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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1人类的由来》

人类的由来或起源

时常有人毫不迟疑地断言,人的起源是永远无法知道的。但无知比知识往往更容易产生自信之心,
那些断言宣称科学将永远不能解决这一问题或那一问题的人大都是一知半解之辈,
而不是富有知识之人。

提问题的人其次大概会提到这样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
人在数量上会不会倾向于增加得很快,快到足以随时引起严酷的生存竞争的地步,
而这种竞争的结果是否足以导致身心两方面的一些有利的变异得到保持,
而有害的变异受到淘汰?有的人种是不是由于数量扩大而侵犯到别的人种,
甚至于取代了别的人种,使后者趋于灭绝?我们将要看到,所有这些问题,
实际上都会得到肯定的回答,说实在话,其中的大多数也是不言而喻的会得到这种回答的,
而这也和在低等动物中间所得到的回答一样。

有某几种疾病,如狂犬病、天花、马鼻疽、梅毒、霍乱、水泡疹等等,
人容易从低于他的动物身上传染到,也容易传染给它们;
这一事实足以证明,人和这些动物的细胞组织和血液,
在细微的结构上和在内容的组分上,都有密切的相似之处。

也许是这样,由于它们的树居的习惯,力气又大,它们所要应付的危险局面并不多,
因此,在很长的一个时期以内,它们挥动耳朵的机会太少了,不用则退,
于是就把这方面的能力丢失了。但对这一看法,我是不满意的。
因为果真如此,那就等于说,许多身材高,体重大的海鸟,
由于居住在远洋岛屿之上,受不到猛兽的袭击,
因而终于把用翅膀来飞行的本领都丢失了。事例虽然不同,道理是一样的。
但人和若干猿种不能挥动耳朵这一笔损失是部分得到了补偿的,就是,
由于整个的头部能在一个横的平面上左右转动,
他们还是可以收听各个方面发来的声响。

嗅觉,对更大数量的哺乳动物来说,有着比视觉更大的重要性——对有些动物,
例如反刍类,它可以警觉它们及时躲避危险;对另一些动物,例如食肉类,
可以用于寻找所要捕食的动物;而对又一些动物,例如野猪,
则兼备上面所说的两种趋利避害的作用。
就人来说,皮肤颜色比较深暗的一些种族的嗅觉比肤色白皙而文明的一些种族要发达得多,
但即使在前者,嗅觉的用处,如果有一点的话,也是微不足道的。
它既不能提出警告,使人避开危险,也不能把人导向食物所在的地方,
它也没有能教爱斯基摩人不在最臭恶的空气里睡觉,
也没有能教许多野蛮人不吃半已腐烂的肉。
据一位本人嗅觉很发达、对这题目又作过研究的著名的自然学家告诉我,
在欧洲人中间,嗅觉的强弱在不同的人身上差异是很大的。
凡是相信渐进的演化原理的人不会轻易承认,人身上目前所存在的那种嗅觉,
究其由来,是由目前存在的那样的人自己取得的。
不是这样,他不是自己取得的,而是从早期的某一个祖先那里遗传而来的,
并且所传到的只是一种减弱而残留的状态,而它减弱的程度也就是残留的程度。
至于对当初的远祖来说,这种能力原是大有用处,并且不断地被用来为他自己服务的。
嗅觉高度发达的那些动物,如狗和马,对人、
对地点的记忆辨认是同有关的人和地所散发的气味有着强烈而不可分的联系的。
而因此我们也许可以理解,为什么,真有像毛兹雷博士所肯定说过的那样,
人的嗅觉,“在我们生动地回忆过去了的一些思想,
或早已遗忘了的一些景色和境地的形象的时候,会有奇特的作用”。

在心理能力方面,人的变异性和多种多样性之大,即在同一种族之内,
已经是习见得令人生厌,更不必论分属于不同种族的人之间的差别了,
因此,即便我们在这里只字不提,也不算是个疏漏。
其实在低于人的动物中间,情况已经如此。
凡是有过管理动物园或马戏团之类的经验的人都承认这一事实,而我们一般的人,
在所畜养的狗和其他家畜之中,也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关于变异性形成的原因,无论就什么例子来说,我们都是很无知的。
但我们可以看到,无论就人或低于人的动物来说,
这些原因同某一个物种在连续的若干世代之中所处的生活条件有某种的关系。
家养的动物要比生活在自然状态中的动物变异得多些快些,
而这显然是由于它们所处的生活条件或所接触的生活条件在性质上不但有了改变,
并且发生了许多新的变化。
在这方面,人的各个不同的种族就和养驯了的各种家畜很相像,
而就同一个族中的一个个人来说,如果他们居住在一个很广大的地区,
像美洲土著居民那样的话,情况也是如此。
我们在更为文明的一些民族或国家里看到生活条件日趋变化繁多的影响,
因为属于各个不同社会等级的成员和从事各种不同职业的人
所表现的性格差异的幅度比半开化民族的成员要大。

人和任何严格受到家养的动物之间有着这样一个差别,就是,
人的繁育从来没有长期地受到过选择的控制,属于有计划的选择范围的固然没有,
属于不自觉的选择范围的也没有。从来没有过一个种族,
或一个由多人结合起来的集体,曾经受到别人的百分之百的控制,
使其中的某些个人,由于对他们的主子来说多多少少有些用处而被保存下来,
也就是说,受到了不自觉的选择。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就是,
某些男子和女子被有意识地挑选出来而合成配偶,只有一个例外,
即举世皆知的普鲁士的榴弹队士兵的那种情况。在这个例子里,料想起来,
人是顺从了有计划的选择的法则而办事的。因为有人说到,
在这些士兵和他们身材高大的妻子所居住的村子里,培育了不少的高个子出来。
又一例外是在古代的斯巴达,在那里也曾进行过某一种方式的选择,
当时颁行的法律责成一切初生的婴儿要受检查,
凡是长得完整而壮健的才许保留下来,其余一概被抛弃,由它们死去。

更好的食物和生活上的种种便利是对身材有影响的。

贝杜博士又认为,“凡是一个种族,当它在体格方面的发展达到顶点的时候,
它的精力和道德方面的强劲之气也就攀上了最高峰”。

料想起来,气候的差别也许会产生一些显著的影响,因为我们至少知道,
气温一低,肺和肾脏的活动能力就加强,而气温一高,肝脏和皮肤就更为活跃。

上面所说的若干种变化,如果这一类职业性的生活习惯延续得足够长久,
长久到好几个世代,是不是就会成为遗传的特征,这我们不知道,但也许会是这样。
巴拉圭的印第安人的两腿细小,而手臂则粗壮,仑格尔认为这是由于世世代代以来,
他们的一生几乎完全消磨在独木舟或小划子里,而下肢经常不动的缘故。
其他作家,就不同而可以类比的例子,也作出了同样的结论。
曾经和爱斯基摩人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克朗兹(甲168)说
“当地土著居民相信,捕猎海豹(当地最高的艺术,也是最大的美德)
的才干和灵巧是遗传的。这里面实在有些道理,因为一位著名的海豹猎手的儿子,
尽管幼年丧父,也会在这方面崭露头角,成为一个名手”。
但在这个例子里,看来所传得的是一些心理才能,同时也是一些身体结构,
身心两方面都有,并且心理方面的分量不见得少于体格方面。
有人说过,英国工人的手,一生出来,就比士绅阶层(gentry)的为粗大。
至少在有些例子里,根据存在于四肢的发展与上下腭的发展之间的相关或牵连的关系,
可以设想,在这些不大用手脚来劳动的阶层里,由于同一个原因,上下颚有可能也要缩小一些。
受过教育而变得文明的人,比起辛勤劳动或野蛮的人来,上下腭一般要长得小些是肯定的。
但就野蛮人而言,这是比较容易理解的,斯宾塞尔(甲615)先生说过,
他们吃粗糙而未经煮过的东西须要大力咀嚼,这一来,上下颚就使用得多了,
这就对有关的肌肉和这些肌肉所由维系的骨头起些直接的作用。
在婴儿,远在它们出生以前,脚掌心上的皮肤比身体的任何其他部分都要厚。
而这是一长串的祖祖辈辈以来,全身的压力和行动时的摩擦所产生的遗传的结果,
这几乎是无可怀疑的。

谁都知道制表和镌版的工人容易变得近视,而经常在户外生活的人,
尤其是野蛮人,一般都能看得很远。近视和远视肯定是倾向遗传的。
欧罗巴人,在视力以及其他感官的能力上,都比野蛮人为差,
其原因无疑的是由于许多世代以来使用得不那么多,而其积累的影响又逐代遗传了下来。
仑格尔说到,他曾屡次观察到,
在朴野的印第安人中间长大而一辈子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欧罗巴人,
在感觉的敏锐上,还是赶不上印第安人。

野蛮人几乎是没有一个不结婚的,但他们也还有些利害的考虑,有几分克制,
一般不结婚得太早,不是一有结婚能力就进行结婚。
一般往往要求青年男子能表明有养活一个妻子的能力,
而常常总得首先赚取足够的代价,才能向一家的父母买取他们的女儿。
由于一切部落不免经受周期性的严重的饥荒,
觅取生活资料的困难所不时引起的对人口数量的限制,对野蛮人来说,
要比对文明人直接得多。一遇到饥荒,野蛮人就不得不吃些很坏的东西,
从而不可避免地使他们的健康受到损害。历年以来,我们看到不少发表了的记载,
说在饥荒期间和饥荒之后,他们的肚子是如何的膨胀而突出,而四肢又是如何的瘦削如柴。
在这期间里,很多人被迫过着流浪的生活,而有人确切地告诉我,
像在澳大利亚的土著居民中间那样,大量的婴儿要死亡。
饥荒既然是周期性的,主要发生在冬春两个季节之间,
所有的部落的人口必然都会发生一些波动。他们对食物既不能作出任何人为的增加,
他们的人口当然也就无法取得稳定而有规则的增长了。
在生活困难的压力之下,野蛮人彼此之间又势所不免地要发生侵夺,
而越入别人的境界,结果就是战争。
但说实在话,他们是几乎无时无刻不和他们的东邻西舍处在战争状态之中的。
他们在觅取食物的时候,无论在陆上或水里,又容易遭遇许多不测之祸,
而在有的地域里,他们也时常吃较大的鸷禽猛兽的亏。
即便在印度,由于虎害,整片的地区会弄得荒无人烟。

我们知道,家养的马和牛原不是繁殖得特别快的动物,
但当它们初次在南美洲的原野上自由奔放而成为半野生的时候,
它们的繁殖率是大得惊人的。大象在一切所知的动物之中是生育得最缓慢的,
但如果没有限制,短短的几千年之内,它也会把整个世界填满起来。
每一个种的猿猴的增殖一定也是受到了这一种或那一种力量的限制的,
但诚如勃瑞姆所说的那样,鸷禽猛兽的攻击与捕食还不算在内。
谁也不会假定,美洲返野的马和牛的实际的生殖能力,当它们返归原野之初,
有过任何可以觉察得出的提高。也不会假定,当一个地区因它们的增殖而被填满的时候,
实际的生殖能力就又降低起来。总之,在这个例子里,以及在其他一切的例子里,
不一而足的限制无疑地是会合在一起而施展它们的压力的,
而一些不同的情况之下会产生一些不同的限制。不过,在种种限制之中,
由于季节与气候的不利而造成的周期性的食物缺乏这一限制大概是最关重要的了。
对一般动物如此,对人的早期祖先,当初的情况大概也曾经是如此。

人发明了,并且能运用各式各样的武器、工具、捕捉禽兽的机关,等等,
以此来保卫自己、捕捉禽兽,或取得其他方面的食物。他制造了筏子,
或独木舟,用来捞鱼和渡越到旁近的肥沃的岛屿上去。
他发现了生火燃烧的艺术,用来使坚硬而多纤维的根茎变软而易于消化,
并使有毒的根块茎叶变得无害于人。语言而外,这火的发现,在人的一切发现中,
大概是最大的了,而其发现的时期可以追溯到历史的黎明期之前。
这几个发明或发现,也就是今天最犷野的人所以变得如此卓越而无敌的那些发明或发现,
是他的观察、记忆、好奇、想象和推理能力的发展的直接结果。
因此,我就无法理解,为什么阿·尔·沃勒斯先生会说出这样的话:
“自然选择所曾经能够做到的不过是赋予野蛮人一个脑子,
比赋予猿猴的略微优越一些罢了。”

人所以能在世界上达成他今天的主宰一切的地位,主要是由于他能运用他的双手,
没有这双手是不行的,它们能如此适应于人的意向,敏捷灵巧,动止自如。
贝耳爵士力持这样一个说法,“手供应了一切的工具,而又因其与理智表里相应的缘故,
给人带来了统理天下的地位”。但若双手和双臂始终习惯于行走,
习惯于支撑全身的重量,或者,犹如上面所说,更专门地习惯于攀枝爬树,
而不能摆脱这些习惯,它们就无法变得足够完善来制造武器,来扔石子、
投梭镖,而完全命中。光是用来支持体重与行走攀援,
也就不免把手的妙用所凭借的触觉连磨带压地越来越迟钝,
此种妙用当然不全由于触觉锐敏,但这毕竟是主要的。
只是根据这些原因来说,人变得能用两足行走,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便利,
而为了许多动作,两根胳膊和整个上半身的解放也成为必不可少,
而为此目的他必须在两只脚上站得很稳。为了取得这个巨大的便利,
两脚变得平扁了,大拇趾也起了一番奇特的变化。
当然,这样一来,原有的把握能力就不得不几乎全部放弃。
双手既变得越来越善于把握事物,双脚也就变得越来越善于负担全部的体重和善于步履,
这是和动物界中普遍通行的生理分工的原理完全符合的。
但就有些野蛮人说,脚的把握能力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这在他们爬树和用脚来进行其他活动的方式中就可以看出来。

家兔过的是世世代代的禁锢的生活,它们施展理智、发挥种种本能和感官的功能、
随意运动的机会,都趋于减少,不用则退,脑子变小的原因大概在此。

我当时思想中有两个清楚的目的:第一是,我要指出,
世间的物种当初不是逐个逐个地创造出来的,而第二是,
自然选择曾经是一切生物变迁的主要力量,其间也曾得利于生活习惯的种种遗传影响,
这一方面的力量也不太小,但是次要的,至于环境条件的直接作用,则所出的力就很少了。
但当时我还没有能消除我早年的信仰的影响,
也就是那时候人们所持有的几乎普遍的信仰的那种影响,
认为物种是有意旨地被创造出来的,而这种信仰使我不假思索地默认,
结构上的每一个细节,除了那些属于残留性质的而外,都是有它的某种特殊的用途的,
只是我们一时还认不出来罢了。任何人思想中有了这样一个假设或默认,
就会很自然地把自然选择的活动范围引申得太广,不是对过去的这种范围看广了,
便是在今天对自然选择还有这种看法。

就比较高等的社会性动物说,我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专为社群的利益而发生了变化的结构,
但兼顾到社群利益的倒是有一些的。例如,反刍类动物的角和各种狒狒的犬齿,
主要虽用于为争夺雌性而进行的斗争,却也用来保护整个的群体或队伍。
至于某些心理能力,情况则与此完全不同,因为这些能力之所以取得,
主要是为了社群的利益,甚至专为社群,不作别用,而由于社群得到保障,
同群的成员也就同时间接地得到一份好处。

从塞诺芬(甲725)所写的《回忆录》第二卷第四节中的一段话
(我所以能注意到这段话是由于霍尔(甲319)牧师的提示)看来,
希腊人大都承认这样一层道理,就是,在选择妻子的时候,
应该着眼到未来儿女的健康与精力。生活在公元前550年前后的希腊诗人特奥格尼斯
(甲650)清楚地看到,选择这件事,如果做得恰当,对人类的改进具有何等的重要性。
他也看到财富往往阻碍了性选择的正常活动。

人类和低等动物在心理能力方面的比较

人在他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这尝试的活动是绝不可能通过模仿而作出的,
例如一具石斧的制造,或一只独木舟的制造罢。他必须通过练习来学到如何进行工作,
而反之,一只海狸第一次尝试堆筑它的堤坝或挖掘它的渠道,或者,
一只鸟第一次营构它的巢,可以和它们后来在老练的时候所营造或挖掘的一样的好,
或几乎是一样的好,而一只蜘蛛尝试编织它的网,
第一次的美好程度也和后来的不知多少次的完全一样。

在同一物种之内,勇和怯是变异极大的一些品质,个体与个体之间差别很大,
这我们在所畜的狗中间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些狗和马的脾气很坏,动不动发闷气,
另一些则总是和易近人,而这些品质肯定也是遗传的。
谁都知道动物容易暴怒,并且表现得十分清楚。
各种动物把怨气积压了很久而突然报复得很巧妙的复仇故事是很多的,
并且时常有人加以发表出来,看来未必不是实有其事。
一向注意准确的仑格尔和勃瑞姆,都说到他们所驯养的各种美洲和非洲猴子肯定是有仇必报的。

每一个人都看到过,如果主人在别的动物身上表示太多的恩爱,
一只狗会表现出何等妒忌的心情,而我自己在一些猴子身上观察到过同样的情况。
这表明动物不但能爱,并且也有被爱的要求。动物也显然懂得争胜而不甘落后。
它们也喜欢受到称赞。
一只替它的主人用嘴衔着筐子的狗会表现高度的自鸣得意和骄傲的神情。
我认为还有一点也是无可怀疑的,就是,狗也懂得羞耻,
而这一情绪的表示显然和畏惧分明是两回事,而在索取食物过于频繁的时候,
也似乎表现得很像有些羞涩不前,有些难为情。
一只大狗瞧不起一只小狗的咆哮,而不与计较,这也不妨说是器量大。
有几个观察家说到猴子肯定地不喜欢有人嘲笑它们;
它们有时候也会假装受到委屈。在动物园里,我看到一只狒狒,
每当管它的人取出一封信或一本书而对着它高声朗诵的时候,它总要大发雷霆,
而有一次我亲眼看到,它在盛怒之下,无可发泄,便把它自己的腿咬得流出血来。
狗也表现有一种可以名副其实地称为幽默的感觉,而这又和单纯的闹着玩分明不是一回事;
如果主人向它丢一根小木棍或其他类似的东西,它往往会把它衔起来,跑一段路;
然后蹲下来,把小木棍摆在前面地上,等上一会儿,看主人是不是走过来把棍子取走。
等主人真的走得很近了,它又突然跳起来,衔上棍子,跑得远远的,
大有胜利而洋洋自得之意;如是者可以重复上好几次,显然表示它的所以高兴,
不是因为玩得痛快,而是因为它开了主人一个玩笑。

许多鸟不免因碰线而触电死去,但在很少的几年之内,它们就都懂得避免这一危险,
其所以懂得,看来大概是由于看到了同类是怎样遭过难的。

比迂希奈尔说过,一个地位被压得很低的澳大利亚的土著居民的老婆,
辛勤劳动了半辈子,既用不上几个抽象的字眼,数数目又数不到四以上,
试问她又有多少自我意识可供表达出来呢?
或者说,又有多少时间精力来对她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生命的意义作些思考呢?
一般都承认,高等动物,尽管在程度上可以有很大的不同,却都具有记忆、
注意、联想,乃至少量的想象和推理的各种能力。
如果这种种能力不是一成不变,而多少可以促进,那我们就看不出来,
为什么更高级的能力犹如对事物的抽象化,如自我意识,
等等不能通过上面所举的各种比较简单的心理能力的发展与结合而演变出来,
或比较保守地说,这种演变出来的不可能性至少也是不太大的。
有人不同意我们在这里所提出的这些看法,转过来非难说,
在逐步上升的进化阶梯之上,
究竟在哪一步或哪一级上动物才开始变得在心理上能抽象化、能意识到自我的存在,
等等,是谁也说不上来的;那我们倒要问,我们自己的孩子究竟到了什么一个年龄,
几岁几个月,这种高级的心理能力才露出苗头来,这又有谁说得上来呢?
在儿童,我们至少看到,这些能力的发展是通过了一些细微的瞧不见的阶段一步步来的。

人的所以有别于禽兽不在他能理解有音节的各种声音,因为,我们都知道,
狗也懂我们的许多字眼和语句。
在这方面,狗的理解力大致相当于婴儿发育到第十个月以至第十二个月之间的理解力,
能听懂许多字眼和简短的语句,但自己却还连一个字或词都说不出来。
人的所以有别于禽兽也不仅仅在我们能发出有音节的声音,
因为各种鹦鹉和其他一些鸟类也未尝不具备这种能力。
人兽之间的区别也不仅仅在我们能把一些一定的声音和一些一定的意念联结起来,
因为,我们肯定知道,有些受过说话训练的鹦鹉也会没有贻误地把字眼与事物、
人物与事件联结起来。人与其他动物的差别只在于,在人一方面,
这种把各式各样的声音和各式各样的意念联结在一起的本领特别大,相比起来,
几乎是无限大;而这套本领显然是有赖于他的各种心理能力的高度发达。

狗看到伞动一下,它就要吠一下,每次先则狺狺,继则狂吠几声。
我想,当时狗脑子里一定经历过一段很快而不自觉的推理,
认为没有什么看得出的原因使伞晃动,而竟然动了起来,这只能说明某种奇怪、
陌生,而活的力量来到了草地之上,而在它自己的守护之下,
任何陌生的力量是无权进入禁地的。

第一,一些社会性的本能会使一只动物在它的同类的群体中或社会中感觉到舒服,
即所谓乐群之感;会对同类感觉到一定分量的同情心,
会进而为它们提供各式各样的服务。有些服务是具体而显然属于本能性质的,
有的,像大多数高级的社会性动物所表示的那样,只是一种意愿,一种心理准备,
想在某些一般的方面帮助同类中的成员。
但这些感觉或服务所达到的对象只限于群体中一些日常来往的成员,
而并不是同一物种中的全部的个体。第二,各种心理能力一旦变得高度发达之后,
在每一个个体的脑子里,过去的一切动作和动机的意象或映象会不断地来来去去,
而我们将在下文看到,由于任何本能的未能得到满足,
没有例外地会产生一种空虚不满之感,甚至是一种穷愁苦恼之感。
社会性的本能是经久的,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而某一种其他的本能,
尽管一时的强大有力胜过了社会性的本能,使它暂时屈从而让路,
却在性质上既并不经久,事后也并不留下一个很生动的印象。
每当有关的个体看到这一层,看到社会性的本能曾经被其他本能所战胜过,
它都会感觉到难过。所谓不经久的本能指的是许多发乎本能的情欲,
例如饥则思食,它们在时间上是短暂的,一经满足,后来追忆起来,也不太容易,
不太生动活泼,这一点是容易明白的。第三,在语言的能力被取得,
而社群的意愿得以表达之后,对每一个成员应如何动止举措才对公众有
利这一种共同的意见就在极高的程度上成为行动的指针。
但我们也应该记住,无论公众意见有多么重要,无论我们把多大的分量划归给它,
我们对同类对我们的赞许或不赞许的重视总是建立在同情心之上的,
因为,我们在下文将要看到,同情心毕竟是社会性本能的一个主要的组成部分,
并且,说实在话,是它的基石。第四,对每一个成员的行为的指引,
这成员自身的习惯会最后起一番很重要的作用;因为,社会性的本能,
连同同情心,像任何其他本能一样,也通过习惯而得到大大的加强,
终于成为一种顺从,顺从于社群所共同表示的一些意愿和判断。

据勃莱思先生告诉我,他在印度看到乌鸦喂两三只瞎眼的同伴吃东西;
而我自己也听说到过一只公鸡的与此可以类比的情况。
如果我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这一类的行为划归本能,说它们是本能的行动;
但这一类的行为是很少很少的,既然少,
要指望它们积累而成为一种特殊的本能,显然是一个问题。
我自己看到过一只狗对一只猫所表示的同情:这只猫病了,躺在一只筐子里,
狗每次走过筐子,一定要对它病中的老朋友用舌头舐上几下,
而舐的行动,就狗来说,是表达情谊的最为可靠的标志。

长期以来,狗一直被公认为是忠实与善于服从的典型动物。
但大象对驱策它或饲养它的人也很忠诚,而在它的心目中,
这人有可能是象群的首领。呼克尔(甲324)
博士告诉我他在印度所骑的一只大象的事:有一次这只大象陷进了一个泥沼,
陷得很深很牢,到第二天才由人们用大绳子拖拔出来。
凡遇到这种下陷的情况时,大象总要用长鼻子卷取周围可以够得着的任何东西,
死的也好,活的也好,把它们垫塞在双膝的下面,使自己免于更深地陷进泥淖;
所以当时赶这只象的象奴非常害怕,怕它把胡克尔先生也卷去垫空,从而把他压个粉碎。
不过,据有人肯定地告诉胡克尔先生,
象奴本人是不会遇上这种风险的,因为象奴对它有恩。
一只分量极重的大动物,在危急存亡的时刻,竟然会有这种自我克制的力量,
而有所不为,这不能不说是它的高贵忠诚的品质的一个值得令人惊奇的证据了。

在各种本能与习性之中,有些要比其他一些强有力得多;那也就是说,
有些,比起别的来,在进行活动时可以提供更大的快乐,而在受到阻碍时,
要引起更大的痛苦。或者,还有一点也许是差不多同样重要的区别,
就是,通过遗传,它们要比别的更能坚持不懈地进行活动,而于活动之际,
并不引起什么特别的苦乐之感。我们在我们自己身上可以意识到,
有些习惯,比起别的来,要难治得多,或难于改变得多。
因此,在动物生活里,在不同的本能之间,或在某一个本能与某一种习性之间,
时常可以观察到一些矛盾。例如狗与主人出行之际,突然追逐起一只野兔来,
挨了主人的骂,停了下来,迟疑了半晌,又追逐了起来,或退回到主人那里,
有些羞愧的神情;再如,一只母狗,一面爱她的一窝小狗,一面也爱她的主人,
这其间也有矛盾,——因为,我们有时候可以看到她偷偷地跑去张望她的小狗,
而这样做的时候,神色上总有几分忸怩,所忸怩的是她没有能全神贯注地和主人做伴。
但我所知道的关于一个本能战胜另一个本能的最为奇特的例子是迁徙的本能战胜了母爱。
迁徙的本能是强有力得出奇的;一只被饲养而关在笼子里的候鸟,
到了应该迁徙的季节,会用胸脯在笼子的铁丝栏上乱冲乱撞,
弄得胸前羽毛尽脱,血渍斑斑。这本能使鲑鱼(salmon)
从暂时用来养活它们的淡水里跳出来,从而造成了不是出乎自己意愿的自杀。
谁都知道母爱的力量是极强的,甚至平时性情畏怯的母鸟,尽管起初有些犹豫,
也尽管和自我保全的本能两相抵触,却终于会因此而临难不苟,为下一代而牺牲自己。
虽然如此,迁徙本能的强烈有时候会比此更胜一筹,一到秋季的末期,
燕子、普通的家燕(house-martin)和褐雨燕(swift)
往往丢下幼弱不能自存的小燕不管,让它们在巢里悲惨地死去。

人既然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认为,他会遗传一种倾向,
一面对他的同伴表示忠诚,而一面对他的部落的领导表示服从;
因为,就大多数的有社会性的动物来说,这些品质是共同的。
他也因此会具备一些自制的能力。
根据一种遗传的倾向,他会乐于和别人一道进行对同类的保卫工作;
并且,在不太妨碍自己的利益或自己的强烈的欲望的情况之下,
准备随时对他们进行任何方面和任何方式的帮助。

人在他的良心的指点与激发之后,通过长期的习惯,
会终于取得这样一个比较完善的自我克制的能力,
使他的一些愿望和情欲不费工夫和不用斗争地听命于他的一些社会性的同情和本能,
包括对旁人对他的毁誉所引起的情绪在内。挨饿的人、对人怀恨的人,从此都能隐忍,
不想偷东西吃,不想对人进行报复。这种自我克制的习惯,像其他习惯一样,
看来有可能,甚至,我们将在下文看到,真的会变成我们的遗传品质的一部分。
这样,总有一天,人会感觉到,通过所已取得而前途也许还会遗传的习惯,
听命于他的一些更为强毅而持续的一些冲动毕竟是为他自己设想的最妥善的办法。
表面上很专横的那个字眼,应该,不管它是怎样兴起的,如今看来,
所包含的无非是对行为所应遵守的准则的存在有所意识而自觉地加以服从而已。
在以前,一定时常有人振振有词地主张,一个有身份的人,一个“君子”,
如果受到了侮辱,应该来一次决斗。我们还甚至于说,
一只指猎犬应该指点猎物之所在,而一只回猎犬应该把猎物衔回来。
如果不这样做,它们就没有尽到它们的责任,而在行为上犯了错误。

一个北美洲的印第安人,如果成功地把属于另一个部落的人的头皮剥取下来,
他不但自鸣得意,并且还在别人面前显得很有光彩,
而一个达雅克人(Dyak——婆罗洲土著居民中的一个族——译者)
可以把一个与人无忤的人的头割下来,晾干了,作为一种战利品。
溺婴或杀婴在全世界各地有过极为广泛的流行,而一直没有受到过谴责。
不仅如此,溺婴,特别是溺女婴,还一直被认为是对部落的一件好事,或至少没有什么坏处。
自杀,在过去的一些时代里,一般不被认为是犯罪行为,而反之,
由于死者所表现的勇气,还被看作一个很有光彩的举动,
而至今在有些半文明和野蛮的民族里,还时常有人自杀而不受到斥责,
因为它并不明显地牵涉到部落或社群中的别人的利益。
文献上记录着,印度一个以杀人越货为业的帮会的会员(an Indian Thug),
因为他没有像他父亲一样,于往来客商中杀那么多的人、越那么多的货,
自愧不如,并引为终身一大憾事。在文明尚属早创状态的种族里,说实在话,
对陌生人进行抢劫一般是被认为颇有光彩的事情。

大多数的野蛮人对陌生人的苦难是完全漠然无动于衷的,
有的甚至袖手旁观,引为笑乐。很多人知道,在北美洲的印第安人中间,
妇女和孩子们也出力来对俘获的敌人进行虐待或施加酷刑。
有些野蛮人虐杀动物,别人看了发指,他们却引以为快,
他们根本不知道人道或一般的仁慈的美德为何物。
尽管如此,除了家庭的恩爱之外,同部落成员之间的善意相待还是很普通的,
遇有疾病,尤能相互扶持,而有时候,这种善意也还能伸展到这些限度之外。
帕尔克(甲512)的那篇动人的记载,叙述一个非洲内地的黑人妇女对他的爱护备至,
是很多人都熟悉的。我们可以列举许多例子,
来说明野蛮人彼此之间所表示的崇高的忠贞不贰,但这与外来的陌生人是不相干的。
西班牙人有句格言说,“千万千万不要信赖一个印第安人”,
根据族外人普通的经验,这话是讲得过去的。但没有真实,就不可能有忠诚;
而在同一部落的成员之间,这真实的美德并不是稀有的事。
例如,帕尔克就亲耳听见一个黑人妇女教育她的孩子要喜爱真实。
正因为这一个美德,对真实的喜爱,在心理上如此深深地扎了根,
有些野蛮人也能对外来的陌生人以忠实相待,甚至为此而付出高昂的代价,
也在所不惜,但对一个人的敌人说谎话却很少被看作是一个罪过,
近代的外交史就说明了这一点,并且真是说得太清楚了。
在一个部落有了一个公认的领袖之后,不服从或违命就成为一种犯罪行为;
而反之,即便奴颜婢膝般地顺从却被看成是一个高尚的美德。

大多数的野蛮人对陌生人的苦难是完全漠然无动于衷的,
有的甚至袖手旁观,引为笑乐。很多人知道,在北美洲的印第安人中间,
妇女和孩子们也出力来对俘获的敌人进行虐待或施加酷刑。
有些野蛮人虐杀动物,别人看了发指,他们却引以为快,
他们根本不知道人道或一般的仁慈的美德为何物。
尽管如此,除了家庭的恩爱之外,同部落成员之间的善意相待还是很普通的,
遇有疾病,尤能相互扶持,而有时候,这种善意也还能伸展到这些限度之外。
帕尔克(甲512)的那篇动人的记载,叙述一个非洲内地的黑人妇女对他的爱护备至,
是很多人都熟悉的。我们可以列举许多例子,
来说明野蛮人彼此之间所表示的崇高的忠贞不贰,但这与外来的陌生人是不相干的。
西班牙人有句格言说,“千万千万不要信赖一个印第安人”,
根据族外人普通的经验,这话是讲得过去的。但没有真实,就不可能有忠诚;
而在同一部落的成员之间,这真实的美德并不是稀有的事。
例如,帕尔克就亲耳听见一个黑人妇女教育她的孩子要喜爱真实。
正因为这一个美德,对真实的喜爱,在心理上如此深深地扎了根,
有些野蛮人也能对外来的陌生人以忠实相待,甚至为此而付出高昂的代价,
也在所不惜,但对一个人的敌人说谎话却很少被看作是一个罪过,
近代的外交史就说明了这一点,并且真是说得太清楚了。
在一个部落有了一个公认的领袖之后,不服从或违命就成为一种犯罪行为;
而反之,即便奴颜婢膝般地顺从却被看成是一个高尚的美德。

野蛮人对行为的判断,哪些行为是善、哪些是恶,
完全要看它们是不是显然地影响到部落的福利,而不是整个人种的福利,
也不是部落中个别成员的福利;看来当初原始人的判断善恶,大概也是如此。
这个结论和认为所谓道德感原本是从一些社会性本能派生发展而来的信念很相符合,
因为这两样东西,社会性本能和道德感,起先都只是和社群发生关系的。

野蛮人的道德之所以低,根据我们的标准来判断,主要的原因大约有如下的几个。
第一是,他们把同情心的适用只限于本部落之内。
第二是,推理的能力差,不足以认识到许多德行,尤其是那些独善其身的德行,
和部落的一般福利未尝没有关系。
例如,野蛮人认识不到种种影响部落生活的坏事可以追溯到饮酒无度、
不守贞节等等个人的行为上去。而,第三是,自我克制能力的薄弱;
因为这种能力,似乎和别的能力不同,
一直并没有通过长期持续而也许可以遗传的习惯、教诲与宗教而得到加强。

但人的有些动作往往发乎冲动,那就是说,出乎本能,或由于长期的习惯,
而于动作之际,并不意识到什么快感,
大概多少有些像一只蜜蜂或一只蚂蚁盲目地顺从它的一些本能而进行工作那样。
在极度危险的情景之下,例如发生火灾,当一个人刻不容缓地试图救人出险的时候,
怕是想不到什么快乐不快乐的,至于考虑到如果他目前不做赴救的尝试,
事后或不免对自己感觉到不满,或追悔莫及,那就更为时间所不容许了。
如果这个人事后对救人的行为有机会追思一下,他大概会感觉到,
当时在他身体里面有一股冲动的力量,而远不是一种追求快乐或幸福的愿望,
这股冲动的力量无它,似乎就是扎根扎得很深的社会性本能了。

就个人说,康乐和幸福往往无疑地是一回事。所以就一个集体说,
一个知足而幸福的部落要比另一个悻悻不满而怏怏不乐的部落更容易走向繁荣昌盛。
我们已经看到,即便在人类历史的一个很早的时期里,
社群所表达出来的意愿自然而然地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每一个成员的行为;
而人们既然谁都要求幸福,则“极大幸福的原则”
也就会变成一个极为重要的第二性的指针与目标。但在此以前,社会性本能,
连同同情心一起(这我们在上面说过,是使人们重视旁人对自己的毁誉的一个动力),
已经先一步完成了作为第一性的冲动与指针的任务。
这样,人们就没有必要把天性中最为崇高的一部分的基石安顿在自私自利这个低劣的原则之上,
而受到责怪了。

但值得指出的是,当一个人年幼而脑子容易接受外来印象的时候,
如果把一种信仰不断地向他灌输,这种信仰似乎可以取得近乎本能的那种性质,
而本能之所以为本能,其精要之点就在于人可以直接按照它行事,而无须通过推理。

经历原始与文明诸时代,种种理智与道德能力的发展

关于理智才能的高度重要或大有用处这一点,是无可怀疑的,因为,
主要是由于它们的功劳,人才能在世界上占有他所占的卓越的地位。
我们可以看到,在最原始的社会发展的初期,最聪明的一些个人、
能发明与运用最好的武器或陷阱网罗的人、最善于自卫的人,就会生养最大数量的子女。
许多部落之中,有这种天赋的人数越多的一些部落,人口就越会繁殖,
而终于取代其他的部落。人口的数量第一要靠生活资料的来源,
而生活资料的来源部分要靠所在地区的自然性质,
而在更高的程度上要靠人们在这地区里所实行的种种生活与生产艺术。
在繁荣与胜利之中的一个部落往往会通过对其他部落的吸收合并而变得更为繁荣昌盛。
一个部落的成功在一定重要的程度上也要靠部落成员的身材与体力,
而这些,部分要看所能取得的食物的质量与数量。
在欧洲,青铜器时代的人被另一个族类所取代,这另一个族类在体力上要强大些,
而根据他们所遗留下来的刀柄而加以推断,双手也要粗壮些,
但他们的所以成功,大概更多地要归因于各种生活与生产艺术的优越。

值得注意的是,人的远祖一旦变得有社会性之后
(而此种变化大概是发生在一个很早的时期里),模仿的原则、
推理和经验的活动都会有所增加,从而使各种理智能力起很大的变化,
而此种变化的方式我们在低于人的动物中间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迹象而已。
各种猿猴是很会模仿的,而最低级的野蛮人也是如此;
上文所曾提到的一个简单的事例,叙述到猎人在某一地点行猎,在过了一些时候之后,
要在这同一个地点,用同一种类的陷阱或网罟,他是一只也捉不到的,
这也说明动物会接受经验教训,并且会仿效其他动物的小心谨慎,来趋利避害。
如今说到人,如果一个部落中有某一个人,比别人更聪明一些,
发明了一种新的捕杀动物的网罟机械或武器,或其他进攻或自卫的方法,
即便只是最简单明了的自我利益,而不提推理能力的多大的帮助,
也会打动部落中其他的成员来仿效这一个人的做法,结果是大家都得到了好处。
每一种手艺的习惯性的进行,在某种轻微的程度上,也可以加强理智的能力。
如果一件新发明是很重要的一个,这发明所出自的部落在人数上就会增加,
会散布得更广,会终于取代别的部落。在这样一个变得繁殖了的部落里,
总会有比较多的机会来产生其他智慧高而有发明能力的成员。
如果这些成员留下孩子,而孩子们又遗传到了他们的心理方面的长处,那么,
这一部落就会有比较好的机会来产生多上加多的这一类聪明的成员,
而如果这部落原是一个很小的部落,这机会就肯定地更见得好些。
即便这些人不留下孩子,也不碍事,部落里还有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
农牧业方面的专家已经把握有这样的知识可以与此相比,
就是,屠宰了一只动物之后,才发现这动物身上有某种优良的特征,也不要紧,
只要从它的家族成员中精心保养和选种,这一特征还是可以捞回来的。

让我们牢记在心,在野蛮人的族类之间的无休无止的战争里,
忠诚和勇敢是何等无可争辩的极关重要的品质。

在同一个部落之内,更富有同情心而仁慈一些的父母,
或对同伴们最忠诚的一些父母,比起自私自利而反复无常、
诡诈百出的一些父母来,是不是会培养更大数量的孩子成人,
是极可以怀疑的一件事。任何宁愿随时准备为他的同伴牺牲自己的生命而不愿出卖他们的人,
而这在野蛮人中间是屡见不鲜的事,往往不留什么孩子来把他的高尚的品质遗传下来。
最为勇敢的一些人,由于在战争中总是愿意当前锋,打头阵,
总是毫不吝惜地为别人冒出生入死的危险,平均地说,总要比其他的人死得多些。
因此,若说赋有这些美德的人的数量,或他们的那种出人头地的优异的标准,
能够通过自然选择,也就是说,通过适者生存的原理,而得到增加或提高,
看来是大成问题的。要知道我们在这里说的不是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成败,
而是一个部落之中这一部分的人与那一部分的人之间的成败。

在同一部落之内,导致有这种天赋的人在数量上的增加的种种情况虽然过于复杂,
难以一一分析清楚,其中有些可能的步骤是可以追溯一下的。
首先,当部落成员的推理能力和料事能力逐渐有所增进之际,每一个人会认识到,
如果他帮助别人,他一般也会受到旁人的帮助,有投桃,就有报李。
从这样一个不太崇高的动机出发,他有可能养成一个帮助旁人的习惯;
而这种助人为乐的习惯肯定会加强同情的感觉,
因为仁爱的行为的第一个冲动或动力是由这种感觉提供的。
还须看到一点,连续履行了许多世代的一些习惯大概是倾向于遗传的。

一个部落,如果拥有许多的成员,由于富有高度的爱护本族类的精神、
忠诚、服从、勇敢与同情心等品质,而几乎总是能随时随地进行互助,
又且能为大家的利益而牺牲自己,这样一个部落会在绝大多数的部落之中取得胜利,
而这不是别的,也就是自然选择了。在整个世界上,在所有的时代里,
一些部落总是在取代另一些部落。而道德既然是前者所由取胜的一个重要因素,
道德的标准,就会到处都倾向于提高,而品质良好的人的数量也会到处倾向于增加了。

但时常有人说到,一个比较冷的气候,由于可以使人们生活得比较勤劳,
从而产生了种种生活与生产的艺术,是高度有利于进步的。
爱斯基摩人,迫于生活的万不得已,成功地发明了许多巧妙的东西,
但他们的气候毕竟是太酷寒了,不适宜于长期持续的进步。
流浪和频频迁徙,无论是在广大的草原上,或通过热带地区的浓密的丛林,
或沿着荒凉的海岸,都是对进步有妨碍的。当我在火地岛
(Tierra del Fuego——南美洲极南端——译者)观察当地半开化的居民时,
我深深感觉到,一些财产的占有、一个固定的住所、许多家族结合在一个首领之下,
是文明所由开始的万不可少的一些条件。
而这些条件或习惯又几乎有必要把土地开垦出来而在上面有所种植;
而种植的最先的一些步骤的由来有可能是偶然的,例如,我在别处说明过,
一颗果树的种子掉进了一堆垃圾,而终于产生了一个特别良好的新品种。
但野蛮人如何走向文明而迈进了第一步的问题到现在还是一个太困难的题目,一时还不能解决。

但在同时,看来至少有一种限制是在进行着稳健而不停的活动的,那就是,
社会上一些软弱而低劣的成员,比起健全的来,不那么容易结婚;
而如果能使身心软弱的人索性放弃结婚,这个限制的作用是可以无限制地扩大的。

人积累了财产而把它传给自己的子女,因此,富人的子女,
即便不论身心品质方面有无优越之处,在奔向胜利的竞赛中,已经要比穷人占便宜。
在另一方面,寿命短促的父母,平均说来,也正是健康与精力有欠缺的父母,
死得既然早些,他们的子女,比起别家的子女来,继承财产的机会也就来得快些,
因此,也就更容易早婚而留下更大数量在体质上有欠缺的子女来。
但财产的继承本身远远不是一件坏事情,因为没有资本的积累,
各种生活与生产的艺术就不能进步,文明的各个族类主要是通过资本积累的力量,
才得以扩张它们的势力,并且如今还在到处扩张,使势力范围越来越大,
而势将占有一些低等族类的地位而代之。
财富的比较适中而不太急剧的积累也并不干扰选择的过程。
当一个穷人变得比较富有,他的子女便可以进入各种职业或某些自由职业,
而一经进入,其间也有足够的竞争使身心健壮的一些分子可以取得更大的成功。
社会中拥有一批教育与训练良好的人,一批无须用劳动来换取一日三餐的人,
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重要得难以估计过分。
因为一切需要高度理智的工作是由他们来进行的,
而一切方面的物质进步主要依靠这一类的工作,至于其他而更高的一些好处可以不必说了。
财富太多太大,无疑倾向于使有用的人变为无用,游手好闲,不事劳动,
像蜜蜂中的雄蜂一般。但他们在数量上是从来不大的,而在这里,
也会发生某种程度的自然淘汰,因为我们可以每天看到一些富人子弟,
恰巧也是一些愚蠢或奢淫放浪的分子,白白把祖遗的财富搞一个精光。

斯塔尔克博士,
由于发现了上了年纪而尚在婚姻状态中的人比同年龄而不婚的人
在平均寿命的期望值上要占些便宜,似乎达成了这样一个结论,就是,
婚姻本身就是延年益寿的一个主要原因。但每一个人一定都碰到过不一而足的例子,
就是,有的男子,由于年轻时身体不好,没有结婚,但终于活到了老,
无疑是一种带病延年的老,因而也是寿命的期望值一直不高而婚姻的希望越来越消失的老;
然而他们以独身的资格活到了老,总是一个事实。
但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似乎是可以支持斯塔尔克博士的结论的,就是,
在法国,寡妇与鳏夫的死亡率,比起同年龄而在婚姻状态中的男女来,要高得多。
但对于这一点,法尔(甲232)博士认为原因别有所在,就是,丧偶以后,
有的变得贫穷了,有的染上了淫邪的恶习,有的哀伤过了分。
总起来说,我们不妨追随法尔博士之后而得出如下的结论,认为,
婚姻状态中的人死得少些而失婚状态中的人死得多些看来似乎是构成了一条法则,
而其所以如此,“主要是由于一些有缺陷的类型不断地受到淘汰,也由于,
在连续的若干世代的每一个世代之中,一些最较良好的个人受到了干脆利落的选择”,
而这种选择只与婚姻状态有关,而所发生的作用则涉及体格方面、
理智方面和道德方面的一切品质。因此,我们便不妨推论说,健全而善良的男子,
由于考虑周到而暂不结婚,并不因此而遭受到一个高度的死亡率。

古希腊人的所以衰退,可能是由于许多小城邦之间不能团结起来,
或由于整个国家的幅员太小,或由于实行了奴隶制度,或由于生活淫侈过度,
因为一直要到“他们断丧了自己,虚耗、腐化深入到了他们的核心”,
他们才终于败亡。今天无可衡量地超越了他们的野蛮时代的祖先而高踞着
文明的顶峰的西欧的一些民族国家,其所以优越,
在生物遗传上是与古希腊人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可以说几乎是全无关系的,
当然,就遗留下来的文献或文化关系来说,饮水思源,
西欧人所要感谢这一个非凡的民族的地方是很多的。

自然选择是跟随生存竞争而来的,而生存竞争又是跟随人口的快速增殖而来的。
人口倾向于增加得快,要为此而不感觉到痛心疾首的遗憾,是不可能的。
因为,在半开化的部落里,它导致溺婴和其他许多恶习,而在文明的民族国家里,
它导致赤贫、独身和谨慎聪明的人的晚婚,但是否值得为此而抱憾,是另一个问题。
因为,人像低于人的各种动物一样,会遭受同样的种种物质上的祸害,
生存竞争所产生的一些祸害当然也在此列,他没有理由在这方面指望一种免疫力,而可以豁免。
如果在各个原始的时代里,他没有受到过自然选择的磨炼,
他就肯定地永远不可能达到他现在所已达到的卓越的地位。由于我们看到,
在世界的许多部分,存在着大片而肥沃得足以维持许许多多的幸福的家庭的土地,
而眼下实际上只有少数几个浪荡的野蛮人族类住在那里,也许就有人要提出论点,
认为生存竞争的严厉的劲头太不够了,没有迫使人提升到他的最高的标准。
根据我们所已有的关于人和低于人的动物的知识而加以判断,
他们在种种理智与道德能力方面一直有着足够的变异性,
使他们可以通过自然选择而取得稳健的进展。这种进展无疑地要求许多有利的情况的一时凑合,
但很值得怀疑的是,如果人口的增加不够快,而由此产生的生存竞争又不够十分严酷的话,
这种情况的凑合是不是就足以促成进展。不仅如此,从我们实际看到的一些情形来说,
例如,在南美洲的某些地区,甚至在可以被称为有文明的一个民族,
有如西班牙的移民,看来还不免由于生活条件的优惠,而倾向于变得懒惰,而趋于退化。
就文明高度发展的民族国家说,持续的进步只在某种次要的程度上有赖于自然选择的作用;
因为,这些民族国家,和野蛮人的部落不一样,
彼此之间,并不发生甲取代乙或丙灭绝丁的问题。不过,在这些民族国家内部,
在同一社群之中,智能强些的成员,从长远来看,要比智能差些的容易走向成功,
而留下更多的后辈来,而这也就是一种形式的自然选择了。
进步的更为有效的一些原因似乎包括青年时代当脑子最能接受印象的时候所得到的良好的教育,
也包括一个高尚的道德标准,这一标准一面既见于一些最精干、
最贤良的一些人的示范与耳提面命,一面又寓于这民族国家的法律、
习尚与一切传统之中,而随时随地发出影响,同时又得到舆论的护持推进。

关于人类的亲缘关系和谱系

对猩猩的习性作过仔细研究的沃勒斯先生说,
猩猩的臂毛之所以指向肘部可以用为了便于去掉雨水的这一目的来解释,
因为,当下雨的日子,猩猩总爱坐着,两臂弯转,两手抱住一根树枝,或捧着自己的头。
据利芬斯东(甲405)说,大猩猩“在倾盆大雨之中,用两手捧住头顶坐着不动”。
如果沃勒斯先生的解释是正确的,看来大概是正确的,
则我们手臂上的毛的指向正好提供了一个奇特的记录,
说明洪荒时代我们的祖先的某一部分的生活状态;因为,到了今天,
谁也不会想到它对摆脱掉雨水还有什么用处,而在我们今天惯于直立的情况之下,
毛的指向也根本和摆脱雨水的要求不相适应了。

然而自中新世这样一个荒远的时代以来,
我们的地球肯定已经历过许多次地质上的巨大变迁,
而最大规模的生物迁徙运动也已进行过不知若干次,出生地究竟在哪儿,是难于判定的。

人的早期的祖先以前一定全身都长过毛,而不分男女,都长胡须;
祖先的耳朵大概是尖尖的,而且能挥动;身体后面也都有一条尾巴,
配备着一些适当的肌肉。祖先的四肢和躯干也具有许多条如今在人身上
只是偶尔重新出现而在四手类动物的肢体上一直正常地存在而各有其职能的肌肉。
在这同一个或某一个更早些的时期里,祖先的肱骨上的大动脉和神经是
穿过一个髁上孔(supracondyloid foraman)的。
肠子上所岔分出去的盲肠当初比现在的要大得多。当时的两只脚,
我们根据胎儿的大拇指的情况加以推断,也是能把握东西的。
而由此可知我们的远祖在种种习惯上是树居的,
而经常来往的地方是某一个温暖而林木葱郁的区域。男祖先备有巨大的犬齿,
可用来作为令敌人望而生畏的武器。在比此早得多的一个时期里,
女祖先的子宫是双拼的;粪是通过一个泄殖腔排除出来的;
而眼睛的保护,除了上下眼皮之外,还有第三层眼皮,
称为瞬膜(nictitating membrane)。在比此更要早些的一个时期里,
人的远祖在生活习惯上一定是水居的;因为形态学明白地告诉我们,
我们的肺脏是由一个浮胞,即鱼鳔,改变而成的,说明他们曾在水里生活过一段时期,
而这一结构是供浮沉之用的。人的胚胎在脖子上有一系列的罅口,
说明在这里以前长过鳃。在我们某些生理功能每月一次或每一星期一次
的周期性现象方面似乎还保存着一些痕迹,说明我们原始的出生地是潮汐所冲刷的一条海岸。

论人的种族

凡是有机会读到泰伊勒尔先生和勒博克爵士的富有趣味的著述的人,
对于一切族类的人在种种嗜好、性情趋向和生活习惯上所表现的近密的类似性,
不可能不取得深刻的印象。他们都乐于从事舞蹈、粗糙的音乐、戏剧表演、
绘画、文身绣面,以及其他方式的自我装饰或自我表现的活动。
他们在同样的情绪的激发之下都可以通过姿态和手势之类的语言,
通过面孔的同样的表情,和通过同样的没有音节的叫声,
而了解彼此的意思——这些全都能对类似性有所说明。
如果把种别各不相同的猿猴的一些不同的表情和叫声取来和这些对比一下,
则后者的,也就是人的种族与种族之间的这种类似性,或简直就是同一性,
就更见得突出了。有良好的证据说明用弓箭来射击的艺术并
不是从人类的任何共同的祖先那里一脉相传地嬗递下来的,然而,
正像威斯特若普和尼耳森(甲501)所说的那样,
从世界各个地方收集来的石箭头,即石镞,无论两地相去得多么远,
也无论制作的年代相隔得多么久,在形式上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而这一个事实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不同的种族有着相类似的发明能力或心理能力。
就某些广泛流行的装饰图案,如工字形或锯齿形线条,等等来说,
或就种种简单的信仰和习俗来说,如把死人埋葬在各式巨石结构下面,
一些考古学家也曾作出同样的观察。我记得在南美洲时观察到,在那里,
像在世界的许多其他地方一样,人们一般都爱选择在高高的小山顶上堆上一堆石头,
或者作为纪念一件突出的大事之用,或用来标志死人的葬所。

人的粗野一些的种族,在和改变了的生活条件或生活习惯打交道的情况之下,
就很容易受到疾病的折磨,而并不只限于被转徙到新地方,
接触到了新的水土与气候,才会如此。只要习惯有所改变,
而这些习惯本身又看不出来有什么害处,似乎也可以产生这种不良的后果;
而在有些例子里,儿童们特别容易受到折磨。正如麦克纳马腊先生说的那样,
人们常说,人能够抵抗千变万化的气候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改变,而不虞什么后患,
但这只是对文明的一些种族而言,才是正确的,一概而论,就不对了。
在野蛮状态下的人,在这方面似乎是和他的最近的近亲,即各种类人猿,
几乎同样地敏于感受或感染,各种类人猿被转送而离开它们的乡土之后,
是从来没有存活得太久的。

因为一切家养动物,在家养的条件之下,比起在自然状态里,反而变得更能生育,
而有些竟能在抵抗极不合乎自然的条件的情况之下始终维持它们的生育能量。
禁闭生活所引起的这方面的影响也因不同的物群而有所不同,有的所受的影响大些,
有的小些;而一般说来,同一物群里的一切物种所受的影响大小却是一致的。
但也有另一种情况,就是,一个物群之中只有单一的某一个种变得不生育,
而其余则否;而反之,也有只有单一的某一个种能维持生育,
而其余的绝大多数则不复生育。有些物种的雌雄两性,在禁闭的情况下,
或不甚禁闭而被容许在自己的乡土之国里面多少可以自由活动而不完全自由的情况下,
就从此不再交配;有的在同样的情况之下,时常进行交配,而却不生子息;
有的也生,但生得比在自然状态里少,而因其和上面所举的一些人的例子有些相似、
有必要加以指出的一点是,这些子息往往是软弱多病,或有些畸形异态,而趋向于夭折。

性选择

例如沃勒斯(甲680)博士告诉我,某几种蛾类的雄蛾如果把一些腿搞断了,
就无法和雌蛾交尾。许多种海洋甲壳类的雄性,一到成年,
就会把他们的一些腿和触须变化一下,变得十分奇特,来作为握持雌性之用。
为此,我们不妨猜想,这是由于远洋浪大,它们不断地被冲来冲去,
而为了繁殖它们的种类,就不得不具备这些器官;如果我们猜对了,那么,
这些器官的发展也还是寻常的选择、即自然选择的结果。
有几种在进化阶梯上地位极低的动物也曾为此目的而经历过一些变化。
例如在有几种寄生性的蠕形动物的雄性,到了完全成熟的时候,
他们身体尾部的腹面会变得十分粗糙,像大锉刀的锉一般,
而他们就用这个来把雌性缠住,再也不放松。

雄性之所以取得他们现有的更为发达的结构,目的所在,
既然不是为了更适合于在生存竞争之中取得胜利,而是为了在求偶的竞争之中,
占些便宜,而比其他的雄性,稍胜一筹,同时,
也是为了他们把这种便利传给了和自己属于同一性别的子孙——在这里,而不在别处,
我们说,起了作用的一定是性选择了。
恰恰就是这么一点不同于通常的自然选择的重要的差别导致我把这一形式的选择定名为“性选择”。
根据了这层道理再说话,如果雄性的一些供把握之用的器官的主要用途在于,
当其他雌性赶到之前,或当经受到其他雄性攻击之际,使他足以防止雌性的逃脱,
那我们就可以说,这些器官之所以趋于完善是通过了性选择的,那也就是说,
它们之所以完善,是由于某些雄性个体占到了便宜,战胜了他们的对手。
但就大多数的这一类的例子来说,要截然区分哪些是自然选择,
而哪些是性选择的影响是不可能的。

正如人能够通过对在斗鸡场上取得胜利的一些斗鸡的选择而改进斗鸡的品种那样,
看来,在自然状态之下,最坚强和最精干的雄性动物,或武装得最好的那些,
是一些优胜之辈,而终于导致了自然品种或物种的改进。
足以产生一些便利的一个在程度上很细小的变异倾向,无论如何细小,
在雄性动物之间的不断的你死我活的竞争的过程之中,就替性选择提供了足够的用武之地,
而可以肯定的是,第二性征又正好是变异倾向特别大的一些性状。
也正如人能够按照他自己的鉴赏标准对雄性的家禽施加一些美色,
或说得更严格一些,能够就一种家禽的祖种所原有的美观,加以变化,
例如,在印尼矮鸡的一个品种(Sebrigbt bantam)所原有的色相的基础之上,
添上一套新颖而漂亮的羽毛和一种不同凡响的亭亭玉立的风采——那样,
看来,在自然状态之下,鸟类的雌性,通过对色相较好的雄鸟的长期选取,
而对各有关鸟种的雄性之美,或对其他一些惹人喜爱的品性,有所增益。
无疑的是,这不言而喻地牵涉到雌性方面的一些辨别和鉴赏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