779年在位)为王。埃塞尔雷德统治五年后,
也被贤人会议废黜,阿尔雷德复被召回。9世纪,贤人会议有权举荐国王继承人。
871年4月,威塞克斯王埃塞尔雷德(EthelredⅠ,865-871年在位)去世,
尽管他自己有儿子可以作为王位继承人,
但因为阿尔弗雷德在对抗丹麦人入侵的过程中赢得了贵族的信任和拥戴,
他在贤人会议的推举下成为国王。在盎格鲁-撒克逊后期,当国家发生危机时,
贤人会议的权力很大,贤人会议不但可以变更继承的次序,还可推举王室之外的人继承王位,
如“忏悔者”爱德华之后的哈罗德就是被贤人会议推上王位的。
因为贤人会议对盎格鲁-撒克逊王位有如此巨大的影响,
“那些通过征服和武力获得王位的王,则更要小心地去赢得贤人会议的同意和支持”。

在盎格鲁-撒克逊人征服的过程中,英格兰的法律和法律制度也随之产生了。
早期盎格鲁-撒克逊的法律主要是部落的习惯法,
它是日耳曼传统习俗与英格兰社会生活相结合的产物,在入侵英格兰的过程中,
成为盎格鲁-撒克逊人治理国家、维护社会秩序的主要手段。
由于受到社会生产力水平的制约,盎格鲁-撒克逊时代的习惯法保留了很多氏族部落的残余,
如血亲复仇、神明裁判及决斗等,各王国的习惯法甚至相互矛盾,
不同地域和部落的民众根据所处地区的实际情况而衍生出不同的习惯制度,
呈现出分散和地域的特点。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王国之间的兼并与融合,各地习惯法也渐趋融合,
内容也不断丰富,仍旧依照习惯案例去规范人们的行为和实施判决已无法适应社会的需要,
也不利于王国的统治,因此就有了将从前约定俗成的惯例、
规范记录下来以作同类案件参照的需要。6世纪末基督教传教士开始进入英格兰,
他们在使盎格鲁-撒克逊人皈依基督教的同时,
也把欧洲大陆的教会法观念和立法技术带入英格兰,推动了盎格鲁-撒克逊习惯法的成文发展。

《埃塞尔伯特法典》是英格兰历史上第一部成文法,为6世纪末肯特国王埃塞尔伯特所颁布。
该法典主要依据贤人会议的意见汇编而成,几乎全部是刑法条文,关注的是如何制止暴力。
面对于弥散整个盎格鲁-撒克逊社会的“血亲复仇”,该法典以偿命金(wergild)
制度对暴力伤害他人和侵害他人财产的行为制定了比较统一的赔偿标准,
贵族的偿命金为1200先令,国王亲兵的偿命金为600先令,
刻尔(ceorl)的偿命金是200先令,奴隶只有60或50个先令。
该法典还规定对破坏“国王的和平”(King's Peace)的行为进行惩罚。
法典第3条规定:“当王在某人舍中饮酒时,若有人在那里作恶,则对之处以两倍罚金”;
“凡杀害自由人者,须付50先令罚款于国王,因国王失去了臣民而受损”。
此外该法典还规定了对偷盗教会、主教或者其他神职人员财产的惩罚和赔偿。
可以看出,法典旨在保护国王、教会和公社社员刻尔的私有财产和利益,
维护刚刚产生的封建依附制。694年,威塞克斯国王伊尼颁布了《伊尼法典》,
这也是早期盎格鲁-撒克逊的重要法典。这部法典包括序言和正文两部分,现保存76条。
《伊尼法典》借鉴了肯特王国同时期的法律,相比《埃塞尔伯特法典》,
则更加详细、更加成熟。《伊尼法典》以法律的形式增强了国王在法制生活中的权威,
如该法典第6条规定:假如有人在王室打斗,应受罚使其丧失全部财产,
且国王决定是否给予他死刑。第23条规定:假如某人杀害外来人,
国王应拥有其赎罪金的三分之二,如果他没有亲属,国王应拥有二分之一。
第45条规定:擅自闯入设有防卫的王室及其宅地,应赔偿120先令。
该法典也以法律的形式确立和维护教会的权威,对履行宗教义务做了相关规定。
《伊尼法典》第2条规定:孩子出生后30天内必须受洗,否则监护人应受罚30先令。
第4条规定:在圣马丁节,教民应缴纳教堂费用,否则罚款60先令并支付12倍应缴纳的教会税。
第6条第1款规定:假如任何人在教堂斗殴,他须支付120先令的赔偿金。
此外,该法典还非常详细地规定了封建地租的内容,比如规定“每十海德的食物租为:
10大桶蜂蜜,300条面包,麦酒12安蒲,淡啤酒30安蒲,两大条牛或10只阉羊,20只母鹅,
10块干酪,1安蒲牛油,5条鲑鱼,20磅饲料和100条鳗鱼”。总体而言,
《伊尼法典》是盎格鲁-撒克逊法典的进一步发展,反映了封建社会初期的英格兰社会风貌。

阿尔弗雷德国王注重王国政府管理。中世纪早期,王国政府的职责几乎包罗万象:
组织狩猎,指导金匠、工匠、养鹰人、驯鹰人和养狗人,设计珠宝式样,号令追随者,
从事慈善事业,向国人及外邦访问者发放救济金等,这些活动都与国王本人密切相关,
“所有这些事情他亲自运用他最大的能力去做”。但是由于抗击维京人的迫切需要,
加上威塞克斯控制地区的扩大,单靠国王和内府就远不能满足行政的需要,
因此,他对中央政府进行改革,“现在,王室内府按三班轮流的方式被系统地管理:
国王的随从被合理地分成三组”。第一组亲兵在王室宫廷生活一个月,
日夜履行它的职责;当这个月结束时,第二组亲兵已经到达,第一组则回家两个月,
照料自己的私人事务。第二组亲兵在宫廷生活一个月后,第三组亲兵又到达了,
一旦第三组亲兵的服役结束,第一组又返回。正是通过这种三班轮换的方式,
阿尔弗雷德国王得到一个初具规模、全年运作的政府,提高了政府的行政能力。

最终促使英格兰完成政治统一的是维京人的入侵。《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789年条目下记载:
“这年布里特里克国王娶奥法的女儿埃德伯为妻。他在位时,第一次驶来了3条北方人的船,
于是管事骑马迎上前去,希望迫使他们前往国王住地,因为他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们将他杀死。那些是第一批来到英格兰人土地上的丹麦人的船。”
此事发生于威塞克斯国王布里特里克(Beorhtric,786-802年在位)统治时期,
由此揭开了维京人入侵的序幕。793年林第斯法恩教堂遭劫,
794年贾罗(Jarrow)修道院被抢劫。851年,维京人入侵发生质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他们以抢劫为主,那么这一年,他们第一次在萨尼特(Thanet)过冬,
表现出长久驻留的迹象。

从865年起,列国纷争的英格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一年肯特人与维京人议和,
但肯特东部仍遭蹂躏。866年,东盎格利亚人与维京人议和。867年,
维京人同当时正严重内讧的诺森伯里亚人作战,两位国王奥斯伯特(Osberht)
和埃拉(Ella)阵亡,诺森伯里亚人与维京人议和。868年,维京人进入麦西亚,
麦西亚向威塞克斯求援,威塞克斯军队开入麦西亚,与维京人遭遇,双方没有交战;
麦西亚与维京人议和。870年,东盎格利亚国王埃德蒙与维京人作战,战败被杀,
维京人征服东盎格利亚。这时,整个英格兰只有威塞克斯还可以与维京人抗衡;
但在871年,威塞克斯与维京人进行了9次交锋,总体上处于劣势,
也不得不与维京人议和。在战乱中继承王位的阿尔弗雷德,担当起救亡的重任。

除了用军事手段扼制维京人的袭击,阿尔弗雷德还运用宗教手段劝导维京人,
让他们改信基督教。878年阿尔弗雷德在埃丁顿(Edington)率军迫降古思伦(Guthrum),
维京人交出重要人质,并承诺接受基督教洗礼。稍后,
以古思伦为首的30名最显要的维京人到阿勒尔(Aller)会见阿尔弗雷德,接受了洗礼,
古思伦并取教名埃塞尔斯坦,认阿尔弗雷德为教父。893年,
英格兰军队攻克维京人首领黑斯滕(Hæsten)修建的本弗利特(Benfleet)堡垒,
俘获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阿尔弗雷德成为其中一个孩子的教父,
另一个孩子成为“埃塞尔雷德郡长的教子”。

就国王而言,统治的资源和工具是让他的土地配足人手:他必须有祈祷的人、
战斗的人和劳作的人。你也知道若没有这些工具,国王就不能使他的才能焕发出名。
他的另一个资源是,他须有供养其工具、也就是三个等级的人的方法,
这些就是他供养这些工具的方法:居住的土地、礼物、武器、食物、麦芽啤酒、
衣服和每个等级必需的其他任何东西。没有这些东西他就不能维持其工具;
没有这些工具,他就不能完成他下令所做的任何事。

英格兰人抗击维京人的同时,维京人也逐步在英格兰定居,从劫掠生活转向农耕。
《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876年条目下记载:哈夫丹(Healfdene)
率领的一支维京人分取了诺森伯里亚人的土地,“他们耕起地来,自谋生计”。
877年维京人又瓜分了麦西亚的一些土地,878年在西撒克逊人的土地上定居下来。
880年,维京人进入东盎格利亚,在那里定居,并分享土地。
《阿尔弗雷德和古思伦条约》划定了英格兰人和维京人之间的边界:
“沿着泰晤士河,然后沿着利河(the Lea),直到它的源头,再以直线到贝德福德,
然后沿着乌斯河(the Ouse)到华特灵古道Watling Street)。”
这条线以北是丹法区,丹法区实行北欧人的法律和权利观念,
使用十二进位制以及他们自己的语言。《阿尔弗雷德和古思伦条约》
第三条就反映了维京人的影响:“如果任何人控告国王的亲兵为杀人犯,
假如被告敢于为自己辩白,他应以十二个国王亲兵的誓言为自己辩白。”
《埃塞尔雷德第三法典》第三条第一款被认为是“陪审员制”在丹法区的出现,
其中规定:“每个百户区拥有一个法庭,十二名领头的亲兵和地方长官应到户外,
凭放在他们手中的圣物起誓:他们将不控告任何无罪的人,也不庇护任何有罪的人。”
到20世纪,在英国东部的某些集市上,还能听到“大一百”的说法,即一百二十。

对盎格鲁-撒克逊时期妇女的描述多保存在早期的法典中,她们有与男子同样的法律地位,
承担自己的法律责任,可以接受和处置财产。对妇女进行性侵犯,
不论她们是奴隶还是自由人,都将受到严惩。妇女也同男人一样,
可以接受因侵犯其保护人而产生的赔偿,可以起誓作证,也可以作为特许状的见证人。
在《末日审判书》中,一些主要的地产所有人是女性。女奴从事磨面、烘烤、
烹饪、哺乳、编织、裁缝等工作;刻尔及其上等级的妇女负责料理家务。
创建于7世纪和8世纪的大型双重修道院(double monasteries),
其中既有修士也有修女,但是按性别分开,男女住在各自的修道院中。
这种修道院往往由女修道院院长管理,是维京人入侵之前英格兰宗教生活的一个特征——
664年著名的惠特比宗教会议,即在女修道院院长希尔德(Hild)管理的惠特比修道院举行。
10世纪中后期的修道院改革运动后,女修道院院长不再拥有这样的权利,
但妇女可通过对修道院的捐赠,以及个人的虔诚,依然在宗教事务中扮演重要角色。

在盎格鲁-撒克逊社会中,婚姻由新郎与新娘的亲属采用合约形式形成,
未来的新郎要承诺支付一大笔钱,作为对女方的回报。盎格鲁-撒克逊晚期由妇女本人接受彩礼,
她的亲属则保护她的利益。在完婚后的第二天早上,新娘从新郎那里接受新婚礼物,
这些是她的个人财产,如果死后无嗣,这份财产转归她自己的亲属。到11世纪,
四代表兄妹之间以及教亲(spiritual relatives)之间禁止通婚,对通奸的处罚十分严厉。

在盎格鲁-撒克逊社会,核心家庭是社会的基本单元,父母对养育孩子负有责任,
他们通常珍爱自己的孩子,并保护子女。在预期寿命较短的时代,
祖父母在家庭生活中并不扮演重要角色,更重要的是父母的亲属,
男人与外甥之间关系密切,兄弟姐妹关系友好。

面包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最主要的食物,妇女的日常工作是碾磨谷物并制作面包。
在上层人士家庭中,奴隶用手工碾碎谷物;到盎格鲁-撒克逊晚期,磨坊的使用更为普及,
一些磨坊由牛牵引,而《末日审判书》则记载了6000多座水磨坊,
在多佛(Dover)港口,甚至有一座潮水动力磨(tide mill)。
盐是重要的调味品,蜂蜜是唯一的甜味剂,它可以制作甜酒、蜂蜜酒,
也出现在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药方中。从牛、山羊、绵羊获取的奶,用于制作奶制品,
也可以饮用。牛肉、羊肉和猪肉是主要的肉类食品,小麦、黑麦、大麦、
燕麦是主要的谷类作物;到盎格鲁-撒克逊中期,二粒小麦由于产量低,被其他谷物所取代。

总之,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英格兰再次经历从部落社会向农业社会转变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农业生产发展缓慢,经常遭受严重的摧残;
但城市和商业还是被恢复了一点,那是和抵抗维京人的入侵联系在一起的。
当英格兰的统一事业正在进展时,维京人的入侵一方面打断了这个过程,
一方面又在新的基础上促进了这个过程。诺曼征服发生以后,英格兰步入了中世纪的兴盛时代。

1066-1689:威廉-亨利-爱德华王朝

1066年主显节(即1月5日)前夕,英王忏悔者爱德华
(the Confessor Edward,1042-1066年在位)去世。此时,有资格继承王位者甚多,
有卡努特国王(King Canut,1016-1035年在位)的后代,有原英国国王埃塞尔雷德二世
(Ethelrect,978-1016年在位)
及其儿子勇敢者埃德蒙(Edmund,1016年在位)的后代埃德加王子,
有国王爱德华的姐姐高达的后代,有英国贵族戈德温家族的哈罗德(Harold of Godwin),
当然还有诺曼底公爵威廉。爱德华去世后,哈罗德抢占先机,被英国贤人会议(witan)推举为国王。
不过,反对者也随之而起。先是哈罗德的弟弟托斯蒂格伯爵带兵进犯,
随后有挪威国王哈罗德与托斯蒂格合兵一处来攻约克。1066年9月24日,
在斯坦福桥战役中,哈罗德的军队击败了挪威联军。与此同时,
威廉公爵所率领的军队已经在英国南部海岸登陆。哈罗德在战胜挪威军队后迅速朝南部行军,
在黑斯廷斯与威廉的军队遭遇。1066年10月14日,双方展开激战,最终哈罗德战死,
英国军队溃败。随后,威廉公爵乘胜先后征服了德文、坎特伯雷、南沃克等地,
迫使伦敦教俗贵族集体献城纳降。1066年圣诞节,威廉公爵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为英国国王。
此为著名的诺曼征服(Norman Conquest),英国历史上的诺曼王朝因威廉的胜利而开始。

但威廉的征服不是一蹴而就的,那是一个持续的进程。在1066-1071年之间,
英国各地持续发生反对威廉的叛乱,威廉则进行残酷的镇压,据史料记载,
1070年2月,“威廉的军营绵延一百英里,无数的反叛者倒在他的复仇之剑下,
他推到他们的掩体,摧毁农田,焚烧房屋和储备。……亨伯河北部区域被掠夺得片瓦不存。
随之而来的严重饥荒降临英格兰,可怕的饥荒落在可怜而无助的人们头上,
逾十万的基督民众无论男女老幼皆因饥饿而死亡。”

威廉一世通过征服消灭了许多英国大贵族,大量土地落入国王之手。
威廉将没收的土地分给自己的亲属,以及他最信任的朋友和盟友。正因为拥有大量土地,
国王能够以土地来换取依附者的军事服役。对此,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有一句简单的记载:
"1067年,……国王回国以后,他封赠出每一块给予部下的土地。”
普瓦提埃的威廉的记载较为简略,不过却有所褒贬。“(1067年)
威廉把从法国带来的那些有资格的管家们安置在城堡里,随之一起的还有大量的骑兵和步兵,
他信任他们的忠诚不下于他们的能力。他在他们中间分封大量的封土,作为回报,
他们愿意承担艰难和危险。
然而,对于非法国人则没有给予任何不公正地从英国人那里掠夺而来的东西。”
维塔里斯的著作中对此的描述则相当细致,将一些重要的人物都一一列出:
“正如我所说的,国王威廉挫败了那些大伯爵们——麦西亚伯爵埃德温挫败濒临死亡,
默卡尔伯爵深陷囚牢——之后,他在其追随者中间分封英格兰的主要地区,
而且从甚至最底层的诺曼依附者中间提拔出最富裕的保民官和百户长……
包括威廉·费兹·奥斯本,沃尔特·德·拉奇,阿弗兰齐斯的休格,蒙格默里的罗杰尔,
沃尔特·吉法尔德,威廉·德·瓦伦内,休格·德·格朗德默斯尼尔,亨利·德·费瑞尔斯,
巴约主教奥多,库唐奇主教乔弗里,等等。布诺尼伯爵优斯塔奇,默尔坦的罗伯特,
伊弗罗斯的威廉,厄优的罗伯特,以及蒙塔涅的罗特鲁的儿子乔弗里,
与其他伯爵和大量难以名之的显贵们一起从国王威廉那里接受了巨大的财富和在英格兰的封土
……威廉还以同样的方式分封土地给骑士,安排他们应付紧急情形。”

从这些文献可以看出,自威廉一世那里获得土地者,既有高级贵族,
也有来自底层的国王的依附者;既有世俗贵族,也有教会人士。英国历史学家弗兰克·巴洛认为,
威廉一世创造了区别很大的两类封土:一是在王国的边疆建立起紧凑的边区伯爵领地圈,
他们的目的就是护卫王国使其免于外敌入侵及内部骚乱。一是在环状领地之内,
授予给小贵族的封土。这些人的领地不是连在一起的,而是被分散在各个郡。
于是,威廉的政策创造了一批外来贵族,他们为大量的依附者所支持。

在神化王权的同时,威廉也强调他作为旧英王爱德华的继承者的“血缘权利”,
为其王位找到符合王室血统世袭的合法证据。
在加冕典礼上他声称这种权利并许诺要继续爱德华的仁政、德政,
不久他又在一份敕令中称:“我,威廉,诺曼底之主,已通过世袭权利,
成为统治英吉利祖宗之地的国王。”通过对“王权神授”及王位世袭的政治遗产的继承和改造,
诺曼国王的神圣政治权威逐渐确立起来。

为拉拢教会,威廉王还在城镇广建宏大教堂,让高级教士接受土地分封,获得丰厚田产,
并让他们参预政务乃至执掌要政,成为国王的显要朝臣和官员。
让主教在地方建立宗教法庭审理教案。同时,他对教会也严加控制,
掌握了高级教职的任命及授职权,支配着教会的种种事务。通过这些措施,
教会贵族成为封建贵族阶层和统治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教会也就依附于诺曼王权,
成为国王御用的政治工具。

1187年,威廉一世去世,由其次子鲁弗斯(Rufus)继承王位,是为威廉二世。
在他统治期间(1187-1100年),由于大贵族的反叛与教会的抗争,
国内政治剧烈动荡,王权统治秩序受到严重冲击。

威廉二世曾经是一名骁勇非凡的骑士,即位后不仅平定了贵族的数次反叛,
而且一度以武力迫使苏格兰臣服,并曾经收复诺曼底,攻占曼恩北部地区,
甚至力图攻占法国西南部的阿奎丹。但他却是一个性格凶悍而暴烈的赳赳武夫,
缺乏与教、俗贵族合作的统治经验。史载他终身未婚无嗣,更无正统的宗教信仰,
曾被教会斥为“一个渎神的反叛者”。因此,他在位的13年,政治动荡不已,
君主集权体制的构建更无可能。据12世纪初的史家、坎特伯雷的伊德默尔
(Eadmer)在其《英吉利近世史》(Historia Novorum in Angia)中记载,
威廉二世的王廷巡游时,常就地抢掠酒食,淫人妻女,肆意作歹。
喝不完的酒就用来洗马腿或索性倒掉,弄得其所经各处一片狼藉,居民纷纷躲藏。
据此有人认为,此时英国的“王廷仍是一个散漫和掠夺性的乌合之众组织”。
1100年8月2日,在温切斯特的森林狩猎时,威廉二世被人用暗箭射杀。威廉二世死后,
其弟亨利继承王位,是为亨利一世。其时,诺曼底公爵罗伯特在法国君主的支持下,
试图利用元老贵族与王权的对立情绪,跨海争夺英国王位。教会对王权仍然不满,
双方的合作关系有待恢复。同时,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与封建等级制度的分化,
王国的政务日趋复杂,英王再已不能依靠粗陋的传统政治体制来治理国家。

亨利一世合法婚姻所生子女只有两人,但因王子1120年遇海难身亡,
他只得在1127年举行王廷会议,立女儿马蒂尔达(Matilda)为王储,
引起了一些贵族的不满。这是因为马蒂尔达脾气暴躁,原是德皇亨利五世的遗孀,
后又与安茹伯爵之子杰弗里(Geoffrey)成婚,很少回国,未能与贵族建立密切联系。
鉴于此况,亨利一世转而属意其外甥——布伦伯爵斯蒂芬。
斯蒂芬的母亲阿德拉(Adela)是征服者威廉的幼女,也是亨利一世之妹,
具有王室血统。斯蒂芬一向都忠诚于亨利一世,深得其舅父的宠爱。
为了培植斯蒂芬的势力,亨利一世晚年对其大行土地分封,
使得斯蒂芬成为王国排名第二的大封建主,其地产广布于20个郡,权势日显。

1135年12月1日,亨利一世去世,斯蒂芬迅速渡海抵达英国,
在王国宰相罗吉尔等大贵族的鼎力相助下,加冕继位为王
(King Stephen,1135-1154年)。但亨利一世的私生子格罗斯特伯爵罗伯特
(Robert)等公然兴兵反叛,苏格兰人也向南侵略。
具有王储身份的马蒂尔达乘机窥探王位,并于1138年纠集势力渡海至英争夺王位,
一场空前的封建大内战爆发。

以格罗切斯特伯爵罗伯特为首的“安茹派”及其所属的威尔士雇佣军,
是马蒂尔达势力的中坚,来势凶猛。而在内战中,一些大贵族则趁机向争战双方讨价还价,
索权求地,导致伯爵领数量激增。由此,王军在内战初期接连失利,
马蒂尔达在伦敦宣布自己为王国的“第一夫人”而统治国家。1142年,
“安茹派”在林肯战役大败王军,俘斯蒂芬。不过,因基督教“王权神授”的原则,
斯蒂芬王的神命君主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此外,不少贵族希望结束内战,
重建封建秩序,因此林肯战役后不久,在王后和伊普雷斯的威廉率王军反攻和伦敦市民抗击下,
“安茹派”失利,被迫释放国王,马蒂尔达逃出伦敦。随着战争形势向有利于王军的方向转化,
大多数贵族逐渐改变观望态度,开始积极支持王权,推动国王对“安茹”派战争的不断取胜。
1147年,“安茹派”首领罗伯特伯爵死去,马蒂尔达被迫离开英国。
两年后,安茹军队再度侵英亦遭惨败。

斯蒂芬王虽然保住了王位,但王权统治机构运转困难,
君主大一统的政治格局实际上土崩瓦解。不少大贵族的“天然”的封建政治离心倾向暴露无遗。
他们拓展地盘,在其领地中擅专权力,独霸一方。各地私家城堡更与日俱增,
内战期间新增私人城堡300多座。在一定程度上和相当多的地区,
出现了封建政治割据的混乱状态。此外,由于战乱的冲击,
许多地区田园荒芜,罕有人迹,社会经济遭受空前的摧残。

在中央王权孱弱无力的状况下,面对社会混乱和经济萧条局面,
也有不少贵族希望结束动荡战乱,重建稳固的封建统治秩序。
由此,大贵族之间的弃仇修好乃至政治结盟活动相继出现。
内战后期,切斯特伯爵雷纳夫和雷切斯特伯爵罗伯特在林肯主教主持下达成的和平与互保条约。
该约旨在消除相互间的敌对战争状态和扩张势力范围的行径,
以便有效地遏制其他势力对双方的进逼,恢复和巩固各辖区域的封建统治秩序。
为此,该约对双方及其下属的种种行为和义务作了较详细的明确规定,
如双方在效忠封君时必须互守忠诚,以尽量减少由于履行封建义务而给对方造成的侵害;
相互保护和支援等等。在中央王权的政治权威严重受挫的情况下,
这个封建私家盟约的出现,对于结束封建分裂混战的局面,
实现大贵族区域性的政治统一,并由此为王权最高政治权威的恢复和重建,
具有重要意义。

1153年1月,马蒂尔达之子——安茹伯爵亨利凭借其强大的军事实力再度率军来到英国,
斯蒂芬王采取怀柔政策,收亨利为义子。1154年,斯蒂芬王去世,因其无后嗣,
内战双方签订《温切斯特和约》,诺曼王朝终结,由具有王室血统的亨利继承王位,
建立了安茹王朝,是为亨利二世(HentyⅡ)。
据说亨利二世的父亲安茹伯爵杰弗里经常在帽子上饰以金雀花枝,故又称“金雀花王朝”。

亨利二世统治时期,通过继承、联姻等,将其统治版图空前扩大,除了不列颠的领土外,
在大陆还拥有诺曼底、安茹、缅因、布列塔尼、阿奎丹、波瓦图与加斯科尼等,
形成了一个北抵北海、南达比利牛斯山的所谓“安茹帝国”。
为了消除斯蒂芬王时期内战导致的混乱割据,重建封建王权的统治权威,
有效地实现“跨海而治”,亨利二世推行一系列的政治集权措施。

亨利二世统治时期,虽然对世俗贵族严予控制,但仍然有贵族的反叛事件出现,
这集中体现在王子争夺王位上。亨利二世的王后埃利诺(Eleanor)为其生了亨利、
理查德、杰弗里、约翰等四个儿子。1173年,受王后怂恿和法王路易七世
(LouisⅦ,1137-1180年)的支持,这些王子在诺曼底兴师反叛,得到一些贵族的支持。
从1183年开始,诸子之间又开始王位之争,其中的理查德还与新任法王腓力二世结盟。
年老多病的亨利二世无力扭转局面,最后战败,在羞辱痛苦中去世。

亨利二世去世后,理查德一世(RichardⅠ,1189-1199年)即位。
他性情凶猛,在十字军东征期间多有战功,又被称之为“狮心理查德”
(Richard the Lionheart)。在其统治时期,理查德一世让其教、
俗朝臣维持国内政务,自己却在1190-1194年间率军参与第三次十字军东征。
1192年12月,理查德一世为处理内乱而回国,在途中被德国君主扣为人质监禁,
后由部下回国筹集大量赎金赎回。1194年回国后,他平定了其弟约翰争夺王位的反叛,
接着又返回大陆同法王腓力二世(PhilipⅡ,1180-1223年)争战,
收回在其被囚禁期间为法王抢占的领土。1199年,
理查德在率军进攻诺曼底的一个城堡中箭身亡。他死后,
王族内部再次爆发争夺王位的战争,其弟约翰角逐成功,于1199年5月加冕为王。

1216年10月,约翰王病逝。其子亨利三世(HenryⅢ)继位。
亨利三世即位时年仅9岁,由王室最高军务官摄政王威廉(William the Marshal)
和宰相休伯特·德·伯格(Hubert de Burgh)等辅政。1227年,亨利三世亲政。
为了恢复安茹王朝的权威,亨利三世将权力集中在御前会议,
御前扩大会议除了在批准征税时以外很少召开,大贵族受到冷落。
同时,亨利三世还娶法国王后之妹为妻,擢用法国贵族,让他们参与御前会议,
担任重要官职。大贵族在1234年4月发动反叛,遭到朝廷镇压。
在5月召开的御前扩大会议上,贵族联合起来提出抗议,迫使亨利三世罢免了御前会议大臣、
法国贵族罗杰斯(Rogers),允准贵族进入御前会议。1236年,
贵族操纵的御前扩大会议制定了《默顿法规》(Statute of Menon),
明文规定立法、司法和维护土地所有权等事项。1242年,亨利三世为赴法作战而筹措军费,
要求征收新税,御前扩大会议对此予以否决,并就与法国的关系展开讨论。
在1244年举行的御前扩大会议上,大贵族更提出了具体的改革方案,主要要求是:
由他们推选4名“自由的维护人”参加御前会议,任何决策都须通过他们,
国王不得对之随意罢免;他们还有会议召集权,无须经过国王的同意;
王国的最高司法长官、掌玺大臣等,应由全体大贵族推举。
这些要求遭到了亨利三世的拒绝,王权与贵族之间的矛盾冲突仍然存在。

1264年5月14日,在刘易斯(Lewes)一役中,贵族武装击败国王军队,
俘获亨利三世与太子爱德华。5月25日,战争宣告结束。孟福尔发布了“刘易斯调解书”,
一共七款,重申了《牛津条例》,并且任命了一个新的仲裁委员会,负责中央各大臣的任免,
扣押王子爱德华作为人质,宣布赦免孟福尔等人。
6月,按照《牛津条例》的原则重新任命地方郡守。在孟福尔的压力下,
亨利三世被迫效法牛津“议会”的模式,在伦敦召开一次议会,各郡均派遣4名骑士代表出席。
会上推举奇切斯特主教、孟福尔、格洛斯特伯爵3人组成了一个“推选团”,
“陪同”国王共同处理王国事务。“推选团”负责任命一个九人委员会,
国王应根据九人委员会的建议来管理国家事务,推选团有权更换九人委员会的成员,
而贵族们则有权更换“推选团”的成员。
此后,亨利三世大权旁落,孟福尔建立起了贵族寡头政体。


亨利三世的继承人爱德华一世(1272—1307年在位)皮肤黝黑,
身高达6英尺2英寸(约合1.88米),他既有普罗旺斯血统(母亲这边),
也有金雀花家族血统。父亲亨利三世的死讯传来之时,爱德华一世刚参加完十字军东征行动,
正在返回途中于西西里岛作短暂停留。由于不觉紧迫,他在法国待了两年,
才于1274年抵达英格兰。他时年35岁,曾把父亲亨利三世从贵族叛乱分子手中救出来,
不过他早期支持过蒙德福特,认为有必要将王权置于宪法的框架下。
和金雀花家族其他成员一样,他也脾气暴躁,喜欢武力。
他准备像对待加斯科涅人一样对待凯尔特人。他的好战之心破坏了他资源丰盈的和平之治。
他对待妻子卡斯提尔的埃莉诺(Eleanor of Castile)却十分温顺,
两人共同生育了16个子女。

爱德华一世此时资金不足。他动用国王私用金,将自己的私人“衣橱”改造成一间“机密”室,
供国王身边顾问所组成的机密委员会商谈之用,此举违反了亨利三世所制定的宪章的相关条例。
然而世间万物皆有代价。爱德华一世意识到,
臣民们“担心他们出于慷慨和好心上交给我们的贡金和税收……
有朝一日会成为他们及其子孙后代的强制性义务”。
他是第一位清晰阐明金钱和民意之间关系的君主。于是,他于1295年召集新的议会,
这被称作“模范议会”(Model Parliament),目的是投票拨款继续投入战争。
他将伯爵、男爵、主教和修道院院长会集在一间宽敞的大厅里,
此外还有来自70个市镇的292名平民代表。这是首个两院制议会,
议会成立后很快便投入工作。爱德华一世每年的战争开销高达25万英镑。

1296年,苏格兰的巴里奥迫于贵族势力,宣布不再效忠爱德华一世,作为回应,
爱德华一世下令在边城贝里克大开杀戒。巴里奥被迫退位,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受侮辱,
被摘下王冠,夺走权杖和宝球,然后以囚犯的身份被押往英格兰。
苏格兰的“命运之石”斯昆石(stone of Scone)也一同被送来。
这块石头除了1950年被短暂偷走之外,一直摆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爱德华一世的宝座下面,
直到1996年约翰•梅杰政府将其作为传国宝交还苏格兰。

一位叫威廉•华莱士(William Wallace)的苏格兰贵族树起了反抗的旗帜,
他在斯特灵(Stirling)城外击败了英格兰军队,用一名收税官的皮肤做了一条腰带。
华莱士差不多逍遥了十余年,直到1305年最终被捕,他被送往伦敦施绞刑并肢解。
即便如此,对苏格兰的震慑力依然不够。一年后,罗伯特•布鲁斯继承华莱士的衣钵,
自立为苏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勃然大怒,下令杀害了布鲁斯在英格兰境内的所有亲属,
并为300名贵族授爵,然后派他们去打响苏格兰最后一役。在北上途中,
68岁的爱德华一世在卡莱尔(Carlisle)附近病倒。他下令随从扶他坐上马背,
以便继续领兵前进,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爱德华一世被称作
“一位伟大却可怕的国王……热衷领土征服,可堪骑士精神楷模”。
他位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坟墓朴实无华,
上面刻有“‘苏格兰人之锤’爱德华一世安葬于此”的字样。
不过,他对苏格兰的打击并未带来和平,相反这令凯尔特人纷纷揭竿而起。

新任国王是时年23岁的爱德华二世(1307—1327年在位),他和热爱征战的父亲截然不同,
有人甚至质疑他不是爱德华一世亲生的。在他登基之时,
正要迎娶法国国王年仅12岁的女儿伊莎贝拉公主。与很多嫁给软弱的英格兰国王的王后一样,
伊莎贝拉本身也很不简单。新娘伊莎贝拉发现爱德华二世与其男性好友皮尔斯•格威斯顿
(Piers Gaveston)两人言行轻佻,后者曾被爱德华一世流放,
原因是怕他教坏年轻的爱德华二世,可爱德华二世登基后又将他召了回来。
两人在婚宴上的奇怪举止令伊莎贝拉的家族震惊不已,
格威斯顿竟然身穿镶有珍珠的紫色衣服(王室专用)出席婚礼,
到后来众人实在看不下去,只好纷纷愤然离席。

不论爱德华二世是否是同性恋,他对格威斯顿的迷恋都是显而易见的。
英格兰当时设有令国王不能忽视的独立委员会,
爱德华二世继位之初便试图废除他父亲爱德华一世赋予该委员会的权力,
此事引起轩然大波。1308年,该委员会宣布效忠于“王位”,而不是国王本人,
然后将格威斯顿驱逐出境。爱德华二世发疯般地强烈要求释放格威斯顿回来,
结果格威斯顿被抓,并被当场处死。悲痛欲绝的爱德华二世将格威斯顿的尸首放在身边长达月余,
直到有人把臭气熏天的尸体拖走才算了事。

爱德华一世深爱埃莉诺王后,正好压制了好战嗜血的本性。在埃莉诺王后死后,
爱德华一世沿着她的墓道修建了“挚爱女王”十字架。图为北安普敦郡的哈灵顿。

两年后,爱德华二世继续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誓要令苏格兰人臣服脚下。
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一名勇敢的战士,但在战略方面却只知皮毛。
他率领一支庞大却未受训练的队伍北上,试图解救斯特灵一座被围困的城堡,
结果在镇外的班诺克本遭到罗伯特•布鲁斯率领的一小队苏格兰人马的埋伏。
随后两场战役爱德华二世的惨败可谓是英格兰军队在不列颠本土自黑斯廷斯战役之后最丢脸的失败。
爱德华二世的军队折损三分之二,他不得不从邓巴坐船逃走。

格威斯顿死后,爱德华二世的新欢是冷酷无情、不受欢迎的休•德斯潘塞(HughDespenser)。
他被封为格洛斯特伯爵(Earl of Gloucester),
在格拉摩根郡和喀麦登郡拥有大片边界土地。
然而,他又让国王批准自己占有高尔半岛和厄斯克原先属于德克莱尔家族的土地。
这是对土地继承权的极大威胁,贵族们忍无可忍,其结果就是联合起来向国王开战。
贵族们的首领是边界领主“莫蒂默”的罗杰(Roger of Mortimer),
他被德斯潘塞逼得不得不逃往法国。1325年,
莫蒂默见到了和爱德华二世感情疏远的王后伊莎贝拉,她此时29岁,
两人都对爱德华二世身边自命不凡的休•德斯潘塞恨之入骨。伊莎贝拉英姿飒爽,
聪颖过人,她称“我丈夫和我之间有了第三者。除非大仇得报,
否则我就要以寡妇的身份哀伤终老”。而她所做的远非如此。在巴黎,她和莫蒂默成为情人,
这对法国宫廷而言是一桩巨大的丑闻,她哥哥法国国王亲自下令将两人流放到佛兰德斯。

一年之内,伊莎贝拉得到了英格兰不少持不同政见的贵族的支持,准备放手一搏。
1326年9月,她和莫蒂默从东安格利亚登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得爱德华二世与德斯潘塞逃往西部,在那里德斯潘塞最终被捕,
并在赫里福郡当着她的面受审。他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被吊起来阉割,
被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殖器被火烧,然后处以绞刑,并在意识仍然清醒
(令人惊奇)的情况下被开膛破肚。伊莎贝拉的绰号是“法国母狼”,这绝非浪得虚名。

休•德斯潘塞当着伊莎贝拉女王的面遭到处决,画面相当血腥残暴,既有阉割和开膛破肚,
又有吊死和五马分尸。这种针对叛国者的死刑相当流行,直至17世纪一直被人效仿。

爱德华二世统治英格兰长达22年,尽管他在政治和军事方面并无多大建树,
但在文化和服饰方面却令英格兰有所发展。爱德华二世是一个有品位的人,
最主要的表现是他出资修建哥特式建筑和研究泥金写本(illuminatedmanuscript)。
在威尔斯那些安静的楼梯和牧师会礼堂也可以追溯到他统治的时期。
他还是第一位在牛津和剑桥创办学院的国王,他还下令印制精美的诗集和福音书。
不过这些对于一个连自己王位都保不住的国王而言一钱不值。他退位后,
莫蒂默和伊莎贝拉作为年幼的爱德华三世(1327—1377年在位)的摄政者,
在英格兰实行独裁统治。

正如爱德华二世不同于爱德华一世一样,爱德华三世也不同于自己的父亲。
他生活在母亲的暴政之下,直到1330年年满17岁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当时,伊莎贝拉和莫蒂默正在诺丁汉城堡,爱德华三世和23名贵族从秘道偷偷前去捉住了两人。
伊莎贝拉当时身怀六甲,她请求爱德华三世不要让莫蒂默遭受绞刑和肢解的折磨,他同意了。
之后莫蒂默被送往伦敦处决,伊莎贝拉则被放逐到诺福克的赖辛城堡,
在那里舒舒服服地安度晚年。自此,爱德华三世正式掌权,
并成长为英格兰最具骑士风度的君主。

即位之初,十几岁的爱德华三世经常在宫廷排戏娱乐。爱德华三世是典型的金雀花家族男子,
他体格健美,蓄着长长的头发和胡子,为人慷慨大方,血气方刚。
他善于玩刀弄枪,被视为英格兰历史上最了不起的统帅之一,不过治国才能却比较平庸。
他掌权早期整日忙于举行亚瑟王式的盛宴,参加骑士比赛。他还热衷角色扮演,
让朝臣们阅读骑士文学作品,并将书里的情景表演出来。
爱德华三世经常扮成朗斯洛爵士(Sir Lancelot)的样子。
后来他母亲伊莎贝拉获准返回宫廷,她便会扮成亚瑟王的妻子格尼维尔的样子,
身穿一件用600颗红宝石和1800颗珍珠装饰的银线丝绸外衣,“身边跟着歌手、猎人和男仆”。

1328年,法国国王查理四世去世,他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爱德华三世的母亲伊莎贝拉声称哥哥去世后王位应由自己的儿子继承,
不过最终王位还是落到了瓦卢瓦家族(Valois)的菲利普六世手里。
一边是已故国王的妹妹,另一边是男性表亲。依照法国的萨利克继承法,
女性亲属不能继承王位。英格兰表示对此并不同意,爱德华三世于1330年全面掌权后,
双方就这个问题争吵起来。经过多年迂回外交斡旋之后,
法国支持苏格兰袭击英格兰边界地区,支持海盗破坏英格兰与欧洲大陆之间的羊毛和酒类贸易。
1337年,两国君主爱德华三世和菲利普六世宣布开战。
1340年,斯卢以斯(Sluys)海战使两国的矛盾进入白热化。
英格兰在爱德华三世的亲自指挥下打败了法军,夺回了英吉利海峡的控制权,
从而可以将军队输送至法国。在英方强大的弓弩进攻之下,法方船上的士兵纷纷跳水逃命,
只留下大约200艘法国船只。海水都被鲜血染红了,据说连鱼都会说法语。

斯卢以斯海战拉开了史上称作“百年战争”的序幕。表面上看,这只是两国的武力冲突,
但这却是欧洲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历史。在此期间,北欧的人们灾难不断—气候变冷,
农作物减产,饥荒肆虐,黑死病夺去了三分之一人口的生命。
战场主要是在法国西北部的平原地区,其结果便是当地生灵涂炭。
战斗的武器主要有两种,一种是英格兰长弓,另一种是法国大炮。
此外双方还有一个共同的致命敌人,那就是痢疾。英格兰长弓长度可达6英尺,
由紫衫木或榆木制成,再配上闪闪发亮的箭,弓力高达200磅,
简直能把使用者的骨头拉弯,所以要求使用者拥有一副结实的肩膀。
长弓用得最好的是威尔士弓箭手。长弓可以发射弩箭,一分钟可以发射10支,
能射穿200码开外的普通盔甲。因此长弓对英格兰的军事胜利而言至关重要,
爱德华三世下令禁止从事包括足球在内的其他运动,为的就是让人们可以集中精力练好箭术。

346年,爱德华三世首次大规模入侵法国,率领大约1万名英格兰士兵直逼近巴黎城门下。
可是城墙刀枪不入,很多人又患上了痢疾,战斗力大幅下降。英军撤退到索姆河,
并在克雷西(Crécy)遭到了一支法国军队的阻截。
战争随之爆发—法国的十字弓遇上了英国的长弓。弗鲁瓦萨尔写道,
一阵箭雨“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和速度”落到法军身上,“仿佛下雪了一般”。

爱德华三世率军包围了加来,该地是抢劫英国运送羊毛船只的基地,全城人坚守了一年时间,
最后于1347年8月投降。在围城行动到达顶峰之时,6名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主动来到英国军营,
表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其余市民的生命。英方接受了这个条件,
可是爱德华三世的法国妻子菲利帕(Philippa)
跪下来苦苦哀求他看在他们勇气的分儿上饶他们一命。加来躲过一劫,
6个人被当作人质送往英格兰。罗丹于1889年用雕像纪念此事,
雕像的一尊复制品如今矗立在威斯敏斯特宫旁边的河畔花园里。
加来及其主要产品和市场自此归属英格兰达200年之久,直至玛丽女王时期。

克雷西战役告捷之后,爱德华三世仍无法为英法战争画上句号。
他可以打败高头大马的法国骑兵队伍,却无法征服整个法国。
时至今日,跨越法国西北部地区仍给人留下放眼望去一片广袤大地的感觉。
要想穿越法国这个饱受战争蹂躏的国家,英格兰军队需要穿越长长的交通线,
战事的进行不得不依赖获得的战利品和法方的赎金。而战利品和赎金总有穷尽。
单就这个原因,百年战争的最终胜利就不属于英格兰。
这场战争更多的是军人骨子里对沙场的渴望,而不是出于现实战略考虑。

1348年,瘟疫爆发。黑死病是一种威力前所未见的瘟疫,是通过船只从远东带入的老鼠带入英国的,
而且这些染了瘟疫的老鼠抵达的时间适逢酷暑难耐的6月。港口城市最先遭了殃。
英格兰西部港口城市布里斯托尔(Bristol)在几周内失去了40%的人口,
韦茅斯(Weymouth)也是如此。瘟疫向内地蔓延,城市乡村一扫而空,
其中一些地方时至今日仍是坟茔累累。据估计,英格兰总人口从550万下跌至400万,
这是英格兰历史上人口下跌最快的一段时期。黑死病对经济的巨大冲击很快显现出来。
劳动力短缺导致工资翻倍和租金下跌。1351年,议会在情急之下通过了一项劳动法,
依照这项劳动法,委员会可以禁止移民、签订封建契约,并按照瘟疫爆发前的工资水平支付工资。
这项措施取得了短暂的成功,光是埃塞克斯一个地方就有八分之一的成年人被征罚金,
不过该措施还是很快向市场屈服了。彼时土地充足,人口减少,
导致粮食价格直线大跌,很多土地所有者不得不将土地卖给佃农。

黑死病夺走了四分之一的英国人口,加速了封建体制的瓦解,只是暂时地中止了英法百年战争。

历史学家们就黑死病是否改变英格兰政治权力平衡,
加快封建制度瓦解并严重削弱人们对宗教的信心这一问题争论不休。
黑死病的确催生了拥有土地的自耕农阶层和职业工匠阶层。工人们公然反抗领主,
向工资更高的地方迁移。劳动力的不足加速了劳动密集型耕作农业向牧羊业的转变。
羊毛之于中世纪晚期的英格兰正如石油之于现代的阿拉伯半岛,
被视为国家繁荣的关键所在,就连大法官也坐在铺着羊毛坐垫的椅子上,
以提醒他应效忠于何方利益。在宗教方面,没有证据表明人们当时对宗教的信心有所减弱。
黑死病过后,宗教建筑仍在继续修建,日益富裕的商人阶级对小教堂和学院捐赠不断。
14世纪中叶之后,出现了个人对教会的批判声音,
譬如约翰•威克利夫(John Wycliffe)及其追随者,
他们被称作“罗拉德派”(Lollards)。威克利夫向罗马教皇的权威发起挑战,
福音派牧师在他的激励下也做了同样的事。会众们争先恐后去教堂聆听这不一样的声音,
把新建的英式垂直哥特式教堂宽敞的中殿挤得水泄不通。这些新教堂的装饰取材于圣经故事,
还有捐赠人及其家族的生动肖像画。据说在14世纪90年代的英格兰,
“每个人都是罗拉德派”。威克利夫率先将《圣经》翻译成英语,
后人称他为“宗教改革之晨星(morning star of Reformation)”。
对于罗马教会富得流油这件事,英格兰的君主们却从未提出过任何反对意见。

1369年,爱德华三世的妻子菲利帕去世,上了年纪的爱德华三世对情妇爱莉丝•培蕊丝夫人
(Dame Alice Perrers)言听计从。不久,爱德华三世再度要求继承法国王位,
派王子们领兵前往阿基坦参战。他们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肆无忌惮。
1370年,黑太子在法国中部里摩日展开大屠杀,他先前因骑士精神赢得的名声因此消失殆尽。
英军军费见紧,法国人利用法国地域广大的特点和英军军需匮乏的情况来消耗英方的兵力,
饥饿的英国士兵与土匪相差无几。1375年,约翰王子所率军队因疾病和饥饿损失过半,
阿基坦也失去了大半人口。他和黑太子返回英格兰。
此时,英格兰的贵族和商人对这场持续将近半个世纪、毫无益处的战争表示极力反对。

爱德华三世不得不多次召开常规议会,想通过投票拨款继续战争。
但1376年,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召开的议会上,时称“善良议会”(Good Parliament)
的英国议会集体反对在法国的战争。这次议会推选彼得•德拉梅尔爵士
(Sir peter de laMare)为首任众议院议长,
并严厉批评了约翰王子身边赞成对法作战的随从。
这次议会还要求将日益奢靡的爱莉丝•培蕊丝夫人逐出宫廷,
据说她每年从国库领的钱高达2000英镑。然而,没等议会主张自己的权力,
议程就被突然传来的消息打断了—黑太子去世了。
年事已高的爱德华三世得知这个噩耗后病倒了,黑太子年仅9岁的儿子理查袭位一事刻不容缓,
他的叔叔约翰王子担任了摄政王。

约翰王子是中世纪一位不容小觑的人物,不过奇怪的是,人们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虽然他欠缺父兄的军事才能,但据他的第一任妻子布兰奇(Blanche)所说,
他是兰开斯特一座豪宅的主人,拥有30座城堡,手下有4000名士兵供他差遣。
约翰王子后来娶了西班牙卡斯提尔国王的女儿,她提出一个奇怪的要求,
要求人们称其丈夫为“西班牙我王”(My Lord of Spain),不过他从未征服过西班牙,
根本无法配得上这样的称谓。与此同时,他与其英国情妇凯瑟琳•斯温福德
(Katherine Swynford)生了4个孩子,全叫博福特(Beaufort)。
在他的西班牙妻子于1394年去世之后,他娶了凯瑟琳•斯温福德,
并促使议会将她和自己生的孩子合法化。追根溯源,
此后所有英格兰的国王均为约翰王子和几位妻子的后代。

然而和金雀花家族大多数人一样,约翰王子缺乏政治才能。
已故黑太子的“善良议会”解散一年后,他召开了所谓的“糟糕议会”(Bad Parliament),
他和支持者们一起召回爱莉丝•培蕊丝夫人,弹劾议长,
并流放了有财有势的大法官威廉•威克姆(William of Wykeham)。
为了再度对法作战,约翰王子还开始征收人头税,规定凡年满14周岁的英格兰公民,
都必须上交4便士。

理查二世(1377—1399年在位)常被人拿来与爱德华二世作比较,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两人都被认为是同性恋,还因为两人都没有扮演好中世纪国王的角色。

1381年,人头税增加到每人1先令,这引起了农民起义,
这是撒克逊英格兰集体反抗诺曼统治者的第一次自发性起义。起义的主体不是农民,
而是早先就已经在抗议黑死病后劳工法令的各行业工匠,因为该法令旨在强迫他们效忠主人。
起义者并没有统一的组织,他们从英格兰东南各郡县朝伦敦进发,
这次起义的领导人后来成为左翼传奇人物,他们分别是瓦特•泰勒(Wat Tyler)、
约翰•鲍尔(John Ball)和杰克•斯特劳(Jack Straw)。
鲍尔那充满讽刺意味的韵文口号流传千古: “亚当和夏娃男耕女织之时,何来绅士?”
1381年6月,伦敦城陷入了为期两天的混乱状态,其间并没有有力的地方官员出来维持秩序。
坎特伯雷大主教被杀死于伦敦塔,
约翰王子位于斯特兰德街的萨伏伊宫(Savoy Palace)被烧毁。

年仅14岁的理查二世此刻表现出非凡的勇气,他不顾委员会的反对,
只身一人骑马去见起义群众。他承诺答应起义者的要求,
尤其是减免人头税并废除现有的农奴制。起义群众于是情绪缓和下来,
双方第二天在史密斯菲尔德会面。当泰勒朝国王靠近的时候,他和伦敦市长发生了争斗。
他拿刀砍向市长,结果市长反而将他砍倒在地。局面随之一片混乱,国王再度出面主持大局。
他主动走到起义群众面前,自称为“你们的统帅和国王”。虽然各地继续发生抗税起义,
不过理查二世显而易见的让步姿态使大局恢复了平静。局面平静下来之后,
年纪尚幼的国王“被迫”即刻下令处罚起义群众,并收回了先前的承诺。
事实上,史书记载查理二世声称:“你们以前是乡巴佬,现在仍然是。你们仍将受压迫,
只不过与此前相比压迫更重而已。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会想方设法镇压你们。”
显然这番话并不旨在安抚民意。

1399年2月,约翰王子去世,理查二世没收了他本该传给儿子博林布鲁克的全部兰开斯特的土地。
这样的没收行为,表明此时的国王已经非常绝望,这引起了贵族们的不安。
更不明智的是,理查二世竟借此机会带领一小队人马前往爱尔兰平息叛乱,
这为流亡在外的博林布鲁克回国复仇提供了绝佳的契机。博林布鲁克从约克郡登陆,
后与诺森伯兰伯爵(Earl of Northumberland)
“野蛮人”亨利•珀西(Henry Percy)会师,誓要结束理查二世的独裁统治。
理查二世在威尔士北部被拦截,被俘后押往伦敦。

理查二世为了保命不得不退位。议会宣读了他的33条罪状,
其中可信度最高的是“由于政府无能和废除法治,王国几乎被毁”。
博林布鲁克加冕称王,是为亨利四世(1399—1413年在位),
他加冕所使用的圣油据说是圣母玛利亚的幽灵交给贝尔特的那一小瓶,
这种说法美化了他的篡位行为。亨利四世发誓不实行独裁统治,
“不随心所欲,不固执己见,以公意为准”。

就算亨利四世已经加冕称王,他也是一位狼子野心的篡位者。
被迫退位的前国王尚被关在庞蒂弗拉克特(Pontefract)城堡里受苦。
这种状况不利于政权的连续性和稳固性。王位不合法始终是亨利四世统治期间的一块心病,
也是莎士比亚有关这段时期的历史剧的一个重要主题。次年2月,理查二世去世,
很可能是监狱看守故意把他饿死的。但亨利四世的王位始终坐不稳,威胁持续不断。

1400年,亨利四世王位的威胁来自一位个人魅力非凡的威尔士领主欧文•格林道瓦尔
(Owain Glyndwr)。英格兰和威尔士之间产生土地纠纷,于是他呼吁威尔士人造反。
格林道瓦尔吸引了大批反对亨利四世的人,而且一开始很成功。
1402年,他得到了本身就觊觎王位的马奇伯爵(Earl of March)
莫蒂默家族和脾气火暴的亨利•珀西的支持。
珀西所属的诺森伯兰郡家族昔日曾是亨利四世推翻理查二世的功臣,
可亨利四世后来竟拒绝他加入委员会,于是他被惹火了。
1403年,珀西领兵南下同格林道瓦尔会师,但却在什鲁斯伯里城外与亨利四世的人马狭路相逢,
战斗过程中被亨利四世亲手杀死。

1404年,格林道瓦尔在威尔士西部自立为王,他甚至还请求得到法国国王查理六世的支持。
他在马汉莱斯(Machynlleth)被加冕为威尔士王子。他还向莫蒂默和珀西提议,
三人将王国一分为三,威尔士属于他,英格兰南部属于莫蒂默,英格兰北部则属于珀西。
威尔士叛乱持续了7年多,于1499年结束,叛军的哈莱克城堡在亨利四世的儿子,
即未来亨利五世的大炮轰炸之下倒塌;格林道瓦尔的传说成为过去。

1404年,格林道瓦尔在威尔士西部自立为王,他甚至还请求得到法国国王查理六世的支持。
他在马汉莱斯(Machynlleth)被加冕为威尔士王子。他还向莫蒂默和珀西提议,
三人将王国一分为三,威尔士属于他,英格兰南部属于莫蒂默,英格兰北部则属于珀西。
威尔士叛乱持续了7年多,于1499年结束,叛军的哈莱克城堡在亨利四世的儿子,
即未来亨利五世的大炮轰炸之下倒塌;格林道瓦尔的传说成为过去。

阿金库尔战役标志着英国在英法百年战争中取得胜利的高潮。
然而,胜利未能转变为政治优势,形势很快被法国人逆转。

亨利五世与法国的卡特琳结婚,希望结束英法百年战争。然而,亨利五世不久就去世了,
战争只能继续下去。亨利五世被认为是第一位不会讲法语的中世纪英国国王。

对英格兰而言,1415年10月25日的阿金库尔战役是英国军事史上
可以与特拉法尔加海战和滑铁卢战役并列的一次战役。英方骑兵快速下马,
迅速在不显眼的树后面拉好架势,骑兵两侧是弓箭手,
这种作战方式曾在克雷西和普瓦捷战役中取得过巨大成功。法军由于地势不利,
只好迎着英军的箭雨前进,死伤无数,树林旁的地上全是伤亡的士兵和马匹,
法国增援的士兵压根无法前行。由于担心法军反击,英军采取格杀勿论的策略。
作为法国贵族精神之花的骑兵纷纷倒地,这也相当于英方放弃了大量赎金。

阿金库尔战役对双方所产生的心理影响非常巨大。勃艮第人坚定地和英国人站在一边,
尊亨利五世为法国国王,欧洲大多数国家亦是如此。亨利五世回国受到夹道欢迎,
伦敦市参议员们赶到布莱克希思(Blackheath)欢迎他,一路步行5个小时陪他走到伦敦桥,
沿途群众高呼“英格兰和法兰西之王”。英格兰终于有了可以庆祝的胜利。
不过直到5年后,法国才最终签署战败条约《特鲁瓦条约》(Treaty ofTroyes
 ,1420年),亨利五世以胜利之姿进入巴黎。
 患了精神病的查理六世承认亨利五世是法国王位继承人,为表诚意,
 还把自己的女儿凯瑟琳公主嫁给了他。亨利五世终于在欧洲实现了亨利二世和爱德华三世的愿望。
 英格兰国王终于被尊为法国统治者。具有讽刺意味的是,
 据说亨利二世和爱德华三世并不会说法语。

正如之前的战争时期那样,事实证明,战场和外交上的胜利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过眼云烟。英格兰无法维持战场上的胜利果实。英军驻扎欧洲大陆的花费高昂,
而亨利五世也不可能留在巴黎做法国国王。而且,亨利五世是血肉之躯,终有一死。
1422年8月,阿金库尔战役才结束7年,他便患痢疾去世。
意气风发的新帝国落到了他幼子羸弱的肩膀上,
这个新国王就是亨利五世新娶的法国王后凯瑟琳所生的亨利六世
(1422—1461年和1470—1471年在位)。

历史又给这出悲剧添上了不可思议的一笔。同年,查理六世也去世了,从领土范围上说,
只有10个月大的亨利六世是欧洲最强大的君主。亨利五世曾指派幼子的皇叔贝德福德公爵
(Duke of Bedford)和格洛斯特公爵、兰开斯特家族的表亲们、
约翰王子一支以时为萨默塞特公爵(Duke of Somerest)
的埃德蒙为首的博福特家族承担摄政重任。
这些人学习阿金库尔战役的强硬风格,镇压了索要法国王位的奥尔良家族。
亨利五世也许可以这么做,可是摄政王们却无权这么做。
很多法国人认为查理六世的儿子皇太子才是法国国王,
而法国人的死敌勃艮第人则忠于尚在襁褓的亨利六世。英法战争势在必行。

尚是婴儿的亨利六世继位,亨利五世借由阿金库尔战役胜利而签署的英法两国契约随之无效。
亨利六世后来在巴黎加冕为法国国王。

英法交战6年也没有分出胜负,这时发生了一件大事。1429年,在英军围困奥尔良期间,
年仅17岁的农家女孩圣女贞德站到了法国皇太子一边。
气质娴静的圣女贞德自称看到了圣徒们,他们允诺法国皇太子当法国国王,但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他的加冕礼必须在位于敌后腹地的兰斯主教堂(Rheims Cathedral)举行。
几经争论,她成功引领法军打退英军,法军朝兰斯主教堂顺利进发。
皇太子真的加冕为法王,是为查理七世(Charles Ⅶ)。
后来圣女贞德被勃艮第人捉到,转手卖给英国人,好让英国向法国索要赎金。
结果法国人不肯交赎金,英国人便指控她是异端分子,
拒绝承认她的神奇力量,于1431年对她处以火刑。

尽管英国人仍然非常强大,9岁的亨利六世也已在巴黎圣母院加冕为法国国王,
但法军如今已经席卷了按照《特鲁瓦条约》本应割让给英国的法国土地。
筋疲力尽的英国人不知所措。1435年,勃艮第人转而效忠查理七世,
这进一步打击了英国人。绝望之下,英国萨默塞特公爵派使者来法国求和。
萨默塞特公爵的盟友萨福克公爵出面,
促成亨利六世于1445年娶了法国国王15岁的侄女安茹的玛格丽特
(Margaret of Anjou)为王后,双方这才达成和解。

亨利六世转眼长成了23岁的小伙子。他身材高大,一张长脸总流露出阴郁的表情,
为人呆板,令人不由联想起他患精神病的外祖父查理二世。他的虔诚和善良无可指责,
面对争执,他总是温和地建议众人“以和为贵”。他后来创办了伊顿公学、
国王学院和剑桥大学,坚持这些学校里的小教堂规模要比大教堂中殿大。
后世人甚至想追封他为圣徒。不过他妻子的脾气就截然不同。
玛格丽特十几岁时就举止粗鲁,固执己见,未接受过正式教育,
执著于和她的法国娘家讲和。她坚定地站在萨默塞特公爵、
博福特家族和国王的兰开斯特亲戚们一边。

英国人从不喜欢战败讲和。但是亨利六世所属的兰开斯特家族吃了败仗,颜面扫地,
很有可能会同法国议和。议会坚持自己的独立性,
倒向以金雀花家族39岁的约克公爵(Duke of York)理查为首的反对派一边。
理查也是爱德华三世的后代,长期以来要求继承亨利六世的王位。
1450年,兰开斯特家族的重要人物萨福克公爵(Duke of Suffolk)被杀害,
萨默塞特公爵被囚。1453年,卡斯蒂永战役(the battle of Castillon)
标志着英格兰最终在百年战争中落败。法国大炮首次齐齐开火,横扫英军阵营,
长弓时代结束了。战败的消息传来后,亨利六世的精神陷入崩溃状态。
作为法定继承人的约克公爵在议会的全力支持下暂行摄政权,开始执政。
兰开斯特家族的王位之争似乎注定要失败。

然而约克公爵刚开始执政,便发生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21岁的王后竟被发现怀孕了,
她诞下了一个男孩。更令人震惊的是,亨利六世巳稍变得清醒,
而且清醒到足够支撑他将王后和萨默塞特公爵送上权力巅峰。约克公爵被迫让位,
而英格兰也即将迎来历史上最残酷的一场内战。

到15世纪50年代时,冈特所属的兰开斯特家族(红玫瑰)已经把持王位达半个世纪,
他的长子博林布鲁克篡位并杀死了黑太子的儿子理查二世。博林布鲁克成为亨利四世,
接着他把王位传给了他的儿子亨利五世,然后王位又到了他的孙子亨利六世手里。
虽然王位是篡位夺来的,但兰开斯特家族要求其继承王位之举得到了议会认可,
而且他们声称自己的继承权追根溯源也有据可查。

约克家族要求继承王位之举可追溯到菲利帕身上,她是克拉伦斯公爵的女儿,
克拉伦斯公爵是爱德华三世的儿子,而且他比冈特年长。
菲利帕嫁进了边界地区权势很大的莫蒂默家族,
而莫蒂默家族的后裔最终成为马奇伯爵和约克公爵(白玫瑰)。
约克家族这一支清清白白,并没有篡位之举,不过缺点是母系传承,
早就不起作用了。英国人通常遵循萨利克继承法,反对女性继承,但受政治私利驱动,
也有人无视这一继承规定,此时的约克家族即是如此。
事实上,双方要求继承王位之举都不是很合理,根本不值得打一仗。

接下来30年的血腥斗争所波及的不仅有对立双方,还有英格兰的各大家族,
其中包括沃里克伯爵(Earl of Warwick)所属的内维尔家族(Nevilles),
他们主要居住在英格兰中部和北部,莫蒂默家族的女儿嫁进了该家族,
于是莫蒂默家族和约克家族在伦敦结成了紧密同盟。
内维尔家族祖上在英格兰东北部的敌人是诺森伯兰公爵(Duke of Northumberland)
所属的珀西家族(Percys),珀西家族和他的邻居苏格兰人一样,其忠心也很难靠得住。
兰开夏郡和英格兰西北部则是斯坦利家族(stanley)的势力范围,
而东安格利亚和英格兰南部是诺福克公爵(Duke ofNorfolk)的地盘,
后者传统上站在国王的一边。

自诺曼人到来之后,各大家族一直在国王的统治下享受着模棱两可的独立性。
他们拥有城堡和土地,有时候横跨多县土地,整片土地的收入都归他们所有。
他们可以随意招募私人军队,当国外战事需要的时候,国王就不必再亲自招募军队,
不过出现内战的时候,国王就没有自己的军队可用。
玫瑰战争本质上便是这些家族之间的利益争夺战。在战场上时,
首领经常会吩咐弓箭手“擒贼先擒王,别杀其他士兵”。胜负见分晓之后,
胜利方通常会对敌方普通士兵从宽发落。主角被杀之后,他们的儿子便开始为父报仇,
冤冤相报,没完没了。到最后,双方参战的主帅经常只有十几岁。
通过处死和没收财产等手段,贵族人数迅速减少。在约克郡的哈伍德教堂,
15世纪战士冰冷的雕像矗立在坟墓之上,像是一艘艘抛锚的船,
在沉默中诉说着昔日的杀戮惨景。

1454年圣诞节当天,亨利六世出人意料地恢复神智,约克公爵因此让位,
不过约克公爵并没有安安静静地离去。在年轻的王后安排萨默塞特公爵重返朝政的同时,
约克公爵和沃里克伯爵在英格兰中部集结大量兵力,意在攻进伦敦夺权。
萨默塞特公爵率领兰开斯特家族人马迎战,1455年3月,双方在圣奥尔本斯
(StAlbans)的大街上打响了战争。约克公爵和沃里克伯爵大败兰开斯特家族,
萨默塞特公爵被杀死。约克家族初战告捷。

约克公爵成为英格兰的治安官,他返回伦敦做了病弱的国王的监护人。
王后玛格丽特逃走,前往英格兰北部接管兰开斯特家族的人马。1460年,
她在韦克菲尔德战役(the battle of Wakefield)中取得重大胜利,
打败约克家族。对约克家族而言,很不幸的是唯一有望平息英格拉日益混乱局面的约克公爵被杀。
玛格丽特将他的头颅割下来,戴上一顶纸扎做的王冠,然后放在约克城门上,
“这样约克公爵就能俯瞰约克城了”。

随着萨默塞特公爵和约克公爵开始为父报仇,英格兰内战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
新任约克公爵是18岁的爱德华,他在莫蒂默十字战役中击败了兰开斯特家族,
用鲜血连本带利报了韦克菲尔德战役落败之仇。玛格丽特接下来打赢了圣奥尔本斯战役
(the battle of St Albans),令敌我惊恐不已的是,
她竟然让只有7岁大的儿子宣判敌方贵族们的死刑。随着年轻的约克公爵率重兵向伦敦逼近,
玛格丽特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带国王逃往娘家法国的盟国苏格兰。

1461年,年轻的约克公爵进入伦敦,身边陪同的是他那位厉害的表亲兼导师沃里克伯爵,
沿途一片欢呼声。尽管约克公爵还不足20岁,但他在当时已经是巨人了(身高约合1.93米)。
他自封为爱德华四世(1461—1470年和1471—1483年在位),是爱德华三世的合法继承人。
登基之后,他立即率军北上迎战玛格丽特从苏格兰重新集结、兵力更强的兰开斯特家族人马。
双方在位于约克和利兹之间的陶顿(Towton)交战。这是英国战争史上战况最惨烈的一场战役,
后人对战场遗址进行了全面挖掘。据估计大约有7.5万人参战,
相当于当时英格兰将近10%的青壮年男性。兰开斯特家族再次兵败,
满腔怒火的约克家族宣布绝不留活口。其结果是2.8万人惨遭屠杀,
玛格丽特带丈夫再次逃往对其敞开怀抱的苏格兰。
这一次,约克城门上摆上了兰开斯特家族士兵的头颅。

此时,战争本应结束。在短短10年间,据说英格兰150个贵族家族中有三分之一失去土地,
甚至彻底消失。时年20岁的约克公爵当上国王,亨利六世被废黜并流放。
唯一下落不明的是百折不挠、“身体流淌着查理曼大帝血液”的玛格丽特。
她如今把眼光投向了“老盟友”苏格兰和娘家法国,
证明自己是一位冷酷的领袖和精明的将领。她身边有名义上仍是国王的亨利六世,
另外还握有一张王牌,那就是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和继承人爱德华王子。
在法国的帮助下,她在英格兰北部和约克家族交战,占领了诺森伯兰郡的阿尼克城堡、
巴姆伯格城堡和斯坦伯城堡。1464年,约克公爵用大炮收复了这些城堡,
徒留沦为一片废墟的斯坦伯城堡屹立在诺森伯兰海岸,直至今日。
这一次,玛格丽特逃往了法国。

在伦敦,爱德华四世尚不够成熟,个人权力并不稳固。更糟糕的是,
虽然沃里克伯爵精心为爱德华四世安排了一桩与法国的外交婚姻,
爱德华四世竟偷偷娶了一个名叫伊丽莎白•伍德威尔(Elizabeth Woodville)的平民女子,
此举惹恼了和爱德华四世最亲密的朋友沃里克伯爵。伊丽莎白是位美人,
据说“她浓密的睫毛下面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她是诺曼征服之后的首位英格兰王后,
也是首位平民王后。沃里克伯爵自认为是爱德华四世的保护者和朋友,他觉得备受侮辱。
爱德华四世赐予新王后所属的伍德威尔家族8位成员以贵族封号,他们很快在朝廷得到重用,
沃里克伯爵所属的内维尔家族的地位受到威胁,这更是令他气愤不已。

这次危机的后果就是沃里克伯爵于1469年犯下了英格兰历史上最严重的叛国罪行,
他背弃爱德华四世,同昔日的敌人玛格丽特在法国会师。此举极大削弱了约克家族一派的兵力,
破坏了政治团结。沃里克伯爵将女儿安妮•内维尔(Anne Neville)
嫁给了玛格丽特的儿子兼王位继承人爱德华王子,
并怂恿爱德华四世的弟弟克拉伦斯公爵来法国同他站在一起。
以法国为后盾的沃里克伯爵使权力的天平重新向兰开斯特家族倾斜。
1470年,沃里克伯爵和玛格丽特登陆英格兰,这一次爱德华四世匆忙踏上逃亡之路,
投奔法国的敌人勃艮第公爵(Duke of Burgundy)。在沃里克伯爵的保护之下,
亨利六世在伦敦重登王位,沃里克伯爵也因此被人称作“造王者”。

比起昔日逃往巴黎的玛格丽特,逃往勃艮第的约克公爵更不愿意接受失败。
1471年4月,他率领一支新兵返回英格兰,在伦敦北边的巴尼特和沃里克开战。
他在浓雾中绝地反击,打败了昔日的导师沃里克伯爵,沃里克伯爵身边的保镖悉数丧命,
敌兵将他团团围住。他被掀开面甲,割断喉咙,而爱德华四世没来得及赶去救他一命。
英国人对沃里克伯爵的叛国行为极其气愤,爱德华四世只得专门派人保护他的尸首不被肢解,
他的遗体被送往伦敦圣保罗大教堂安葬。沃里克伯爵经历了玫瑰战争,
并在此段战争中丧命。“造王者”最终被国王打回原形。
用沃里克伯爵的传记作者保罗•肯德尔(Paul Kendall)的话来说:
“他并没有给英格兰留下深刻的影响。他是一个冒险家。”

爱德华四世如今不得不彻底终结兰开斯特家族的王位之争。他率军前往国家西部,
玛格丽特已在那里集结了新的军队。1471年5月,他在图克斯伯里战役
(the battle ofTewkesbury)中打败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的儿子兼亨利六世的继承人爱德华王子在战场上被杀。
爱德华四世下令对败兵格杀勿论,甚至追击着杀到图克斯伯里大教堂的中殿,
教堂内血流满地,不得不重新打扫清洁。
莎士比亚在《查理三世》一剧开始就用双关语描写了这个血染的日子:
“现在是我们的不满之冬/在约克的骄阳映照下变成了炎炎夏日。”

这些话应该出自爱德华四世时年19岁的弟弟理查之口,他是格洛斯特公爵。
他很快娶了已故爱德华王子15岁的遗孀安妮•内维尔,
因而将边界的格洛斯特土地与英格兰中部和北部内维尔家族的土地合并在一起。
一夜之间,格洛斯特公爵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地主,也成为沃里克伯爵的继承人。
1471年5月22日,爱德华四世返回伦敦,为约克家族夺回了王位,
玛格丽特如今沦为他的阶下囚。当晚,亨利六世在伦敦塔被害,
凶手是当时唯一和他在一起的格洛斯特的理查(Richard of Gloucester)。
年老的国王在见证了半个世纪的混乱之后,在疯癫中死去,
又或者如有人所说,“死于悲伤和哀愁”。

和平带来了繁荣,但一些伤口始终没有愈合。1478年,
爱德华四世那位叛国的弟弟克拉伦斯公爵在伦敦塔被处死,
他是臭名昭著的沃里克伯爵的同党。据说他是被人“淹死在一桶白葡萄酒中”,
这可能暗指他有酗酒的毛病。1483年,年仅41岁的爱德华四世死于中风,
王后伊丽莎白12岁的儿子接替了他的王位,是为爱德华五世。英格兰再次出现了一位幼主,
他的叔叔格洛斯特公爵是摄政王的唯一候选人。在格洛斯特公爵的支持下,
玫瑰战争终于达到其血腥的巅峰。

理查掌权后行事冷酷无情。他在内战期间罪行累累,曾帮助他的哥哥爱德华四世策划谋杀亨利六世,
他们的亲兄弟克拉伦斯公爵也死于他之手。无论他是否喜欢爱德华王子新寡的妻子安妮•内维尔,
他都不顾体面地匆忙娶她进门,意在将英格兰大量财富收归囊中。
理查当时是年仅12岁的国王爱德华五世的监护人,
他有充分的理由畏惧年幼国王强势的母亲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王后、
国王的舅舅里弗斯伯爵(Earl of Rivers)以及王后的盟友黑斯廷斯,
这些人在她嫁给爱德华四世之前就是效忠于兰开斯特家族的。
图克斯伯里战役之后,理查觉得身边充满了阴谋和危险,他的这种感受不难理解。

理查号召妻子娘家内维尔家族位于英格兰北部的权力基地拿起武器,向伦敦进军。
他的盟友白金汉公爵(Dukeof Buckingham)召开议会,要求议会宣布两位王子是非法私生子,
他给出的理由很牵强,说爱德华四世在和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结婚之时,
已经有了一位合法妻子。于是议会“请求”理查加冕为王。7月6日,理查登基称王,
是为理查三世,教会和普通民众在加冕礼上脸色并不好看。很快流言四起,
说此前有人看见在伦敦塔花园玩耍的两位王子如今已经死了,再没有见过他们的踪影。
很久以后,在查理二世统治期间,两位年幼王子的尸骨在伦敦塔一处封闭起来的楼梯下被发现。

即使英格兰已对王室残酷斗争司空见惯,但年幼国王被害一事还是令举国震惊。
1483年10月,理查的支持者白金汉公爵对他再也忍无可忍,于是发动叛乱。
他被理查派人追至西部,最后被抓住杀死。理查如今面临着各方威胁。
他和新娶的王后安妮•内维尔所生的儿子于1484年死去,安妮也于1年后去世。
王位继承顺延至28岁的兰开斯特家族成员亨利•都铎(Henry Tudor),
他是里士满伯爵(Earlof Richmond),是冈特博福特(Gaunt’s Beaufort)这一支的后人。
1457年,亨利出生于彭布罗克,他的母亲玛格丽特•博福特(Margaret Beaufort)
生他时只有13岁,此时他父亲埃德蒙•都铎(Edmund Tudor)已经去世。
亨利由威尔士的亲戚们养大成人,后出于安全考虑,被送往布列塔尼的凯尔特边区生活。

1485年8月22日,战争在莱斯特郡博斯沃思(Bosworth)打响。
国王有一支1万人之众的精锐部队,而从未亲自上过战场的亨利手下只有5000名经验不足的士兵。
斯坦利勋爵在内心支持亨利,但却害怕理查可能会对自己被其抓去做人质的儿子不利。
战争开始之后,国王为了检验斯坦利勋爵的忠心,下令他率先上阵。
见斯坦利勋爵没有行动,国王下令处死他的儿子斯特兰奇。
然而此时珀西的军队也有所退缩,奉命处死斯特兰奇的国王手下觉得稳妥起见,
最好还是不要执行这项命令。这时,斯坦利勋爵说道“我还有其他儿子”,
然后参战支持亨利,此举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见手下纷纷变节之后,理查骑在一匹白马上大声谴责盟友们的背叛行为,
他满腔怒火地誓要手刃亨利。他和敌军短兵相接,杀死了亨利一方的旗手,
后被对方乱矛刺死。不过他的英勇表现推翻了莎士比亚剧中有关他身体残疾的说法。
据说他的王冠掉到了灌木丛中,被斯坦利勋爵找到并戴到亨利头上。
身为金雀花家族最后一人的理查,他的遗体被扒了个精光,然后被人抬着在莱斯特游街示众。
玫瑰战争的结局与其开端一样,从不乏公众场合的种种暴行。

亨利七世即亨利•都铎(1485—1509年在位)预示着盎格鲁—诺曼时代的结束。
只不过他本人也属于古老的金雀花家族的一支遗脉。他的母亲是冈特的约翰的后人。
他从未见过的父亲德蒙•都铎是亨利五世的遗孀凯瑟琳和欧文•都铎(Owen Tudor)所生。
虽然只有四分之一的威尔士血统,但亨利声称自己是威尔士诸位国王的后人。
他上战场的时候,不仅打着圣乔治十字旗,
还举着卡德瓦拉德(Cadwallader of Gwynedd)红龙旗(即威尔士国旗)。
为了实现团结,他最终娶了理查的未婚妻伊丽莎白。由此红玫瑰和白玫瑰变成了双色玫瑰。
双色玫瑰标志现今仍装饰着英格兰各地的教会、城堡和宫殿。

随着统治时间的增长,亨利七世变成了一个“令人惧怕,而不是爱戴的”国王。
除了嗜钱如命之外,他的主要弱点在于他克服不了自己的愧疚心理,
自知当初取得王权的手段并不光彩。他的博福特祖先本就是不合法的,
这使得坐在王位上的他缺乏底气。和亨利四世一样,他也是篡位登上王位的,
这是他们共同的心病。亨利七世尽己所能采取补救措施。
他以自己名义上祖先的名字给王储取名叫亚瑟,还命人在族谱上着重强调他的威尔士血统。
都铎家族对纹章的痴狂由此而起。一个世纪后,
莎士比亚在《理查三世》中将亨利七世的身份合法化,就像他美化亨利四世一样。

1493年,哥伦布从新世界回来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欧洲燃起了探索未知世界的热情,
亨利七世也是其中一员。1496年,亨利七世拿出10英镑赞助一个叫约翰•卡伯特
(John Cabot)的热那亚人前去探索美洲的东海岸。
此人将都铎王朝的旗子插在了新斯科舍(Nova Scotia,加拿大东南部的一省)。
与此同时, 鹿特丹人伊拉斯谟(Erasmus of Rotterdam)
给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带来了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
他认为学习典籍是理解基督教神学的主要先导。在伦敦,伊拉斯谟与宗教改革者、
圣保罗大教堂牧师约翰•科利特(John Colet)和学者托马斯•莫尔(Thomas More)
一起拉近了英格兰和北欧思想主流之间的距离,使英国人开始接触新教教义。

亨利•都铎去世时,英格兰与法国及苏格兰和平团结。威尔士摆脱了金雀花家族的压迫,
就连爱尔兰也在短时间内臣服于残暴的基尔代尔伯爵。亨利七世从来不受人欢迎,
据说他是死于“贪得无厌”。他手下的两位税务官埃德蒙•达德利(Edmund Dudley)
和理查德•爱普生(Richard Empson)同样也不受欢迎。亨利七世死后,
二人因腐败和背叛被斩首,虽然他们辩称自己的行为只是“按照国王的心意办事”。
不过作为都铎王朝第一位国王,亨利七世结束了长达一个世纪的内战,
并给儿子留下了一座充盈的国库。

亨利八世(1509—1547年在位)堪称英格兰历史上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Hercules)。
他是一位中世纪暴君,也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文艺复兴时期的王子。
他打破了金雀花王朝的统治规则。他结束了诺曼统治者和英格兰人民之间、
国王和教会之间,以及伦敦和地方之间长久以来的妥协局面。
他的父亲将饱受内战蹂躏的英格兰解救出来,而他则做了英格兰唯一拥有至高无上权威的国王,
将英格兰的世俗生活和宗教生活一手掌控。

亨利八世登基时只有18岁。他体格匀称,相貌英俊,活泼好动。在他哥哥亚瑟去世之前,
父亲亨利七世一直准备让他将来担任教职。亨利八世接受了北欧日益兴起的反罗马神学的教育,
其个人藏书室的书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他还擅长骑马、马上比武和打网球,
在诗歌和音乐方面也颇有造诣。甚至有人曾认为,英格兰民谣《绿袖子》
(Greensleeves )就是他创作的。亨利八世并不关注政治和议会,
他父亲认为政治和议会是令人头痛的税收工厂。只要他父亲留下的金库还是满满的,
他就可以忽视这些问题,继续退居幕后旁观。

早在登基之前,亨利八世的头等大事就是娶他哥哥的遗孀凯瑟琳,她比自己大5岁。
亨利八世尊重罗马教会,于是教皇立即准许他迎娶寡嫂,依据是(凯瑟琳坚持认为)
她和15岁的亚瑟在婚后并未同房。他们结婚后,种种迹象表明亨利八世和凯瑟琳婚姻美满。
她美丽聪颖,在亨利八世统治前20年,他们一直在一起生活。可美中不足的是,
凯瑟琳的多个孩子都胎死腹中,只生了一个女儿玛丽,没能为亨利生下一个男性继承人。
凡是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对一位英格兰国王而言并非小事。

与其父亲一样,亨利八世选择参谋的依据是个人才能,而非出身。他没有去找贵族,
而是向宗教和法律界的青年才俊们请教意见,
其中一位最出众的便是伊普斯威奇一名屠夫之子托马斯•沃尔西(Thomas Wolsey)。
亨利八世从朝廷多达千人的大臣及其随从中挑选出一个私人助理委员会,
他通过这个委员会对外发布除了议会的权威决策之外的公告。在亨利人生的这个阶段,
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休闲娱乐上,把政务交给能干的沃尔西打理,
两人之间的关系类似于昔日亨利二世和贝克特的关系。在沃尔西的影响下,
亨利八世先前小心翼翼避免对外作战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的父亲为统治而战,
而他却是金雀花家族的异类,他为战而统治。1512年,他要夺回昔日的法国领土,
于是以一个莫须有的借口,派多塞特侯爵(Marquis ofDorset)
带兵跨越英吉利海峡入侵法国,不过这支军队最终战败而归。
一年后,亨利八世亲自前往法国,他雇用德国雇佣兵,一举攻占图尔奈(Tournai)镇,
在法国人答应此后按时上贡给他才领军离开。这可谓是关系互换丹麦税。

1533年1月,亨利八世偷偷娶了安妮,他坚持认为自己和凯瑟琳的婚姻已经无效,
因此这并不算犯重婚罪。克兰麦很有可能主持了亨利八世与安妮的结婚仪式,作为回报,
他被委以坎特伯雷大主教一职,后来成为英格兰宗教改革的主导人物。而后安妮加冕为王后。

1533年9月,安妮在格林威治生了一个女儿,取名为伊丽莎白。对亨利八世而言,
这显然是一个始料未及的灾祸。他公然反抗教会,与议会作斗争,
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得到一个儿子,而安妮和凯瑟琳一样,无法使他如愿以偿。
于是她立即失去了魅力。有人向他报告说,安妮和旁人说他床第之间有心无力,
他还听说她背着自己与人偷欢,这些惹得他勃然大怒。亨利八世很快移情别恋,
迷上了一名温柔可人的25岁宫廷美人珍•西摩(Jane Seymour)。

1534年,亨利正式颁布《至尊法案》(The Act of Supremacy
 ),根据该法案规定,国王“是除上帝之外,世界上拥有最高权威的人,
 不受普通律法的约束”。这部法案标志着英格兰国教的创立,
 世俗权力和宗教权力皆归国王所有。任何批评亨利八世及其宗教领袖地位的人都以叛国罪论处,
 应判死刑,国王由此成为“合法的独裁者”。莫尔在拒绝支持废除亨利八世与凯瑟琳的婚姻之后,
 依新法令以叛国罪被监禁,他为了保命同意保持沉默,
 而当时这被形容为“响彻整个欧洲的沉默”。他于1535年被斩首,后被教皇追封为圣徒。

亨利八世如今又娶了第六任妻子—是来自英格兰北部的31岁寡妇凯瑟琳•帕尔
(Catherine Parr),她是一名新教徒。凯瑟琳勤奋好学,性格沉静。
她照顾亨利八世,看护爱德华,
并且促成了患病的亨利八世及其两个女儿玛丽和伊丽莎白之间的和解。
可亨利八世仍旧不得安宁。在北部与其接壤的苏格兰,年幼的玛丽继承王位,
成为苏格兰女王,然而玛丽的法国母亲拒绝将女儿嫁给爱德华王子,
玛丽女王与将要继承法国王位的天主教继承人订了婚。这就意味着,
苏格兰将会向法国臣服,这是任何英格兰国王都无法容忍的挑衅之举。
亨利八世甚至担心法国将来会侵略英格兰。1544年,亨利八世先下手为强,
率军前往法国,攻占了布伦(Boulogne)。亨利八世对征战的热爱不可阻挡,
他沿英格兰南部海岸建造了很多堡垒,至今仍屹立不倒,在赫斯特、
沃尔默和迪尔等地仍能觅其踪影。先前同样雄心勃勃建造的战舰“玛丽玫瑰”号
(Mary Rose)于1545年英法海战期间在索伦特海峡(Solent)翻船并沉入海底
,亨利八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作为王权象征的亨利八世死后,将王位传给了一个年仅9岁的弱小幼子,
即爱德华六世(1547—1553年在位)这就是世袭君主制的变幻莫测之处。
克兰麦大主教精心教导爱德华六世,希望他成为一位信教国王。
他专门请了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传授爱德华有关宗教改革的知识,
这就是约翰•切克(John Cheke)。爱德华很早熟,他学习历史和神学,
并在听课期间记下大量笔记。他会说法语和意大利语,在加冕称王之时,
他已能将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Cicero)的著作翻译为希腊文。
克兰麦称他为“治下领土上上帝的副手和耶稣的代理人”。新国王也许是一名忠实的新教徒,
不过斯图亚特家族“君权神授”的种子已然在他心里生根。

1553年夏天,年仅15岁的爱德华六世死于肺痨,
他原本有希望成长为一位能守住亨利八世家业的英明统治者。
在爱德华弥留之际,诺森伯兰公爵坚持让他把王位传给无可挑剔的新教徒表姐简•格雷
(Lady Jane Grey),而不是亨利八世曾钦定的玛丽。爱德华六世照做了,
玛丽只好逃往萨福克郡法兰林汉姆(Framlingham)城堡,在那儿,
拥护她登基的起义运动赢得了广泛支持。诺森伯兰公爵不知所措。
一支1万人军队朝伦敦逼近,而他手里只有很少兵力。他投降认输,
接受时年37岁的玛丽登基为王。但是这样做也已经于事无补,他在不足一月内丢掉了脑袋。

简•格雷未行加冕礼,仅做了9天的“女王”,她被囚于伦敦塔。天主教徒重新掌权。

玛丽一世(1553—1558年在位)成长过程中深受其命运多舛的西班牙母亲凯瑟琳王后影响,
身边全是如修女般保守的侍女们。她向表兄哈布斯堡皇帝查理五世请教如何治理国家,
查理五世建议她改英国国教为罗马天主教,并嫁给他的儿子兼继承人菲利普二世。
玛丽欣然应允,表示仅看画像就“已经几乎爱上”菲利普二世。
这桩婚姻破坏了英格兰宗教改革运动,
意味着英格兰王室要臣服于欧洲最强大的天主教国家西班牙。

在反宗教改革运动中,女王玛丽一世下令重雕耶稣受难像并恢复宗教仪式,
人们唱弥撒并庆祝宗教节日。爱德华六世时期的诸位主教,包括上了年纪的克兰麦、
拉蒂默(Latimer)和里德利(Ridely)等人被以异端罪囚禁于伦敦塔,
玛丽那位信仰新教的妹妹伊丽莎白也未能幸免。
据说伊丽莎白就是在伦敦塔遇见已故诺森伯兰公爵的儿子罗伯特•达德利勋爵
(Lord Robert Dudley)并对他一见钟情的。1554年,托马斯•怀亚特爵士
(Sir Thomas Wyatt)反对玛丽一世女王即将举行的婚礼,他发动起义,
但遭到了残酷镇压。为了防患于未然,玛丽一世女王下令处死简•格雷。
新教主要人物彼时都在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忧心忡忡。1554年,
西班牙王储菲利普二世抵达伦敦娶亲。他个子矮小,不会说英语,
而玛丽一世也不会说西班牙语。菲利普二世在公开场合说过的英语只有“晚安,各位”。
新婚之夜,他和玛丽一世进入寝宫,在她的主动之下尽了丈夫的本分。
一些西班牙人报告称“女王一点也不美,又矮又胖……眉毛淡得看不见”。

玛丽一世女王试图彻底消除异教。1555年11月,年事已高的克兰麦被革去坎特伯雷大主教一职,
因为他曾用玛丽一世母亲凯瑟琳与亨利八世婚姻“不合法”的借口宣布她是私生女。
英格兰由教廷使节雷吉纳尔德•博勒(CardinalReginald Pole)红衣主教管理。
新教等同于异教,而异教又等同于叛国,于是亨利八世昔日颁布的叛国法令被拿出来用。
拉蒂默和里德利在牛津被处以火刑,紧接着克兰麦也步了后尘。
克兰麦曾公开放弃新教信仰,可这未能保住他的性命。
在刑场的克兰麦又向众人宣布自己忠于新教,并猛然举起他的右手
(这只手曾签署过放弃新教信仰的悔过书),一边将这只手伸进火焰,
一边高喊:“就是这只手犯了错。我的这只有罪的手啊!”

1558年,更糟糕的消息传来,苏格兰15岁的玛丽女王嫁给了信奉天主教的法国皇太子,
并在巴黎圣母院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新教徒在爱丁堡掀起暴乱,
法国趁机夺走了英格兰在法国的最后一块领土加来。身在伦敦的玛丽一世女王闻讯大惊,
她骂道:“我死后,如果打开我的胸膛,你们必能看到我的心脏上刻着加来的名字。”
亨利八世当初不顾欧洲各国反对建立起来的新教国家如今面临着非同一般的命运:
英格兰可能会有一位信天主教的西班牙国王,而苏格兰也可能会有一位信天主教的法国国王。

就在这样的事情即将发生之时,家族遗传再次影响了历史进程。
1558年11月,玛丽一世女王突然病倒,随父亲而去,就这样,在她极不情愿的情况下,
王位传给了她的妹妹伊丽莎白。温彻斯特天主教主教主持了玛丽女王的葬礼,
他警告会众,反宗教改革运动处于危险状态。“很快恶狼们便会从日内瓦跑出来……
这些恶狼把书放在胸前,书里全是贻害无穷的危险学说、渎神之语和异端邪说。”
他说的没错。

伊丽莎白一世是荣光女王、英明女王贝丝,她统治时期(1558—1603年在位)
通常被视作英格兰的黄金时代,那是一个包容、胜利、传奇和愉快的年代,
孕育了莎士比亚和英国文艺复兴。在此期间,英格兰历史得到不断深化,
从静态画面变为动态影像。我们甚至觉得,也许很多人不了解伊丽莎白一世时期之前的人,
但大家却十分熟悉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人。我们知道他们建筑内部的设计,
知道他们的服饰风格。他们的语言从乔叟式的晦涩难懂转变为莎士比亚式的典雅流畅,
从各地方言杂陈变为统一的民族语言。此前的君主是通常是肖像形象,
而此时的君主则成为有血有肉的个体。

13岁的伊利莎白。她经历了姐姐的反宗教改革,并在即位之后,
继续贯彻父亲亨利八世的宗教改革。


玛丽女王是亨利七世的曾孙女,与英格兰和法国那些亲戚相比,
她也拥有继承英格兰王位的资格。她容貌美丽,芳龄不足二十,
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谈情说爱和谋划之上,这令朝廷惊恐不安,
但也正合其传记作者的心意。她先是嫁了都铎家族的一位冒险家达恩利亲王(Lord Darnley),
同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詹姆斯,
詹姆斯迅速成为与苏格兰王位和英格兰王位血缘最近的男性继承人。
一年后,达恩利亲王被杀害,玛丽女王又嫁给了据说是杀害其丈夫的凶手的博思韦尔勋爵
(LordBothwell)。不到3个月,被她惹恼的朝廷要求其将王位让与她年仅一岁的儿子詹姆斯。
于是她南下去了英格兰,并希望表姐伊丽莎白一世能收留自己。

从某种程度上讲,伊丽莎白一世像撒克逊君主一样统治着英格兰,
她通过出巡展示自己和王室的权威。她和臣子们的足迹遍布英格兰各县郡,
主要在比较安全的南部地区,富有的臣民们盛情款待女王,以期获得晋升。
1575年7月,在凯尼尔沃思(Kenilworth)城堡,女王的宠臣莱斯特伯爵盛情招待,
一行人写诗、排戏、放烟花、玩逗熊游戏、打猎,在他家湖上打模拟海战,
玩得不亦乐乎,一共持续19天之久。城堡的大时钟自始至终都是被停止的。
女王还到访了伦敦商人托马斯•格雷欣爵士(Sir Thomas Gresham)
位于米德尔塞克斯郡的庭院,她晚饭时表示,如果在他家庭院中间建一堵墙的话,
会“看起来更有气势”。结果在女王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墙已经建好了。
而没那么富裕的贵族则会编造各种借口逃避女王御临,譬如家人去世、
建筑工程延误、瘟疫等。

1588年,伊丽莎白一世失去了心爱的莱斯特伯爵,她将他称作“我的眼睛”。
听到他的死讯后,女王把自己锁了起来,直到几天后伯利勋爵撞开房门。
她把他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一直保存到去世。
莱斯特伯爵和伯利勋爵两人在伊丽莎白一世统治时期地位崇高,在她眼里,
伯利勋爵是一个聪明无私的顾问,而莱斯特伯爵的身份却更加复杂。
莱斯特伯爵极其自负,诡计多端,行事鲁莽,他设法迎合女王奔放的天性,
但又没有动摇她的统治。莱斯特伯爵的去世,使得伊丽莎白一世的一丝光辉也随之离去。
“无敌舰队肖像”(Armada portrait)中的伊丽莎白一世浑身洋溢着皇家威严气势,
一只手放在地球仪上,仿佛全世界尽在她掌握之中,
脖子上戴着莱斯特伯爵赠给她的由600颗珍珠串成的珍珠项链。
年近60岁时,她在政治上一贯的谨慎态度有所改变。1589年,
伊丽莎白一世派德瑞克率军前去荡平西班牙无敌舰队余孽,不料失败而归。
他的海上抢劫副业也遭遇了失败,对此女王也有份投资。
霍金斯和沃尔特•罗利爵士(Sir Walter Raleign)也遭遇了类似的失败,
伊丽莎白一世对这群整日出入宫廷的年轻宠臣怒气更盛。

埃塞克斯伯爵是个能力不佳的指挥官。他利用女王赋予的特权封赏亲信。
据说“他从未动一刀一枪,只会大加封赏”,被泰伦伯爵打败后,他立即求和。
他和爱尔兰首领泰伦伯爵私下议好条件,答应把整个爱尔兰都交给他,
而自己将回去“以女王的名义”掌管英格兰。于是他在英军群龙无首的情况下,
返回英格兰恳求女王答应他的议和条件。女王当时正在无双宫(Nonsuch Palace)
穿着睡衣休息,埃塞克斯伯爵竟敢直闯进去。此时,女王无论如何不能再纵容他了。
他被以擅离职守罪逮捕,并被免去官职。1601年,他勾结天主教徒和其他异见人士,
发动阴谋政变。当时,伯利之子罗伯特•塞西尔(Robert Cecil)是首席大臣,
他是埃塞克斯伯爵的对立方,亲自带人前去追杀埃塞克斯伯爵。
在埃塞克斯伯爵被以叛国罪受审时,面对女王这群年事已高的造反臣子,
塞西尔讥讽地称他们“聪慧卓群,品格高贵,剑术了得”,
随后又谴责了他们的欺骗和背叛之举。埃塞克斯伯爵随后人头落了地。

1603年3月24日,伊丽莎白一世女王在其祖父位于里士满的宫殿内去世,
她表示“只有”苏格兰玛丽女王时年36岁的儿子詹姆斯可以继承王位,
他是一名新教徒。尽管后期人们逐渐对她的统治心生厌烦,
但伊丽莎白一世女王是在民众的爱戴和哀悼中过世的。弥留之际,
她的个人祈祷词也是一篇引人深思的墓志铭:
“当我周围几乎所有国王和国家在为生灵涂炭的战争和暴动烦恼之时,
我治下和平;我主教会在受牵连之际,我的王国稳如磐石。”
她效仿父亲亨利八世奠定了王权至高无上的地位,并将英格兰团结在王权之下。
她为英格兰带来了荣耀与和平。伊丽莎白一世女王无疑是英格兰众多统治者中最伟大的一位。

伊丽莎白一世女王复兴了撒克逊人的一项传统,即君主巡回访问各地区的民众,
刻意彰显女王的财富和权威。

新继位的詹姆斯一世一开始确实是一心一意为国家着想。加冕称王一年后,
在萨默塞特宫召开的大会上,詹姆斯一世与西班牙达成和解,
而这是伊丽莎白一世一直无法达成的愿望。作为回报,西班牙起初要求英格兰恢复天主教,
并停止其在欧洲和美洲破坏西班牙利益的行为,但最终西班牙放弃了这些要求。
同年,詹姆斯一世宣布英格兰和苏格兰结成联合王国,这便是“大不列颠”
(Great Britain),他还命人设计了一面独特的旗帜,以他的拉丁名缩写命名,
称“联合杰克旗”(UnionJack)。不过他无法将两国的议会合并为一,
也无法使爱尔兰臣服脚下。

作为宗教外交手段,汉普顿宫大会并不成功。伊丽莎白一世女王使双方深信她哪方都喜欢,
可詹姆斯一世却使双方都不满意。他惯用威吓手段,不仅在宗教领域,
在事关国家福利的任何领域皆是如此。他专门撰文反对吸烟,
认为这一习惯“熏得眼睛疼,呛得鼻子难受,而且损伤大脑”。
詹姆斯一世对从汉普顿宫赶走的天主教徒并无容忍之心。
1605年,一群天主教徒由于詹姆斯一世不肯接受他们的请求而决定铤而走险,
他们密谋炸毁议会。由于一个参与这项阴谋的人告诫自己的朋友在11月5日这天晚上远离议会,
这才惊动了官方,议会被彻底搜查了一遍,
结果在地下室发现了身边堆着40桶火药的盖伊•福克斯(GuyFawkes)。
毫无疑问,如果这些火药桶爆炸的话,国王和英格兰统治阶层将会被彻底摧毁。
幸好暴行被及时阻止。

国王下令严惩。参与此次阴谋的人受审,审判结果是“国王慈悲为怀……决定轻判”。
轻判意味着把每名犯人系在马尾巴上,倒着拽出监狱,接着实施绞刑,并在未断气时砍死,
“将犯人生殖器砍下,当着他的面烧掉,这样的人没有资格留后。
然后掏出犯人的五脏六腑,并烧掉……最后再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此后将尸体肢解。如果这样算轻判的话,真不知道“重判”是个什么样子。

詹姆斯一世花销巨大,他视议会为令人讨厌的“银行经理”,手头紧时就理会一下,
平时则无视,最后还对其产生了憎恶之情。詹姆斯一世沿袭了斯图亚特家族的旧习,
那就是挥霍过度。如果议会不批钱给他,他就敌视议会。他告诉议会,
议会的特权是王室的“恩典”,掌握在他手中。君权神授,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还就此写了一本书,在书中明确表示“国王被称为神,是上帝指定的,只对上帝负责”,
那些妨碍他的人是“侮辱上帝”。议会对此并不认同,“抱歉地”表示,
议会的特权是“向来存在的……一旦失去,便无法恢复,而且会引起政局动荡”。

1614年之后,怒火中烧的詹姆斯一世一连7年未召开议会,
他的收入来源不再依靠平民百姓,而是另觅他法。他卖官鬻爵,
一如亨利八世昔日买卖修道院。他设立了较小的世袭爵位,称为“准男爵”,
每个爵位的价格是1095英镑,为了掩人耳目,他称这些钱是爱尔兰军队的补贴金。
至他统治结束时,骑士爵位的价格仅为220英镑。不过就算他是国王,
也不能逃脱审判。首席大法官爱德华•柯克爵士(Sir Edward Coke)
是最先支持用习惯法对抗绝对王权的重要人物之一,他认为即使国王也应受法律的约束:
“国王对朝廷事务没有审判权……国王不应在任何人之下,但却在上帝和法律之下。”
1616年,詹姆斯削去爱德华•柯克爵士的职务,但却不能抹去他所说的这番话。

詹姆斯一世的儿子查理一世(1625—1649年在位)性格优柔寡断,但也颇有修养。
虽然他个子矮小,口齿不伶俐,但却极其热爱艺术,坚持他父亲的君权神授观念。
他出资赞助 鲁本斯注和 凡•戴克注,并收集了大量欧洲艺术作品。
鲁本斯称他为“全世界国王里最热爱绘画的人”。他迎娶了丽埃塔•玛丽亚。
1626年,在他加冕为王前不久,伦敦市民心情沮丧地看着他们的新王后携带200名随行人员抵达,
一行人全是法国牧师和天主教徒。她在泰伯恩刑场(Tyburn)
停下来为牺牲于此的天主教殉道者祈祷,此举激怒了公众。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
她和她的随从不能参加加冕典礼,查理一世命卫兵依例将她的随从减少至7人。

在新国王向议会发表演讲的时候,议会众人觉得他发言简短,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要求提高税收,这令议会大吃一惊。下议院主要由新教徒组成,
约翰•皮姆(John Pym)和约翰•艾略特(John Eliot)等独立派人士说话很有分量。
一年多来,他们不肯将贸易税上交国王。他们还讨论弹劾白金汉公爵的问题,
而白金汉公爵把国王掌控得牢牢的。这番交锋催生了《大宪章》之后政治自由方面最明确的宪章,
这便是1628年的《权利请愿书》(Petition of Right)。
该请愿书由柯克爵士发起,他声称“它约束力极强,国王没有最高统治权”。
《权力请愿书》规定,国王不能未经审判将人投入监狱,未经下议院批准不能课税。
国王也不能向议会施加王权或组建常备军。这份请愿书是后世所有公民权利宣言的基石,
其中包括美国独立宣言。查理驳回了请愿书,理由是“国王的所作所为只对上帝负责”。

查理一世的专政是英格兰君权的最后一次持久考验。查理一世可以解散议会,
但他却不能没有金钱。1635年,他利用王权,
以防御之名在议会制约之外扩大原本只向沿海城镇征收的造船费注的范围。
他宣布造船费为国税。白金汉郡一位前议员约翰•汉普登(John Hampden)拒绝纳这项税。
“(国王)这么做,”激进派人士约翰•弥尔顿(John Milton)当时写道,
“令议会一点自由都没有,就像钻进了他的绳套。”朝廷随后对国王实施审判,
王后丽埃塔•玛丽亚竟欣喜若狂,她排演了一出芭蕾舞剧,
她亲自出演鲁米纳利亚(Luminalia),寓意光明战胜黑暗。此举并没有为她赢得人气,
也无益于增加税收。造船费很难征收,直到1639年才征收了20%。

1637年,查理一世试图将坎特伯雷大主教劳德新编的高教会派祈祷书强行派给苏格兰臣民,
这在爱丁堡引起暴乱,长老会教徒“联合”起来抵制主教。虽然斯特拉福德伯爵苦苦求情,
但查理一世还是向苏格兰发起“主教战争”。兵力不足的英军在纽卡斯尔城门口被击退,
纽卡斯尔城只得割让给苏格兰。查理一世急需资金,他最终召开“短期议会”
(Short Parliament)要求拨款。但议会拒绝了他的要求。于是议会被解散,
但迫于苏格兰的大举进攻,1640年11月,一个新议会被选出,该议会共有493名议员,
其中以皮姆和汉普登为首的399名议员声称坚决反对“国王的顾问班子”。
这个议会被称为“长期议会”(Long Parliament)。
长期议会成为英格兰历史上最伟大的机构之一。长期议会以某种形式贯穿英国内战始终,
经历了激进、共和和保守等阶段,直到20年后的王朝复辟。
该议会的人员构成反映了国民的财富转移状况,
财富转移发生在都铎王朝统治下的英格兰各地和威尔士,
财富由中世纪教会和领主手中向由小地主、城市居民、商人和专业人士组成的新兴中产阶级转移。
随着长期议会内部争论不断加深,议会本身的信心也不断增加,
长期议会堪称为开启现代英格兰大门的一把钥匙。

长期议会很快压倒了国王,弹劾劳德,并处死斯特拉福德伯爵。
国王被逼签署斯特拉福德伯爵的死刑执行令,斯特拉福德伯爵表示“不要相信贵族”,
这与一个世纪前沃尔西的悲恸之言不谋而合。1641年,
下议院将《权利请愿书》修订为《大抗议书》(Grand Remonstrance),
共有200条条款。《大抗议书》要求废除大主教法庭星法院,废除造船费,
并调整税收。自由选举产生的议会每三年召开会议,只有议会本身拥有自行解散权。
议会约束教会,任命权臣和法官,并规范陆军和海军行为。主教不得进入上议院,
国王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这种对议会主权的主张是当时欧洲所有国家中最激进的,
仅以微弱优势投票通过。即使在21世纪,其所提及的主张也没有完全实现。

查理一世此时不得不为保住王位而战。他对《大抗议书》的回应很迟疑,
妻子丽埃塔•玛丽亚也督促他“对这些捣蛋鬼采取强硬措施,否则就别想再见到我”。
于是他做了此前君主们都没做过的事。1642年1月4日,
他私下派人以叛国罪抓捕包括皮姆在内的5名极端议员,并率兵进入下议院会场。
议员们不知所措,议长威廉•伦索尔(William Lenthall)连忙为国王让座,
不过他拒绝交出这5人,并说出这番著名的话:“我尊敬的国王陛下,
我无眼可看也无舌可言,下院引领着我,我是这儿的奴仆。”
查理意识到那几名议员已经逃走,他哀叹道“我的鸟儿都飞走了”,
然后灰溜溜地带兵离开。此后,再没有君主踏足下议院。

几周内,伦敦市民兵闯进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据说是为了抓捕王后。
王室逃往汉普顿宫,后又逃往格林威治,
查理一世和丽埃塔•玛丽亚在王后宫惊恐不安地度过了一晚。即使今天看来,
王后宫殿也是一个充满哀伤的地方,弯曲的阶梯从正面看形若泪珠。
王后携子女和王室珍宝逃往丹佛,后在法国靠典当为生。8月,查理一世北上前往诺丁汉,
他呼吁子民们奔赴战场捍卫他的王权。民意揭穿了神赋君权的真实面目,
一个半世纪后,英格兰再次爆发内战。

君主政体始于中世纪,依照贵族、主教和自由民的公意实施统治,
世俗契约根植于君主和议会之间,议会投票赞成征税,作为回报,纳税人得到诉冤的权利。
在爱德华二世、理查二世和理查三世统治时期,这份契约被打破,于是君主被推翻,
但君主政体继续存在。在17世纪,君主政体也被推翻了。一位都铎家族的国王自封为教会元首,
一位斯图亚特家族的国王主张王权凌驾于议会之上。甚至亨利八世也获得议会批准他实行专政。
正如大家所认为的,真实的英格兰革命是国王反对议会的革命,而不是议会反对国王的革命。

从一开始,议会就拥有后勤的保障。议会拥有税收、海港和伦敦城,
并得到了进步思想、约翰•弥尔顿和人权的支撑。然而这些并不能保证议会一定取胜。
英国人对君主怀有感情,不管发生了什么问题,他们都不愿看到国王被打败。
他们对篡位夺权怀有根深蒂固的恐惧之情。

12月,国王被带到伦敦,一名叫科洛内尔•普赖德(Colonel Pride)
的军人对长期议会进行大清洗,大约370名长老会教徒和保皇党议员被清除,
最终议会只剩下154人,其中大多数是军队认可的激进派议员。议会成立一个委员会,
以叛国罪审判国王。查理一世此时才发现自己统治时期始终缺乏恒久的目标。
他对威斯敏斯特大厅内的审判不屑一顾,甚至拒绝摘下帽子。审判过程颇富戏剧性。
审判的罪名是国王“在被委以根据英格兰法律统治的有限权力的情况下……恶意叛国,
发动战争反对现有议会”。国王的辩解很简单,(国王的权力)本身是无可辩驳的,
他认为国王不能被世界上任何上级司法机构审判:“英格兰从来不是选举王国,
而是世袭王国,时间长达千百年……国王不可能犯错。”
推翻国王的后果是专制或无政府状态。

辩解是徒劳的。委员会判定查理一世犯叛国罪,要求“砍下他的脑袋”。1649年1月30日,
在怀特霍尔宫(Whitehall)国宴厅(Banqueting House)外的一个平台上行刑,
查理一世穿了两件衬衫,因为他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颤抖的样子。
据说“他在临死一刻表现出一生未有过的真实”。在行刑的那一刻,
据年轻的 塞缪尔•皮普斯注所说,围观民众并没有欢呼,而是低声叹息,
他们觉得这是件可怕的事。据说就连克伦威尔也在第二天去看了遗体,
他对此次“不得不做的残酷之举”颇为动容。

什么是复辟?1660年的种种事件是英格兰人民集体智慧的最初体现。
英格兰经历了可怕的事,内战爆发,国王被斩首。20年间,英格兰经历了神权专制、
议会制、共和制和军事独裁,仿佛英格兰在试验各种政体。
如今,在尝试和错误中经历巨大变化之后,英格兰决定恢复君主制,而且不是别的君主,
正是惨遭斩首的国王查理一世的儿子。不过就算如此,君主制也与从前不同了。

查理二世的统治(1660—1685年在位)和克伦威尔的冷酷军事统治截然不同。
查理二世身高6英尺(约合1.83米),他性格外向,举止温文尔雅,浑身洋溢着自信,
他热爱社交,喜欢寻欢作乐,登基后的生活与他逃亡早期居留在路易十四宫廷的生活相差无几。
于是,戏院、赛马场、妓院和酒馆重新开张。教堂廊台上再度设置半圆形贵宾席,
人们又像从前那样兴高采烈地欢庆节日。皇家剧院(Theatre Royal)
在伦敦德鲁里巷(Drury Lane)落成。查理二世这位“快乐王”(merrie monarch)
经常带着那只与他齐名的猎犬在伦敦各处公园巡视,还会和民众聊聊天。

有一点是不可能回到过去了,那就是议会得来不易的至高权力。没过多久,
议会便和查理二世起了矛盾,就像昔日议会和他父亲查理一世之间的矛盾一样,
还是巨大开销问题,不过这回并不是因为养情妇。局面暂时还算和谐,
因为主题是历史悠久的国外战争。之前在克伦威尔的积极支持下,
伦敦商人此前一直渴望打破荷兰在美洲和西印度群岛的贸易垄断地位,
并为此打过为数不多的几场战争。查理二世很乐意攻打荷兰,不过他的原因有所不同,
他是想继续和曾经收留自己的路易十四保持良好关系。议会正式投票决定拨巨资250万英镑,
派一支由150艘船组成的舰队前往。从1664年开始,一系列海战打响,
双方均损失惨重,其深远影响就是荷兰将其位于北美洲曼哈顿岛的新阿姆斯特丹
(New Amsterdam,即现在的纽约)殖民地割让给英国,
并以查理二世的弟弟约克公爵的名字为其命名。

1665年,一场毁灭性的瘟疫打断了战争。伦敦在短时间内重温了中世纪时期的惨景,
病鼠在伦敦拥挤不堪的露天排水沟和下水道里大量繁殖,十字架出现在各家大门上,
教堂负责搬运棺材和挖掘瘟疫坑。大街小巷上此起彼伏全是“把你家的死人抬出来”的叫喊声。
据估计,伦敦死了10万人,是其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塞缪尔•皮普斯在日记里写道:“主啊,街上空荡荡,一片愁云惨淡。”

1666年9月,这场可怕的瘟疫才结束不久,伦敦桥附近布丁巷的一家面包店又发生了火灾。
正好当时在刮大风,于是火借风势,席卷了全城。在5天时间内,
伦敦中世纪所建的城墙内有90%的房屋被烧毁。居民们逃向郊外或者乘船到水面上去。
约克公爵率人组织救火,主要方法是炸毁即将被大火烧到的建筑,
以阻隔火势蔓延,他的英勇行为赢得了赞誉。

1688年秋天,威廉率重兵横扫英格兰南部,詹姆斯二世手下军队不堪一击。
很多人倒戈相向,其中最主要的就有昔日取得塞奇高沼战役胜利的英国王军指挥官约翰•丘吉尔,
他本人惯于见风使舵。12月18日,威廉率军抵达伦敦,一切经过精心安排,场面盛大。
民众手持橘色彩带,荷兰士兵列队簇拥威廉走过骑士桥。
两年间,荷兰军队占领了伦敦各处要塞。伦敦街道、
旅馆和皇家宫廷处处都充斥着陌生的荷兰语。毫无疑问,英格兰已经被外国占领了。

在威廉的默许下,詹姆斯二世逃往法国避难。詹姆斯二世临走时甚至将英格兰玉玺
(Great Seal)抛进了泰晤士河,如此议会就可以有借口认定他已象征性退位,
之后推他的女儿登上王位。然而,篡权之后,威廉不甘玛丽•斯图亚特配偶的身份。
他们夫妇俩要共同执政,如果玛丽在诞下继承人之前去世的话,
那么奥兰治家族的人就是顺位继承人。第二年4月,
廉夫妇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一同被加冕为威廉三世(1689—1702年在位)
和玛丽二世(1689—1694年在位)。信奉加尔文主义的威廉虽嘲笑了“这出加冕礼喜剧”,
但却依然宣誓遵照“议会法令”实施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