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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诺芬生于公元前430年左右,卒于公元前355年以后,出生于雅典富人家庭,
受过贵族教育,是苏格拉底的弟子。在政治上他基本上是站在反动的贵族奴隶主的立场。
在当时以斯巴达为首的联盟和以雅典为首的联盟的斗争中,
他拥护斯巴达的贵族寡头政治而反对雅典的民主政治。
公元前401年,他以希腊雇佣兵领袖之一的身分,参加了波斯王子小居鲁士与其兄争夺王位的战争。
小居鲁士失败以后,他就投靠斯巴达而与自己的祖国为敌。因此,雅典公民大会予以缺席审判,
判处他终身放逐。他从斯巴达那里获得奥林匹亚附近的一份领地,在那里住了二十年,后来迁居哥林斯。
雅典和斯巴达关系好转以后,他被雅典赦免,但他没有回国,死于哥林斯。

《论僭政》

(1) 诗人西蒙尼德曾到僭主希耶罗那里去。两人都得闲的时候,西蒙尼德说:
“你愿意给我讲讲,希耶罗啊,你可能比我知道得更好的事吗?”

“是什么样的事,”希耶罗说,“我本人竟会比你这样智慧的男人知道得更好呢?”

(2) “据我所知,”他说,“你生为平民,现在则是僭主。所以,既然你经验过这两者,
你可能就比我更知道,僭主的生活与平民的生活有什么不同,在属人的快乐与痛苦方面。”

(4) 于是西蒙尼德这样说:"那好,希耶罗啊,我觉得我已经观察到,
平民们对景象感到快乐与不快是通过眼睛,对声音是通过耳朵,对气味是通过鼻子,
对食物与饮料是通过嘴,至于性嘛,当然是通过[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些玩意。
(5)至于冷和热、硬和软、轻和重的东西,我觉得,”他说,“我们在对它们作区分时,
我们是用整个身体感到快乐和痛苦。我还觉得,我们对好的和坏的东西感到快乐和痛苦,
有时是通过灵魂本身,有时则共同通过灵魂和通过身体。
(6)我们对睡觉感到快乐,我觉得我是感受到了,可究竟怎样、因何以及何时[感到快乐],
我就觉得不太知道了。兴许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事物]在醒时比睡觉时带给我们更清晰的感受。"

(7)希耶罗对此回答说:“我呢,西蒙尼德哦,”他说,“除了你本人说到的这些,
恐怕我不能说僭主还会怎样感受到别的什么。所以,至少到现在为止,
我不知道僭主的生活跟平民的生活哪里有不同。”

(8)西蒙尼德说:“但在下面这一点上肯定不同,”他说,“
[僭主]通过这些方式中的每一个[方式]得到的快乐要多好几倍,
所得的痛苦却少得多。”

而希耶罗说,“根本不是这样,西蒙尼德啊!你可要知道,
僭主们的快乐比那些过得适度的平民少得多,痛苦却多得多也大得多。”

(9) “你说的难以置信!”西蒙尼德说,“因为,如果是这样,
怎么会有很多人都渴望成为僭主呢,甚至那些被认为最有能力的男人也是如此?
怎么所有人都羡慕僭主们呢?”

(11)“首先,在借由视觉看到的景象方面,我经过推理发现僭主们亏大了。
因为,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值得看的东西。为了各种值得看的东西,
平民们前往他们想去的任何城邦,还前往公众集会,人们认为最值得看的东西全聚集在那里。
(12)但僭主们在'看’上绝不拥有什么。
因为,他们去那些他们将不会比在场者强大的地方并不安全,而且他们在家里所拥有的东西也不牢靠,
以致能将之托付给别人并到外地去。因为,令他们恐惧的是,被剥夺了权力,
同时又变得无力报复那些行不义者。

(13) “你兴许会说,'可是,这样的[景象]会来到他们跟前,
虽然他们待在家里宙斯在上,西蒙尼德哦,那只是众多[景象]中很少的一些;
而且,这类[景象]是以大价钱卖给僭主们的,结果那些展示者不管是展示什么,
都巴望着离开时能一会儿工夫就从僭主那里拿到比他们一辈子
从所有其他人那里挣的还多好几倍的[报酬]。”

(14) 西蒙尼德说:“不过,要是你们在景象方面亏了,那你们至少通过听觉赚到了,
既然你们从不缺少那最悦耳的声音——赞美。因为,在你们面前,
所有人都赞美你们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反过来,
你们也从不会听到那最难听的声音一一骂声,因为没人愿意当面说一个僭主的坏话。”

(15) 希耶罗说:“你认为那些不说坏话的人会让人快乐,
当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这些沉默的人对僭主满心恶意时?
或者,你觉得那些赞美的人会让人快乐,当他们被怀疑只是为了谄媚才行赞美时?”

(17)“我至少知道,”他说,“西蒙尼德啊,大多数人之所以判定我们喝得和吃得比平民们更快乐,
还自认为享用摆在我们面前的饭菜会比享用他们自己的饭菜更快乐,原因在于,
超越惯常的东西才带来快乐。(18)因此,所有人都兴冲冲地期盼着宴会,
除了僭主们若因为他们的餐桌上总是为他们准备得满满的,结果宴会上也没什么可增添的。
所以,首先在’期望'所带来的这样一种快乐上,僭主们就不如平民们。
(19)其次,”他说,“我深知你也有这样的经验:一个人面前超过足够量的饭菜越多,
他就会越快对食物感到饱足。所以,在快乐的时效上,
一个被奉上许多饭菜的人还不如那些活得适度的人。”

“那你有没有看到,僭主们去吃自己的饭时比平民们去吃自己的饭时更快乐些呢?”

“是这样,”希耶罗说,“而且,一个人总是坐拥各种各样的食物,他进食时就没有任何食欲;
一个人缺少某样食物,一旦这食物岀现在他眼前,他便会开心地吃个饱。”

(26) “很可能仅仅是性方面的享受,”西蒙尼德说,“使你们产生对僭政的欲望。
因为,成了僭主,你们就可以和你们眼中最美的人交合。”

(27) “现在,”希耶罗说,“你可说到了—— 你要清楚地知道——
我们不如平民们的那个方面“因为,说到婚姻,
首屈一指的是跟那些在财富和权力上更优越的人缔结的婚姻,它被认为最美,
而且会带给新郎官一种备感快乐的荣誉感;其次是门当户对的婚姻。
但是,跟比自己低的人缔结的婚姻被认为非常丢脸和没有用处。
(28)所以,除非僭主娶一个异邦女子,否则他就被迫娶一个不如自己的人,
这样他就并不太会得到他中意的东西。再说,来自最高傲的女人们的服侍才最让人快乐,
而来自奴隶们的服侍尽管唾手可得,却根本不会让人满足,相反,一旦忽略了什么,
反而会引起可怕的愤怒和痛苦。

(37)对一个平民来说,当所爱欲的人提供某种服侍时,
这就随即表明他讨自己欢心是出于爱,因为平民知道,他服侍时没受到任何强迫;
但一个僭主永远不可能相信自己被爱。
(38)因为我们知道,那些出于恐惧而服侍的人会竭尽所能让自己像是在提供爱人般的服侍。
此外,针对僭主们的阴谋大多是由那些假装最爱他们的人发动的。

(1)西蒙尼德对此说道:“但你说的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损失],至少在我看来。
因为,许多人,”他说,“我看到在那些被视为男人的人里面,
情愿忍受饮食和肴馔上的损失,甚至情愿远离性事。
(2)但你们在下列事情上肯定比平民们强得多:你们谋划大事,并迅速施行;
你们拥有最多的非凡之物;你们拥有德性超群的骏马,美轮美奂的武器,
给女人们的顶级首饰,最富丽堂皇的房子,里面有价值连城的各种器物;
此外,你们拥有在数量和知识上最好的仆人;你们还最有能力伤害敌人、有益于朋友。”

(3)希耶罗对此说道:“人们中的大多数,西蒙尼德啊,被僭政蒙骗,这我一点儿也不奇怪。
因为我觉得,杂众完全是通过’看’来判定某些人幸福还是悲惨。
(4)而僭政呢,它展示了那些被认为极有价值的所有物并公开呈现给所有人看,
但它把那些艰困藏在僭主们的灵魂中,那里才是人们的幸福与不幸的贮藏之所。
(5)大多数人对此浑然不觉,就像我说的,我并不奇怪;
可你们也不知道这些——你们被认为通过头脑比通过眼睛对大多数事情看得更通透——
这我就觉得奇怪了。(6)但我本人基于经验清楚地知道,西蒙尼德哦,
而且我要对你说:那些最大的好,僭主们分享到的最少;
那些最大的坏,僭主们拥有的却最多。(7)比如说,如果和平被认为对人们是大的好,
则僭主们享有的最少;如果战争是大的坏,则僭主们分得的份额最大。
(8)因为,首先,对平民们来说,除非他们的城邦在打一场共同的战争,
他们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根本不害怕有人会杀他们;
但所有的僭主到哪里都像是经过敌人的领土。至少他们认为自己必须得继续武装好,
而且身边始终得跟着其他卫兵。(9)此外,平民们即便出征到了敌国的什么地方,
一旦回到家乡,他们便相信自己安全了。而僭主们一旦到了自己的城邦,
他们也就知道到了人数最多的敌人之中。(10)还有,如果有强敌进攻城邦,
即便城墙外的那些弱众觉得自己身处险境,可他们一旦进到堡垒里面,
便全都认为自己已经安全。可僭主即便走进家里也没有摆脱危险,僭主反倒认为,
家里面才最应该小心戒备。(11)此外,对平民们来说,借由和约并借由和平,
战争便会停息;而对僭主们来说,对那些受僭政统治者的和平永不可能产生,
僭主也永远不敢相信什么和约。

(1)“你再来看看爱,僭主们分享到多少。首先,爱对人们是否是大的好,我们得考察这一点。
(2)因为,如果一个人被一些人爱,爱他的人一定会高兴看到他在场,
也一定会高兴地帮助他,他不在的时候一定会思念他,他冋来的时候一定会兴高采烈地迎接他,
为他的那些好而一同欢欣鼓舞,一看到他有任何闪失就来解救他。

(5 )“我本人判定,被爱是某种如此之大的好,以至于我相信,
来自于神们以及来自于人们的各种好实际会自动发生在被爱的人身上。
(6)但就是在这样一种所有物上,僭主们远远不如所有其他人。

“可如果你想要知道,西蒙尼德啊,我说的是事实,那你就考察下面这一点。
(7)因为,最牢靠的爱一定被认为是父母对孩子的爱、孩子对父母的爱、兄弟对兄弟的爱、
妻子对丈夫的爱、同伴对同伴的爱。(8)那么,如果你愿意仔细想想的话,你会发现,
平民们主要被这些人所爱,而许多僭主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又有许多僭主自己就死在孩子手中;许多兄弟在僭政中互相残杀;
许多僭主被自己的妻子毁灭,被自己认为最够朋友的同伴毁灭。
(9)这些人如此受那些出于自然以及法律的强迫而最应该爱他们的人仇恨,
他们如何能相信自己被其他什么人爱?”

(6) “可如果你认为,僭主拥有的所有物比平民们多,
所以也就因为这些所有物而更快乐,那也不是这么回事,西蒙尼德啊。
这就像运动员们比平民们强壮不会让他们快乐,但不如对手就会让他们气恼一样,
僭主显得比平民们拥有更多东西并不会让他快乐,但要是比其他僭主们拥有的少,
便会让他感到痛苦。因为他把他们看成是他在财富上的对手。
(7) “僭主渴望的东西也不会比平民渴望的东西实现得快。
因为平民渴望的是房子、田地或者家奴,而僭主渴望的则是众城邦、
广阔的疆域、众港口或强固的堡垒,与平民们渴望的东西相比,
获得它们更难也更危险得多。
(8) “此外,你还会看到,只有很少平民像那么多僭主一样穷困。
因为,要判断是多还是少,不是看数目,而是看其用度。
因此,超过充足就是多,不及充足就是少。(9)尽管僭主拥有的是平民的许多倍,
但就必需的开支而言,僭主手头还不如平民充足。因为平民们可以削减日常开支,
不管他们想怎么削减;僭主们就不能这么做,因为他们最大也最必要的开支是用来保全性命的。
削减这些开支被认为是[自我]毁灭。

(10)“此外,那些能够凭正义的手段拥有他们需要的一切的人,
一个人怎么会可怜他们是穷人呢?那些被匮乏所迫而谋划邪恶和卑劣之事以过活的人,
一个人怎么能不正当地称他们为可怜人和穷人呢?
( 11 )僭主们大多数时候被迫不正义地劫掠神庙和人们,
因为他们始终需要额外的钱用于必需的开支。因为,就像有一场永久的战争一样,
他们被迫养着一支军队,否则就得灭亡。”

(1)“我要告诉你僭主们的另一种残酷的痛苦,西蒙尼德啊!
因为,尽管僭主们认识的勇武者、智慧者和正义者一点不比平民们少,
但他们不是仰慕而是恐惧这些人:勇敢者呢,是唯恐他们会为了自由铤而走险;
智慧者呢,是唯恐他们会谋划什么;正义者呢,是唯恐多数人会渴望受他们统治。
(2)当僭主们出于恐惧偷偷除掉这些人时,还剩下什么人供他们驱使呢,
除了那些不正义者、不自制者和奴性者?不正义者受信任,
是因为他们像僭主们一样恐惧,一旦诸城邦哪一天变得自由,也就会变成他们的主宰;
不自制者受信任,是因为他们当下的放纵;奴性者受信任,
是因为甚至他们也不认为自己配得到自由。所以,这种痛苦至少在我看来很残酷:
认为这些人才是好男人,却被迫驱使其他人。

(6) “你知道,恐惧若流淌在灵魂中,它不仅自身令人痛苦,
而且也会破坏它紧紧依随的所有快乐。(7)如果你也经验过战争,
西蒙尼德啊,而且曾经贴近敌营作战,那就请你回想一下,那些日子你吃的是什么饭、
睡的是什么觉。(8)你当时经受的痛苦是怎样的,僭主们的痛苦就是怎样的,
而且还要更可怕。因为僭主们认为,他们看到不仅正对面有敌人,而且四周全都有敌人。

(12)“你羡慕我们,是因为我们最能够帮助朋友,而且比其他人更能制服敌人。
实际并不是这样。因为,至于朋 友,你怎么会认为你帮助他们了呢,当你清楚地知道,
从你这儿得到最多的那个人只有在尽快离开你眼前后才会最高兴?
因为,不论一个人从僭主那里得到了什么,没人相信这些东西属于他自己,
直到他走出了僭主的控制范围。(14)至于敌人,你怎么会说僭主们最有能力制服他们呢,
当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敌人就是所有受僭主统治的人,他们既不能杀死所有这些人,
也不能囚禁所有这些人——否则还能统治谁呢?但是,他们知道这些人是敌人,
所以必须同时既防范这些人,又被迫驱使他们。

(3 ) “因为我觉得,希耶罗啊,男人与其他动物们的区别就在于对荣誉的追求。
因为,所有动物看起来同样为吃、喝、睡、性感到快乐,
但爱荣誉阿既不会在没有理性的动物身上、也不会在所有人身上自然地萌生。
对荣誉和赞美的爱欲会自然地萌生于那些最不同于畜群的人,他们被认为是真男人,
而不再仅仅是人。(4)所以,在我看来,你们合理地忍受着你们在僭政中所承受的这一切,
因为你们比其他人更受尊荣。因为没有哪种属人的快乐显得比关于荣誉的欢乐更接近神圣了。“

(8) “此外,许多人会送礼物给他们恨的人,尤其当他们恐惧会遭受对方的某种伤害时。
可我认为,这些有理由被视作奴性的行为。在我本人看来,荣誉产生于与此相反的行为。
(9)因为,当人们相信一个男人能够惠泽他们,并认为享受着他带来的好处时,
他们就会常在嘴上赞美他,每个人看他都像是在看自家的好,自愿为他让路、
从座位上起身,而且是出于爱而不是出于恐惧;为他的公共美德和恩惠给他戴上花冠,
并且愿意送他礼物。在我本人看来,那些这般服侍的人们才真正地尊荣这个人,
配得到这般服侍的人才真正受到尊荣。我本人把如此受尊荣的人看作蒙福之人。
(10)因为我感到,没有人阴谋反对他,他反倒让人担心会遭受什么,
而且他没有恐惧、不受嫉妒、没有危险、幸福地度过一生。
而僭主像是一个因其不义而被所有人判处死刑的人,西蒙尼德啊,
你要知道,他就是这样度过夜晚和白日的”

(11)西蒙尼德听完所有这些,“但是,”他说,“希耶罗啊,如果做僭主如此不幸,
而且你也认识到了这一点,你为什么不摆脱这样大的恶呢?
为什么其他任何人也从来没谁自愿放弃僭政,一旦他获得[僭政]?”

(12)“因为,”他说,“西蒙尼德啊,这正是僭政最悲惨的地方:摆脱僭政并不可能。
因为,一个僭主怎么能清偿他所抢掠的那么多人的钱财呢?
他怎么能反过来遭受他对那么多人的囚禁呢?
他又怎么能提供那么多条命来抵偿他杀死的那些人呢?
( 13)不过,如果上吊自尽对什么人有益的话,西蒙尼德啊,你可要知道,"
他说,“我本人发现这么做对僭主最有利。
因为,不论保有还是放下这些罪恶,都只对他一个人不利。”

(1)西蒙尼德接过来说:“不过,希耶罗啊,你现在对僭政感到沮丧,
我并不奇怪,既然你渴望被人们爱,并认为僭政妨碍你被爱。
不过,我觉得我本人能够教育你:统治丝毫不会阻止你被爱,
反而比平民生活更有助于[被爱]。(2)要考察实际是不是这样,
我们先不考虑这个,即统治者是否因为更有权力而能够给予更多恩惠,
而是思考:如果平民和僭主做同样的事,两者谁会通过相同的行为获得更大感激。

“我要从最小的事例开始。(3)首先,设若统治者和平民看到一个人并友好地问候他,
在这种情形下,你认为谁的问候让听者更快乐?还有,设若两者赞美同一个人,
你觉得谁的赞美会带来更大的快乐?设若献祭时两者各自尊荣[同一个人],
你觉得谁赐予的荣誉会得到更大的感激?(4)设若他们同样地照料病人,
岂不显而易见,来自最有权力者的照料让人最愉快?设若他们赠予同等分量的东西,
在这种情形下,不也显而易见,来自最有权力者的一半恩惠也比来自平民的整份礼物还有价值?
(5)此外,在我本人看来,来自诸神的某种荣誉和恩惠跟随着一个统治的男人。
因为不仅[统治]使一个男人更高贵,而且,即便是同一个人,
看到统治时的他也比看到身为平民的他更令我们快乐;与那些更尊贵的人交谈,
比与那些跟我们平等的人交谈更令我们自豪。

(8)因为岁入将会增加;由于缺少闲暇,节制将更多得多地随之出现;
恶行则更少在忙碌的人们身上自然地产生。

(9)“如果贸易对城邦有什么益处的话,贸易巨头一旦受到尊荣,他将会聚集更多商人。
此外,如果为城邦发现某种不会引起痛苦的岁入的人会受到尊荣,
如果这一点变得显而易见,那么,也不会无人从事这种思索自身。
(10)总而言之,如果在各个方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引入某种好的人不会得不到荣誉,
这便会激励许多人去做思索某种好的工作。而且,当许多人关注有益之物时,
[有益之物]必然更会被发现和实现。

(11)“要是你担心,希耶罗啊,在这么多事情上设立奖赏会产生许多开支,
你要记住,没什么商品比人们为了奖赏所买的东西更廉价了。
你不是看到,在马术竞赛、体育竞赛和歌队竞赛中,
一点点奖赏就会从人们那里引出大笔的开支、许多辛劳和许多关切?”

(1) 希耶罗说西蒙尼德啊,我觉得这些你说得很美。不过,关于雇佣兵,
你有什么要说的?如何才不会因为他们而招致仇恨?或者你是说,
只要统治者赢得爱,他就不再需要任何卫兵?”

(2) “宙斯在上,”西蒙尼德说,“他当然需要!因为我知道,
下一情形就像在马身上一样在有些人身上发生:他们的需要越多地得到满足,
他们就会越放肆。(3)卫兵带来的恐惧会使这类人节制一些。
至于贤人们呢,依我看,没有什么会像雇佣兵那样带给他们那么大的益处。
(4)因为,你豢养他们肯定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可迄今有许多主人横死于奴隶们之手。所以,在给雇佣兵的命令中,
如果首要的一条是:作为所有公民的卫兵,他们要救助所有人,
如果他们觉察这样的情况;【即奴隶伤害主人的情况□】
为恶之人产生于诸城邦中的某处——正如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
如果命令[雇佣兵]守卫公民们,公民们就会知道自己受益于他们。
(5)除此之外,他们很可能还最能够给乡下的农人和畜群带来勇气和安全,
不论是你私人的[农人和畜群],还是遍布乡下的[农人和畜群],全都一样。
此外,他们能够赋予公民们闲暇来关切私人的[事],因为他们守卫着那些要地。
(6)还有,面对敌人隐秘和出其不意的攻击,
谁会比始终全副武装和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更迅速地预先察觉或予以阻止?
在出征时,什么会比雇佣兵对公民们更有益?
因为,论预先吃苦、带头冒险和站前哨,很可能数他们最有准备。
⑺由于始终全副武装的他们,相邻的城邦岂不必然特别渴望和平?
因为他们训练有素,最能够保全朋友们的东西,并摧毁敌人的东西。
⑻一旦公民们认识到,这些[雇佣兵]非但根本没有伤害那并未行不义者,
反倒阻止了那些意图作恶者、救助了那些遭受不义者,
而且为公民们预先着想和带头冒险,他们岂不必然非常乐意把钱花在这些人身上?
毕竟,为了比这些还小的目的,他们个人也要豢养卫兵。“

十一

(1)“你应该,希耶罗啊,毫不迟疑地把个人的所有物花在公共的好上面。
因为在我看来,城邦方面的花费比个人方面的花费更为必要,
对一个身为僭主的男人来说。 我们来逐一考察每一点。
(2)首先,你认为什么更会带给你声誉:花了大价钱装饰过的房子,
还是建有城墙、庙宇、柱廊、市场和港口的整个城邦?
(3)怎样会让敌人觉得你更可怕:你自己披挂上最骇人的武装,
还是你的整个城邦武装精良?(4)你认为岁入怎样会变得更多:仅仅使你的私产生利,
还是应当设法使所有公民的财产都生利?
(5)饲养赛马被认为是所有事业中最高贵和最壮美的,
你认为它怎样才更会带来声誉:你本人饲养了希腊人里头最多的赛马并把它们送到节日集会上,
还是来自你的城邦的养马主最多、竞赛者也最多?
你认为什么样的胜利更高贵:赛马在德性上的胜利,
还是你所领导的城邦在幸福上的胜利?
(6)我本人认为,身为僭主的男人不宜与平民们竞赛。
因为,即便你取胜,你也不会受钦佩,反倒会遭嫉妒,因为你耗费了许多人的家产;
可如果你落败,你就会在所有人里面最受嘲笑。

“打起精神,希耶罗哦,要使朋友们富有,因为你会使自己富有;
要扩大城邦,因为你会加于自己权力;要为权力寻求同盟;
(14)要把父邦看成家产,把公民们看成同伴,把朋友们看成你自己的孩子,
把儿子们看成你的灵魂,还要努力在善举上胜过所有这些人。
(15)因为,如果你在善举上超过朋友们,敌人们就会无力抵抗你。
如果你做到所有这些,你要知道,你就会获得人间最高贵也最蒙福的所有物。
因为你将幸福却不受嫉妒。”

《经济论:雅典的收入》

一【有好处的就是财富】

我曾听见苏格拉底讨论财产管理问题如下:

“请问你,克利托布勒斯,财产管理也象医药、金工、木工一样。是一门学问的名称吗?”

“我想是的,”克利托布勒斯回答说。

“我们能够说出这类技艺的每一种的功用是什么,
我们也能完全象这一样,说出财产管理的功用是什么吗?”

“我认为一个好的财产管理人的工作就是管理好他自己的时财产。”

“是的,如果让他管理别人的财产,他不是也能——只要他愿意——象管理他自己的财产一样,
把它管理得很好吗?任何会做木工的人,都能象给自己做工一样地给别人做工作,
所以我认为一个好的财产管理人也能如此。”

“我也这样想,苏格拉底。”

“那未,一个懂得这门技艺的人,即使自己没有财产,也能靠给别人管理财产来挣钱,
正象他靠给别人盖房子挣钱一样吗?”

“当然可以;而且在他接管一份财产以后,如果能够继续支付一切开支,
并获有盈余使时产不断增加,他就会得到很优厚的薪给。”

“但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财产究竟指的是什么?它是否等于田地房屋?
还是人们在田地房屋以外所具有的一切东西也都属于财产之内呢?”


“我认为即使所有物处在不同的城市里,一个人所具有的一切东西都是他的财产的一部分。”

“有些人不是有仇敌吗?”

“当然;有些人确实有很多仇敌。”

“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的仇敌也包括在他们的财产之内?”

“如果一个人真是因为增加了别人的仇敌的数目而挣到薪水,那就未免可笑了!”

“你要知道,这是因为我们认为一个人的财产就等于他所具有的一切东西。”

“当然一那指的是他所具有的好东西。我当然下会把他可能具有的任何坏东西叫做财产。”

“你好象用财产这一名词来代表那些对于它的所有者有利的东西。”

“不错;而且我认为有害的东西是捐失,不是财富。”

“是的,因此,如果一个人买了一匹马,不懂得怎样驾御它,
在骑它的时候总是摔下来弄伤自己,那未,这匹马对于他就不是财富,是吗?”

“不是财富,如果我们认为财富是好东西的话。”

“那末,由此推论,对于一个耕种土地而其结果受了损失的人来说,土地也不是财富了。”

“当然,如果土地只能使我们挨饿,不能维持生活,就连土地也不是财富。”

“对于羊,不也是可以这样说吗?如果一个人由于不会养羊而受到损失,
他的羊也就不是他的财富吗?”

“我认为不是财富。”

“那未,你的看法好象是:凡是有利的东西都是财富,而有害的东西就不是财富。”

“我们现在知道:对于不会使用笛子的人们来说,一支笛子只有在他们卖掉它时是财富,
而在保存着不卖时就不是财富。”

“是的,苏格拉底,我们的论证是前后一致的,因为我们说过凡是有利的东西都是财富。
一支笛于如果不拿出来卖,就不是财富,因为它是没用的;如果拿出来卖,它就变成了财富。”

“是的,”苏格拉底解释说,“可是他得知道怎样卖它;而且,根据你的说法,
如果他把它卖出,换进一些他不去使用的东西,就连这种出卖也不能把它变为财富。”

“苏格拉底,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是钱,对于不会使用它的人也不是财富。”

“我认为你在这一点上和我的意见是一致的,即财富是一个人能够从中得到利益的东西。
无论如何,如果一个人用他的钱去买一个老婆,而这个老婆使他的身体、
精神和财产都受了损失,那未,他的钱怎能对他有好处呢?”

“决议有好处,除非我们准备承认那种吃了就使人发疯的叫作龙葵的毒草是财富。”

“所以,克利托布勒斯,如果一个人不懂得怎样用钱,对于钱就要敬而远之,
也不能把它列入财富之内了。可是朋友怎么样?如果一个人懂得怎样利用朋友,
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好处,这些朋友叫做什么呢?”

“当然是财富,而且如果他们真比牲畜更为有利时,他们就比牲畜更算得是财富了。”

“是的,从你所说的话推论下去,如果有人能从仇敌身上得到好处,仇敌也是他们的财富了。”

“对啦,我正是这个意思。”

“因此,一个好的财产管理人,也要懂得怎样对付仇敌,好从他们那里得到好处。”

“是的,他们也是奴隶,而且他们的主人是非常冷酷的:有些人是饕餮的奴隶,
有些人是好色的奴隶,有些人是贪杯的奴隶,也有些人是无聊而代价很高的野心的奴隶。
这些情欲冷酷地支配着每一个落入它们掌握之中的人,只要它们知道他还强壮,能够工作,
它们就迫使他拿出辛苦得来的所有的收入,使他按照它们自己的意图花掉它;
但是,刚一看到他老弱而不能工作的时候,它们就立刻离开他,使他度那凄凉的晚景,
而另去设法把这付枷锁再套到别人的肩头上。啊,克利托布勒斯,我们一定要争取自由,
坚决地反对这些暴君,就好象它们是想要奴役我们的武装的敌人一样。
的确,公开的敌人还可能是高向的人;当他们奴役我们的时候,由于锻炼了我们,
可以去掉我们的毛病,使我们将来过更好的生活。可是这类女主人,
在它们支配着人们的时候,却无时无刻不在损害着人们的身体、精神和财产。”

“是的,因为我的财产足够满足我的需要,可是我觉得你的财产即使三倍于现在,
也不够维持你现在的生活方式和声价。”

“那怎么会呢?”克利托布勒斯大声说。

“因为,第一,”苏格拉底解释说,“我知道你必须贡献许多份很丰盛的祭品,要不然,
我想神和人都会和你找麻烦。第二,你必须很大方地招待很多外来的客人。
第三,你必须经常宴请市民并对他们有所资助,否则你就要失掉你的追随者。
而且,我知道国家己经在强制你付出几笔很大的捐款:
你必须养用,支付合唱队和体育竞赛的开支,接受会长的职位;万一发生战争,
我知道他们会让你维持一条船的开支,并且让你缴纳几乎可以使你破产的税款。
只要你一露出不能满足他们对你的希望的样于,那些雅典人一定会惩罚你,
就好象他们发觉了你在抢劫他们似的。除此以外,我知道你自认为是一个阔人;
你不在乎钱,而且还向那些轻佻的女人们求爱,好象这种开支对你来说是无所谓的。
所以我可怜你,怕你会遭到不幸,陷入贫穷的境地。毫无疑问,你和我一样地清楚:
在我缺钱的时候,帮助我的人是不会少的,他们只需拿出极少的钱就能使我非常快乐了。
可是你的朋友,虽然他们有比你多得多的收入来维持他们的家庭,却仍然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这我不能否认,苏格拉底,”克利托布勒斯说,
“但是现在你应该照管我,使我不致变成真正可怜的人才好。”

这时苏格拉底大声说,“什么,克利托布勒斯,刚才我说我富足的时候,你嘲笑我,
好象我连财富的意义都不懂,并且非要证明我的错误并使我承认我的财产不到你的百分之一不可;
可是现在你又要我照管你,使你不要变成一个真正的穷人。这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格拉底,我知道你懂得一种创造财富——怎样获取盈余——的方法。
这样,一个人收人虽少,只要省吃俭用,
我认为他在收入多的情况下就能够很容易地得到大的盈余。”

“刚才我们谈话时——那时你简直不让我说话——你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不会驾御马,
他的马对他就不是财富,如果他不会管理土地、羊群、钱或其他东西,
这些东西对他也不是财富,难道你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了吗?
现在说这些东西是收入的来源;可是既然我还从未没有过这些东西的任何一种,
你怎么认为我或许懂得管理这些东西的方法呢?”

“可是我们认为:即使一个人偶或没有财富,也总有一种类似家政管理学的东西。
那未,有什么理由说你不懂得这门学问呢?”

“当然有理由,这和一个人自己从来没有笛子,
也从来没有向别人借笛子学习,就不会吹笛子是一样的。关于财产管理,我正是这种情形;
因为我自己从来没有财产,我没有机会用自己的东西学习,在你没有提出这种要求以前,
也从来没有人让我经管他的财产。我以为,初学竖琴的人很容易弄坏他在学习时所使用的竖琴;
如果我要用你的财产来实习财产管理,恐怕我会给你把它们完全搞糟了。”

“那未,除此以外,我是否可以再向你说明:为什么在有些家庭里,几乎所有的仆人都带着脚镣,
可是他们总是想逃跑;而在另一些家庭里,他们根本不受什么束缚,却都高高兴兴地工作,
并且情愿呆在他们的岗位上?你认为我这也是在向你指明财产管理的一种显著效果吗?”

“当然是的,确是如此。”

“还有,当人们耕种同样土地的时候,有些人弄得挺穷,说是种地害了他们,
而另一些人却种得挺好,结果衣食丰足。这是不是财产管理的一部分?”

“当然是的;因为也许有些人没有把钱花在必要的用途上,
而只是花在对于地主和财产有害的事情上面了。”

“我相信,你自己觉得更可笑。我是否可以向你说明:为什么有些人养马弄得挺穷困,
而另一些人养马养得挺好,而且夸耀他们能赚钱?”

“嗯,我也看到并且明白这两种情况,虽然如此,我却不是一个能赚钱的人。”

“我觉得,这是因为你看他们的时候,正象你看悲剧或喜剧的角色一样,
不是要当一个剧作家,而是要寻求视听的快乐。这也许没有什么害处,因为你并不想写剧本,
但是既然你必须和马打交道,那么按情理讲,你就得想法使自己成为内行,
尤其是在同样的马匹既适宜于使用、又能卖好价钱的时候,更是如此。你说对不对?”

“你是要让我训练小马,苏格拉底?”

“当然不是,不过我倒希望你头一些小孩子,训练他们作农工;但是我觉得用和人是相同的,
一到一定的年龄就变得有用,而且越来越好。我还能向你说明:
丈夫对待妻子的方法也是有很大不同的,有些人得到了妻子的合作,因而增加了财产,
另一些人却由于他们对待妻子的行为完全破坏了他们的家庭。”

“这应该责备丈夫,还是应该责备妻子呢,苏格拉底?”

“羊要是病了,”苏格拉底说,“我们总是责备牧羊人,马要是不好,我们总是责备驯马师。
对于妻子来说,如果她得到丈夫的正确教导而行为不好时,多半她应该受到责备;
可是如果丈夫没有教导他的妻子怎样正确地做事,因而觉得她愚昧无知,
丈夫自己不应该受到责备吗?克利托布勒斯,无论如何,你要告诉我们实话,
因为在这里我们大家都是朋友。还有什么人,你托付给他的重要事情比你托付给你妻子的更多吗?”

“没有。”

“还有什么人,你对他讲的话比你对你妻子讲的更少吗?”

“几乎没有,我承认。”

“而且你要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几乎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是吗?”

“的确是这样。”

“那末,她做错事情,是无足为奇的,如果她懂得应该说什么和做什么,那倒非常奇怪了。”

“的确,苏格拉底,我们不必样样都搞。因为很难找到精通一切技艺的工人,
而且也不可能变成一个精通一切技艺的专家。请选择几门看来最高尚、最适宜于我学习的学问:
告诉我这几门学问和那些做这类事情的人;并且就你所知尽力帮助我学习这些学问。”

“很好,克利托布勒斯;在我们国家里,确实有些所谓粗俗的技艺是为人反对的,
因而当然也就十分为人瞧不起了。因为这些技艺迫使工人和监工们静坐在屋子里,
有时还整天呆在炉火旁边,伤害他们的身体。弄坏身体就会严重地弄坏精神。
而且,这些所谓的粗俗的技艺使人没有余暇去注意朋友和城市的事情,
所以从事这类技艺的人被认为不善于与朋友们交往,也不能保卫他们的国家。
事实上,在某些国家里,特别是在以向武著称的国家里,甚至不准任何公民从事粗俗的技艺。”

“但是,请问你,你要劝我们从事哪些技艺呢,苏格拉底?”

“我们不必为了仿效波斯国王而感到羞耻吧?因为据说他特别注意农业和战术,
认为这是两种最高尚最必需的事业。”

克利托布勒斯听到这句话,大声说:
“苏格拉底,你真认为波斯国王把农业也包括在他的工作以内吗?”

“克利托布勒斯,以下的考虑或许可以使我们看出他是不是把农业包括在他的工作以内
。我们承认他特别注意战争,因为他给所有向他纳贡的国家领袖下命令,
要他们提供维持一定数目骑兵、弓箭手、投石手和轻步兵的经费,
好使这些队伍强大得可以控制他的臣民,并在受到侵犯时能够保卫他的国家;
除此以外,他在各城堡里还有守备队。这些军队的经费都是由负有这种责任的地方长官供给的。
国王每年检阅雇佣兵和季命处于备战状态的其他一切军队;除了城堡里的军人以外,
把他们都集合到所谓的检阅地点。国王亲自检阅在他注所附近的军队,
并派遣可靠的代表去检阅远处的军队。如出场的队伍人数足额,
配备着良好的马匹和武器列队受检,则其军官无论是守备队或团队的指挥官或是总督,
他都使他们晋级并给予巨额的金钱赏员。但是对于那些他认为玩忽职责或从中贪污的军官,
他都给以严厉的惩罚,并派别人代替他们的职务。
所以,从这些行动看来,毫无疑问,他是注意战争的。

“至于地方事务,他亲自就他巡行全国时所见到的来进行考查;
关于他所没有亲身视察到的地方,他听取他的可靠代表的报告。
地方长官,只要能向他证明他们那里的人烟稠密,土地耕种得好,并且当地的树木和谷物丰足,
他就拨给他们更多的领地,给他们赏明和爵位。如果他看到有的地方无论是由于管理不当,
或是由于轻视职守,或是由于粗心大意而使土地荒芜,人烟稀少,他就惩罚当地长官,
并派别人代替他们的职务。从这种行为来看,能说他对于让居民耕种土地所作的打算,
少于他对于让军队保卫国家所作的打算吗?而且,这两种职务各交由不同的官吏分别担任;
一种官吏负责管理居民和劳动者,并向他们征收贡物,另一种官吏统率军人和守备队。
如果守备队的指挥官没有保卫国家的能力,文职长官和农业管理人就谴责指挥官,
说居民由于缺乏保护不能耕种土地。另一方面,如果指挥官能保持农地的安宁,
而文职长官使土地荒废而人口疏稀,指挥官就要谴责文职长官。
因为大体说来,如果土地耕种得不好,就不能维持军队的开支,也不能缴纳贡物。
在派有总督的地方,总督要同时照管这两种事务。”

听到这里,克利托布勒斯说,“好啦,苏格拉底,如果国王这样做,
我觉得他是既注意农业又注意战争的。”

“还有,”苏格拉底继续说,“在他所居住和巡视的一切地方,
他都设法使那里有充满土地所能生产的美好东西的‘乐园’(他们这样称呼它)。
除了不能这样做的季节以外,他自己把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这种乐园里。”

“苏格拉底,既然这样,那未把国王在里面消磨时间的这些乐园管理得很好,
使它俩包含很多树木和土地所生产的所有其他美好的东西,那当然是必要的了。”

“而且有人说,克利托布勒斯,国王颁发奖赏的时候,他首先约请那些在战场上显身扬名的人,
因为如果没有人保卫土地,耕种多少亩土地都是没用的;
其次就是最善于置办农具牲畜和耕种土地的人,说是如果没有劳动者的帮助,
即使是勇敢的军人也无法生活。有一个故事,说居鲁士——近世最著名的王子——
有一次对被请来接受奖品的人们说:‘我自己应该得到两方面的奖品,
因为我既是一个最会为土地置办农具与牲畜的人,也是最会保卫这些农具与牲畜的人。’”

“哦,苏格拉底,如果居鲁土说这话,他是把置办农具牲畜和耕种土地,
看作是与当军人同样值得自豪了。”

“是的,而且如果居鲁士还活着,他似乎一定会成为一个杰出的统治者。
关于这点,他所提供的许多证明之一就是:在他去和他兄长争夺王位的路途中,
据说没有一个人从他那里跑到国王那里去,而却有成千上万的人从国王那里跑到他这边来。
我认为如果人们在危急存亡之秋还甘心情愿地服从一个领袖,并且决意为他效忠,
这就很足以说明这个领袖的卓越了。现在居鲁士的朋友们都在他的身旁战斗,
环绕着他的尸体战斗,全部战死在他的身旁;只有阿里埃厄斯一人是例外,
而阿里埃厄斯在这次战争中的地位实际上是在左翼上的。

“此外还听说,当赖山德尔③携带着盟国的礼物来看他的时候,
这位居鲁士给予赖山德尔以各种殷勤的款待;赖山德尔在墨加拉有一次亲自对一个客人说,
除了这些款侍以外,居鲁士还亲自引导他参观了撒狄斯的乐园。
这时赖山德尔非常赞美乐园中树木的美丽,匀称的间隔,笔直的行列,整齐的角度,
在他们走路时紧紧萦绕着他们的浓郁的芳香。这些东西使他感到惊奇了,
他喊道,‘居鲁士,我真喜欢所有这些可爱的东西,但是尤其使我感动的是你的办事人的本领,
把一切东西都测量和布置得这样精确。’居鲁士听到这句话很高兴,说道,
‘赖山德尔,整个测量和布置工作都是我做的,而且我自己还做了一些种植工作。’
赖山德尔仔细打量他,注视他的华丽的带有香气的长袍,注视他所戴的亮晶晶的项圈、
手镯和其他珠宝,大声说:‘什么,居鲁士?你真亲自动手种植了这些树木的一部分?’
‘你觉得奇怪喝,赖山德尔?’居鲁士用问话来回答。‘我对太阳神发誓,在正常的健康状态下,
如果不首先认真地做一些战争或农业方面的工作,
或是不想办法出出力气,我从来没有坐下来吃过饭。’

“我还要补充一句:赖山德尔自己说,他听了这句话以后,便用以下的话来祝贺居鲁士,
‘我觉得你应该享受你的幸福,居鲁土,因为这种幸福是你自己的力量挣来的。’”

苏格拉底继续说,“我告诉你这些话,是因为最富足的人也不能离开农业。
因为从事农业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享乐,也是一个自由民所能做的增加财产和锻炼身体的手段。
因为第一,土地给种地的人生产人们赖以生活的食粮,此外她也生产人们所享用的奢侈品。
第二,她供给人们装饰祭坛、雕象和他们自己的一切东西,并且提供最优美的景色和香味。
第三,她生产或供给许多美味食品的原料;因为饲养牲畜的技艺是与农业密切相联的,
所以人们就有了祭神所用的牺牲和自己使用的牲畜。虽然她所供始的美好的东西十分丰富,
她却不止人们不劳动就得到它们,而是使人们习惯于忍受冬季的严寒和夏季的炎热。
她通过训练给那些用自己双手劳动的人增加力气;她锻炼那些监工们,
其方法是让他们早起,迫使他们行动敏捷。因为在农场上和在诫市里一样,
一些最主要的活动是都有其固定时间的。而且,如果一个人愿意当骑兵,
耕种乃是为他的马匹供应饲料的最有用的伙伴;如果他愿意当步兵,耕种也能使他身体灵活。
土地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促使人喜好狩猎活动,因为她为豢养猎狗提供便利,
同时又给那些在地面上觅食的野禽野兽供应食品。如果说农业对于马和猎狗有好处,
那未,马和猎狗也同样对于农场有好处,因为马可以早早地把监工们驮到他们的工作地点,
并且使他们能够晚些离开那里,猎狗可以保护庄稼和羊群不受野兽的伤害,
并且有助于维护荒僻地方的安全。土地还能鼓励农民武装保卫国家,
因为庄稼都生长在露天里,易于受到强者的劫夺。
什么技艺能比农业驯练出更好的跑手、投掷手和跳高手呢?
什么技艺能给劳动者以更大的报酬呢?什么技艺能更高兴地欢迎它的追随者,
请他们来并让他悯随意取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呢?什么技艺能更大方地款待客人呢?
熊熊的火炉,温暖的浴室,舒舒服服地过冬,还有什么地方比农场里更为方便呢?
享受那清凉的泉水、微风和树荫以消磨炎夏,还有什么地方比乡间更为可爱呢?
还有什么技艺能产生更适当的祭神用的新果,或使人有机会举行人数更多的节日集会呢?
什么技艺能更使仆人感到亲切,妻子感到愉快,儿童感到喜欢,朋友感到快意呢?
据我看来,如果任何自由民能够得到比这更可爱的东西,或者发现比这更可爱、
更有利于谋生的职业,那倒的确是奇怪的事情。

“而且,土地诚心诚意地教育那些能够学习的人,使他们公平正直;
因为你服侍得她越好,她报偿你的好东西就越多。
那些从事农业并接受适合于男子汉的严格教育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
即使们或被大军所迫,离开他们的土地,由于他们都是心身俱健的人,
他们也能进入那些危害他们的人的国家里,取得足够的维持生活的资料。
在战争时期,武装起来去寻找食粮,往往是比用农具采集食粮更为可靠的。


“还有,农业有助于训练人们共同努力。
因为要去远怔敌人必须有人,而耕种土地也需要人的助力。
所以,如果农场主不能使他的劳工勤奋和忠顺,他就不能成为一个好的农场主;
带领士兵去攻打敌人的将领也必须设法奖励那些不愧为勇士的人,
惩罚那些不忠顺的人,借以得到同样的效果。农场主必须常常鼓励他的劳工,
正如一个将军必须鼓励他的士兵一样。奴隶需要有好希望的鼓励才能意志坚定,
其需要的迫切相同于甚至超过自由民。人们说得好,农业是其他技艺的母亲和保姆,
因为农业繁荣的时候,其他一切技艺也都兴旺;但是在土地不得不荒废下来的时候,
无论是从事水上工作或非水上工作的人的其他技艺也都将处于垂危的境地。“

“好啦,苏格拉底,”克利托布勒斯回答说,
“我想你所说的都是对的。但是在农业中,人们不能依靠预测。
因为冰雹、霜冻、旱、涝、虫害有时会破坏安排得很好和执行得很好的计划;
而突发的疾病有时也会严重地伤害喂养得很好的牲畜。”

“哦,”苏格拉底回答说,“克利托布勒斯,我想你懂得,农业活动和战争活动一样,
都是为神所掌握的。我认为你知道,从事战争的人在采取行动以前,都先努力取悦于神,
要靠祭品和预兆以寻求趋吉避凶之道。对于农业事务来说,你以为不需要祈求神的保佑吗?
必须知道正直的人都为他们的果木、庄稼、耕牛、马匹、羊群而祈祷,
而且也为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东西而祈祷。”

“好啦,苏格拉底,你叮嘱我要依靠神的帮助来从事一切事业,我认为这是对的,
因为神既管战争的事情,也管和平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努力这样做。
但是现在,还是请你接着谈财政管理问题吧。你的话头刚才岔开了。
请你一步一步详细地说说这个问题,因为听了你所说的话以后,即使在现在,
我也觉得比以前更清楚地知道我必得怎样来谋生活了。”

“好啦,苏格拉底,你叮嘱我要依靠神的帮助来从事一切事业,我认为这是对的,
因为神既管战争的事情,也管和平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努力这样做。
但是现在,还是请你接着谈财政管理问题吧。你的话头刚才岔开了。
请你一步一步详细地说说这个问题,因为听了你所说的话以后,即使在现在,
我也觉得比以前更清楚地知道我必得怎样来谋生活了。”

“那么,我认为,”苏格拉底接着说,
“我们应该首先再扼要地谈谈我们在讨论中已经取得一致意见的各点,
以便我们在讨论其余问题时,也可以尽量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见。”

“啊,是的;对于在金钱问题上有共同利害关系的人们来说,
如果在检查帐目时没有不同的意见,那是很高兴的事情;我们作为一项讨论的双方,
如果在备项问题上都有一致的意见,那也同样是高兴的事情。”

“那未不妨再说一说,我们认为财产管理是一门学问的名称;
这种学问好象是人们能够用以增加财产的;财产似乎就等于一个人的全部所有物;
我们还说财产是对于维持生活有用的东西,
也弄清有用的东西乃是所有那些我们懂得怎样使用的东西。
现在我们认为我们不可能学会所有的科学;我们同意我们的国家厌弃那些所谓粗俗的技艺,
因为它们似乎能伤害身体和精神。我们说,这一点是可以立刻得到最确实的证明的,
只要在受到敌人侵犯的时候,让农人和手工业者坐在两处,分别问他们是赞成保卫国家,
还是赞成撤离广阔的地带,专门防守城堡。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相信那些和土地有关系的人一定赞成保卫土地,
而手工业者一定不愿意斗争,而愿意象他们一向所受的训练那样静静地坐着,
避开艰苦的斗争和危险,我们得出结论:对于一个高尚的人来说,
最好的职业和最好的学问就是人们从中取得生活必需品的农业。
因为这种职业似乎最容易学,而且从事这一职业也最为愉快,
它能在最大程度上使身体健美,它能给心力留出最多的空闲时间去照管朋友和城市的事情。
而且,由于庄稼在城外生长,农场的牲畜也在城外放牧,
我们觉得衣业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使从事这种工作的人勇敢刚毅。
所以这种谋生方法似乎应该受到我们国家的最大重视,
因为它可以锻炼出最好的公民和最忠实于社会的人。”

“苏格拉底,我觉得我所听到的已足够使我相信靠农业谋生乃是最光荣、最好和最愉快的事情了。
但是你告诉过我,你已弄清为什么有些农人很成功,衣业使他们丰衣足食,
而另一些人则很不中用,认为耕种是没有好处的。我很愿意听听这两种情况的原因,
“好使我们去做有益的事,而避免有害的事。”

“那未,克利托布勒斯,我打算详细告诉你我从前和一个人会见的事情,
这个人我认为真正是一个可以恰当地被称为‘高尚人士’的人。”

“苏格位底,我很愿意听,因为我迫切希望使我自己能担得起这一称号。”

“那未我要告诉你我是怎样注意到这个人的。因为,去拜访我们的好建筑家、
好金匠、好画家、好彫刻家以及别的这类人,并检查他们的被认为是美的作品时,
我花的时间并不多;但是我希望能见到一个被称为‘高尚人士’的人,
好看看这种人做些什么事才当得起这一称号,因为这一庄严的称号是意味着既‘美’且‘好’的。
最初,因为‘美’这一形容词是被放在‘好’字上面的,我就去找每一个我所注意的人,
企图发现我是否能在什么地方看到好与美的结合。但是,事实毕竟不是这样:
我认为我看到有些长得挺美的人,其内心是极端卑鄙的。
因此我决定不管长象好坏,去寻找被公认为‘一个高向人士’的人。
所以,由于我听说无论是男人、女人、本地人或外地人都用这一称号来称呼伊斯霍玛霍斯,
我决定去会见他——如果可能的话。”

十二

“‘请你务必告诉我,你怎样教育你的仆人,使他们忠实于你和你的家庭呢?’

“‘每当神赐予我们某种充足的好东西的时候,当然要奖赏他们。’

“‘那末,你是说,那些能分享你的好东西的人,都忠实于你,并希望你兴旺吗?’

“‘是的,苏格拉底,我发现这是最好的使人产生忠心的办法。’

“‘但是,伊斯霍玛霍斯,如果他忠实于你,那就足够使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管家吗?
你可知道,虽然实际上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幸福,可是还有许多人怕麻烦,
不去找他们所想要得到的好东西?

“‘可是,当我要让这类人当管家的时候,当然我还要让他们知道小心谨慎。’

“‘请问你怎样教他们?我觉得小心谨慎这一美德不是能教的东西。’

“‘的确,苏格拉底,要教给你所碰到的每一个人小心谨慎,那是不可能的。’

“‘很对;可是什么样的人可教呢?无论如何,请你告诉我。’

“‘苏格拉底,首先,你不能使一个酒徒成为小心谨慎的人;
因为喝酒会使他们忘记他们所应该做的一切事情。’

“‘那么,只有酒徒永远不能小心谨慎吗?是不是还有别人呢?’

“‘当然还有别人——懒汉也一定要包括在内;因为当你睡觉的时候,
你就不能做你自己的事情,也不能使别人做他们的事情。’

“‘那末,这两种人就构成了不能学习这一课程的人的全部吗?是不是还有别人呢?’

“‘我还要补充说明,我认为拚命地沉溺于爱情的人,
就不能象他关心他的恋爱对象那样关心别的事情。因为除了迷恋情人以外,
他很难觉得有什么更为中意的事情或更值得希求的东西!而且,当被逼做什么事情的时候,
他很容易想到,妨碍他和爱人交往乃是最严厉的惩罚!所以,我也不敢试图使这类人当管事人。’

“‘那些爱财的人怎么样?他们也没有被训练去管理农场工作的资格吗?’

“‘不是的,当然不是的。事实上,他们很容易取得做这种工作的资格。
只是必须向他们指出,勤勉努力是有好处的。’

“‘假定别的人没有你所谴责的那些毛病,而且不甚贪图利得,你怎样教育他们,
使他们对于你所要交给他们管理的事情小心谨慎呢,’

“‘苏格拉底,办法很简单。只要我一看到他们小心谨慎,我就褒奖他们,给他们荣誉;
但是当他们显得粗心大意的时候,我就要说一些刺激他们的话,做一些刺激他们的事情。’

“‘伊斯霍玛霍斯,现在先不谈这些为工作而加以训练的人的问题,请你给我讲讲这样的理论:
如果一个人自己不小心谨慎,他能够使别人小心谨慎吗?’

“‘当然不能。一个不会音乐的人就不会教音乐。因为如果老师不会指点你,
你就很难学会做好一件事情;如果主人指引仆人粗心大意,这个仆人就很难成为好仆人。
简单地说,我认为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不好的主人会有好的仆人;
可是我碰到过好主人有不好的仆人——不过这些仆人都因此而受到责罚了!
如果你要使人们能够胜任地管理事务,你就必须监督他们的工作,检查他们的工作,
随时奖励那做得很好的工作,毫不迟疑地给与粗心大意的人以应有的惩罚。
我很喜欢人们认为是那个波斯人所作的解答。
你也知道,国王偶然碰到一匹好马,想要尽快地把它养肥。
于是他去请教一个著名会养马的人,养肥一匹马的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这个人回答说:“主人的眼睛。”苏格拉底,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句答话用到一般事情上,
而且可以说,好的和有价值的工作大半都是主人的眼睛做出来的。’”

十三

“‘好啦,苏格拉底,训练他种动物驯顺有两种方法——当它们打算不听指挥的时候责罚它们;
当它们热心替你做事的时候奖励它们。例如,驯马师训练小屈服从他的方法就是,
当它们听话的时候就给它们一些它们所喜欢的东西,
而当它们不服从指挥的时候就使它们感到不自在,直到它们按照他的意图行动为止。
还有小狗,它们在智力上和表现能力上远不如人,可是它们学会怎样跑圈子、
翻跟斗和许多其他的这一类的把戏。这就是因为当它们听话的时候,
它们得到它们所要的东西,而当它们疏忽大意的时候,它们就受到惩罚。
至于人,只要用嘴说服他们,告诉他们服从指挥有好处,就会使他们更为忠顺了。
但是对于奴隶来说,适用于训练野兽的办法也同样是训练他们驯顺的很有效的方法,
因为你只要用他们所渴望的食物填满他们的肚子,就能收很大效果。
对于那些有志气的人,褒扬也是一种鼓励,因为有些人生性渴望褒扬,
和另一些人渴望吃肉喝酒是一样的。这些正就是我自己为了使人们更为忠顺而做的事情;
但是我给与我所要派为管家的人的教育还不止这些,我还有别的方法帮助他们。
因为我必须为我的劳工们准备的衣服和鞋子并不是完全一样的,有的好一些,
有的坏一些,以便我可以用上等的东西奖励较好的仆人,而把次等的东西给予不该受赏的人。
苏格拉底,因为我认为,如果好的仆人看到他们什么事情都做,
而那些不肯努力工作并且在必要时也不肯冒险的人得到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那是会使他们非常沮丧的。因此,在我这方面,
我决不肯把值得受奖的人和没有价值的人放在同一的水平上;
当我知道我的管家把最好的东西分与最值得受奖的人们时,我就奖励他;
如果我看到阿谀谄媚或任何其他无益的殷勤得到特别的好处,我决不忽视它:
苏格拉底,我要训斥这个管家,设法使他知道这种徇私偏爱即使对他自己都是没有好处的。’”

十四

“‘那末,伊斯霍玛霍斯,’我说,‘当你觉得你的管家有管理别人使他们驯顺的能力时,
你就认为他是一个尽善尽美的管家吗?抑或是,即使他具备了你所说的资格以后,
还需要有一些别的东西呢?’

“‘当然,苏格拉底,’伊斯霍玛霍斯回答说,‘他还必须诚实,不窃取他的主人的财产。
因为如果管理庄稼的人敢于弄走庄稼,使剩下来的东西不足以对这一事业提供利益,
那末,在他的管理下的耕作又有什么好处呢?’

“‘那末你自己也承担起进行这种公正诚实的教育的任务吗?’

“‘当然是的;不过我觉得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甘心情愿地注意这种教训。
可是我仍然借助于从德雷科和梭仑的法律中引用来的箴言,把我的仆人们引上公正诚实的道路。
因为我觉得,这些名家的法律中有许多就是为了这种公正诚实的目的而制定的。
因为其中写道:“窃贼要为他们的盗窃行为而受罚,’”
以及“犯未遂罪的人如果当场被捕,将受到监禁和死刑。”
这些条款的目的显然是要使犯贪婪罪行的人得不到贪婪的好处。
我应用这样一些条款以及波斯国王法典中所规定的其他条款,
力图使我的仆人规规矩矩对待他们所经手的事务。因为虽然这些法律只处罚做坏事的人,
可是国王的法典不仅惩罚罪人,而且还使规矩诚实的人得到好处。
所以,由于诚实的人越来越比不诚实的人富足,
许多本来爱财的人也都小心谨慎地不去做不诚实的事情了。
如果我发现有些人虽然受到很好的待遇,可以仍然不打算改变不诚实的毛病,
那我就认为他们是无可救药的贪婪的人,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另一方面,如果我发现有人不仅由于受到诚实的好处,而且由于希望得到我的嘉奖而有诚实的倾向时,
我就象对待自由人那样待他,使他富足;而且不仅如此,
我还给他以荣誉,认为他是一个高尚的人。苏格拉底,因为我认为有志气和贪心的区别就在于此;
有志气的人就是为了得到赞扬和荣誉,才甘心情愿正正经经地工作,
拼命做事情,不贪求不诚实的利得的。’”

十五

“‘你说过,最需要学习的课程就是事情应该怎样做;而且你还说,
如果一个人不知道做什么和怎样做,让他管理事情就不会有什么好处。’

“于是他说,‘苏格拉底,你现在一定要我教给你农艺的全套方法和秘诀吗?’

“‘是的,’我说,‘因为也许正是这种东西,它使懂得它的人成为富人,
而使不懂得它的人,虽然十分勤劳,却度着贫穷的岁月。’

“‘好吧,苏格拉底,现在我要告诉你农业技艺是多么好的东西。
无论对于神或人,它都是最有益、最可爱、最光荣、最可贵的,而且它也是最容易学的。
的确是十分高贵的东西!正如你所知道的,我们把那些美丽的、优异的、有用的、
然而对于人类又是驯良的动物,都叫做高贵的动物。’

“‘啊,伊斯霍玛霍斯,我认为我十分了解你对于这些问题的说明了——我指的是怎样训练一个管家;
因为我觉得我很懂得你所说的话:你使他对你忠实,
使他小心谨慎,使他能够管理别人,而且使他诚实。
可是你说过,一个人如果要成功地管理一个农场,必须知道应该做什么,
怎样做和什么时候做。正是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刚才讨论得未免过于草率了,你无异于说:
任何想要具有默写和读书的能力的人,都必须认识字母。
因为,如果告诉我怎样默写和读书,当然也应该告诉我必须认识字母,
可是我认为只告诉我这点并不能帮助我认识字母。现在就是这种情形;
我很容易相信,想要成功地管理农场的人必须懂得农业;
但是只知道这点并不能帮助我懂得如何经营农业。如果我在这时就要决定做一个农人,
我想我一定会和那到处看望病人而不懂得如何给病人治病的医生一样。
因此,为了不让我象那个医生一样,你必须教给我实际的种地方法。’

“‘唔,苏格拉底,学习其他技艺的人必须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才能依靠这种工作来挣取他的生活费用,农业可不同,它是不难学的。
有些事情,你看看别人怎样做就可以学会,有些事情一听就会,
而且如果你愿意,你满可以传授别人。
我相信你自己就知道很多农业上的事情,虽然并不知其所以然。
事实是:别种技工都或多或少地把他们的技艺里面最重要之点隐藏起来,
而最会栽秧的农人却最高兴人们去看他工作,最会播种的农人也是如此。
跟他打听为什么某一工作做得好,他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他是怎样做的。
所以,苏格拉匠,农业似乎能使从事农业的人具有豁达的胸襟,任何其他行业都赶不上它。’

“‘真是一段绝妙的引言,’我喊道,‘而且还不是一种挫折听者的好奇心的东西。
正因为它非常容易学,你就给我讲讲吧。因为讲授一些初级课程并不玷辱你,
而我要是不懂得这些课程却是很大的耻辱,特别是如果这些课程真是有用处的话。’”

十六

“‘那末,苏格拉底,我首先要告诉你:有些作家在农业理论上写作得极为精确,
但他们却不是有实际经验的农人,因此他们所谓的农业中最复杂的问题,
实际上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们告诉我们说,要做一个成功的农人,首先必须知道土壤的特性。’

“‘是的,他们说的对,’我说;‘因为如果你不知道土壤能够生长什么,
我认为,你就不能知道应该栽什么或播种什么。’

“‘那末,’伊斯霍玛霍斯说,‘你看看别人土地上的庄稼和树木,
就可以知道那个土壤能出什么和不能出什么了。
但是当你已经明白以后,要想逆神行事是没有用处的。
因为如果你不栽种土地所喜欢的庄稼和树木,
而播种和栽植你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你就不会得到好的收获。
碰到地王太懒以致土地不能显露它的能力的时候,
你常常可以从邻近地段上搜集到比从附近地主那里得来的更为正确的消息。
而且,即使是土地荒芜着,它也能显露出它的特性。因为,如果地上的野生物是上等的,
那末,只要好好耕种,这块土壤也一定能够生产上等的庄稼。
所以,即使根本没有耕种经验的新手,也能确定土壤的特性。’

“‘好啦,伊斯霍玛霍斯,我想我现在深信:我不必因为恐怕不懂得土壤的特性而不去耕种了。
事实上,我想起了那些渔夫,虽然他们的工作是在海上,虽然他们既不停下船来仔细看一看,
也不减低速度,可是,当他们从田地旁边疾驰而过,看到庄稼的时候,
都毫不迟疑地说出他们对于土地的意见:哪一块地好,哪一块地坏,有时候骂,有时候夸。
而且,我注意到,他们所说的关于好地的意见,总是和有经验的农人完全一致的。’

“‘那末,苏格拉底,让我重新提醒你关于农业问题的记忆吧;可是你愿意我从哪里开始呢?
因为我知道我会告诉你很多你已经知道的关于正当的耕种方法的事情。”

“‘首先,伊斯霍玛霍斯,我觉得我很愿意知道——因为这是哲学家的方法——
当我想使小麦和大麦得到最好的丰收的时候,我应该怎样耕种土地。’

“‘我认为你总知道首先必须准备好播种用的休耕地吧?’

“‘是的,我知道。’

“‘那末,假定我们在冬季开始犁地,好吗?’

“‘哎哟,那时土地还是一块泥地!’

“‘在夏季开始,怎么样?’

“‘那土地也很难犁好。’

“‘那末春季似乎是开始这一工作的适当季节了。’

“‘是的,这时土地似乎是比较容易弄碎,如果它自己已经很松散的话。’

“‘而且,在这个季节里,掘起来的草已经很高,可以作为肥料,
但是,草子要是没有落到地上,它也长不起来。我认为你也知道:
如果不清除杂草,让休耕地完全曝晒在日光下,休耕地就不能是良好的,是吗?’

“‘当然,而且我认为这是最主要的事情。’

“‘你觉得要做到这点,除了在夏季尽可能屡次三番地翻掘土地以外,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没有,我确实知道:如果你要使杂草倒在地面上在暑热中枯萎,
要使土地曝晒在日光下,最可靠的办法就是在盛夏的中午来翻掘土地。’

“‘当人们用翻掘的办法未整顿休耕地的时候,显然他们也必须使杂草和泥土分离开来吧?’

“‘是的,而且他们必须把杂草扔在地面,让它枯萎,
然后翻掘土地,使下面的一层也能让日光晒着。’”

十七

“‘那末,苏格拉底,关于休耕地的问题,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

“‘确实是一致的。’

“‘苏格拉底,现在我们再来谈谈播种时间吧。你是否认为过去经验所屡次证明为最好的、
且为现在习惯所普遍承认的时间,是适宜于播种的时间?因为一到秋末,
我认为所有的人都急切地仰望着神,看他什么时候下雨,好让他们能够安然播种。’

“‘是的,伊斯霍玛霍斯,所有的人当然都下了决心,只要有办法,就决不在干地上播种,
因为那些不等待神的吩咐就播种的人,都已经受到种种损失了。’

“‘这样说来,’伊斯霍玛霍斯说,‘那简直是人同此心了。’

“‘是的,’我说,‘只要我们以神为师,我们大家的想法就会是完全一样的。
例如,在冬天,所有的人都觉得——只要能办得到——最好是穿上温暖的衣服,
而且如果有木柴,就都希望能够升上火。’

“‘但是,苏格拉底,’伊斯霍玛霍斯说,‘究竟是早播种好,晚播种好,还是在季度中间播种好?
当我们谈到这一问题时,我们就发现很多不同的意见。’

“我说,‘神并不是按照一成不变的法则来调节四时的。
这一年可能早播种好,那一年可能晚播种好,而另一年就可能在季节中间播种好。’

“‘那末,苏格拉底,你认为是不管多种少种,在这些播种时间中选择一个好呢?
还是从最早就开始,一直播种到最后为止好呢?’

“‘伊斯霍玛霍斯,在我看来,我觉得最好是在整个季度中接连地播种。
因为我认为随时都能得到足够的食物,要比一个时期收得太多,另一个时期收得太少好得多。’

“‘那么,苏格拉底,在这一问题上,学生和先生的意见又是一致的;
而且还是你这个学生首先提出这一意见。’

“‘可是,撒播种子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吗?’

“‘当然是的,苏格拉底,让我们也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我认为你和我一样,懂得种子是必须用手来撒播的,是吗?’

“‘是的,我曾经看到过。’“啊,’他说,‘但是有些人能够撤得很匀,有些人就不能。’

“‘所以播种的人和弹竖琴的人一样,都需要经常练习,才能得心应手。’

“‘你说得对。但是如果有的土地比较轻,有的土地比较重,那……’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打断了他的话。
‘所谓“轻”,你指的是“坏”;所谓“重”,你指的是“好”吗?’

“‘对啦,我正是这个意思;我要问你:对于这两种土地,
你是下一样多的种子,还是给哪一种多下一些呢?’

“‘我的原则是这样:酒力越强,我就越多加水;挑夫的力气越大,我就止他东西挑得越多;
如果必须养活别人,我就希望最富足的人养活最多的人。
但是请你告诉我,坏地是不是也象骡、马一样,如果你多给它粮草,它就会变得更好一些。’

“‘苏格拉底,你是开玩笑呵,’他笑着说,‘可是让我告诉你:
如果在下好种子以后,当土地从天空里吸收到很多养料、叶子刚长出来的时候,
你就把它再犁进地里去,那末,它就成为土地的食粮,和肥料一样能够增加土地的力量。
反之,如果你让种子继续生长,直到它结了穗,那末,坏地终归是很难生产很多谷物的。
你也知道,不好的母猪很难养出大群好的小猪。’

“‘伊斯霍玛霍斯,你是说土地越坏,就应该越少下种子吗?’

“‘当然是的,苏格拉底;而且你也同意这个意见,因为你说你的一成不变的习惯,
就是让身体不好的人所负担的东西分量轻一些。’

“‘但是,伊斯霍玛霍斯,你为什么派人到田里去耨地除草呢?’

“‘我想你总知道冬季的雨量很大吧?’

“‘当然。’

“‘那末,让我们想一想:有些麦子吸饱了水,上面盖满了泥,有些让水冲得露出根来。
而且,由于下雨的缘故,麦子中间长出杂草来妨害麦子的成长,这也是常有的事。’

“‘这些事情都是很容易发生的。’

“‘那末,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那些麦子要不要马上挽救呢?’

“‘当然需要挽救。’

“‘对于那些埋在泥里的麦子,你以为应该怎样办呢?’

“‘应该除去那些泥土。’

“‘那些露出根来的麦子呢?’

“‘应该用土把根埋起来。’

“‘如果长出杂草,妨害麦子的成长,并且象那懒蜂劫夺蜜蜂辛勤劳苦所貯积起来的食粮一样,
劫夺麦子的食粮,那该怎样办呢?’

“‘当然必须除去杂草,就象必须从蜂房里除去懒蜂一样。’

“‘那末,你说我们应不应该派人去耨地除草呢?’

“‘当然应该;可是,伊斯霍玛霍斯,我正在考虑你提出一个适当的比喻的好处。
因为你提到懒蜂,使我更愤恨杂草,如果你只谈杂草,那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

十八

“‘然而,’我继续说,‘我想这以后就该收割了。请你也尽可能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一方面的知识。’

“‘可以——除非是我发现我所知道的关于这一问题的知识,你也都知道了。
你不是知道麦子得割下吗?’

“‘这我当然知道。’

“‘当你割麦子的时候,你是背风站着呢,还是迎风站着呢?’

“‘不能迎风站着!因为我认为在割麦时如果让风把麦秆和麦穗迎面吹来,
那对于眼睛和手是都有害处的。’

“‘你是靠近麦穗来割呢,还是靠近地回来割呢?’

“‘如果麦秆很短,我就尽量靠下割,好使麦稭能更有用些;
如果麦秆很长,我认为就应该从中间割,
好使打麦人和簸麦人不必在他们所不要的东西上花费不必要的劳动。
我觉得烧掉割剩的残秆可以肥田,也可以把它们扔到肥料堆上来增大肥料堆的体积。’

“‘苏格拉底,你可注意到,我所知道的关于收割的事情,你也确实完全都知道?’

“‘似乎是这样;可是我还想知道我是不是也懂得怎样打麦’

“‘那末,你一定知道,打麦子要用性口?’

“‘这我当然知道;而且牲口这个词儿包括牛、骡子和马。’

“‘你是否认为这些牲口被赶着走的时候,只知道怎样踩踏麦子呢?’

“‘那可不,牲口还能懂得什么?’

“‘苏格拉底,那末由谁来照管牲口使它们井井有条地踩麦子,并且使打麦工作能做到匀称均衡呢?’

“‘当然是打麦子的人。他们不断翻弄还没受到踩踏的麦子,把它扔到牲口的脚底下,
这样他们当然就会使麦子匀称地铺在场地上,而且也能节省工作的时间。’

“‘这样说,你所知道的事情,完全和我所知道的一样了。’

“‘伊斯霍玛霍斯,我们的下一步工作不是要簸掉麦皮吗?’

“‘是的,苏格拉底;请问你,你知道如果站在上风的一边开始簸麦子,麦皮就会刚好飞过场地吗?’

“‘那一定是这样。’

“‘那末,有些麦皮不是要落到麦粒上吗?’

“‘是的,要簸掉的麦皮必须经过很长一段路,跨过麦粒才能到场里的空地那里。’

“‘可是如果你逆风开始簸麦,那怎么样?’

“‘那麦皮当然可以厉上落到适当的地点了。’

“‘当你把一半场地上的麦子弄干净以后,你是马上接着簸其余的麦皮,让麦粒就呆在它原来的地方,
还是先把已经弄干净的麦粒扫到一边,让它们只占极小的地方呢?’

“‘当然我要先把已经弄干净的麦粒扫在一起,这样麦皮就可以落在空地上,
而我也可以不必对于同一麦皮簸第二次了。’

“‘好啦,苏格拉底,你似乎很能够教给别人簸麦子的最快的方法了。’

“‘我真不知道我懂得这些事情;所以有时候我想:我是不是也懂得怎样炼金、吹笛子和画画。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给我怎样炼金、吹笛子和画画,和没有人教给我种地一样;
但是也正象我看过别人种地一样,我也看过别人炼金、吹笛子和画画。’

“‘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种地是最高尚的技艺,其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它是最容易学的吗?’

““够啦,伊斯霍玛霍斯;我明白啦。似乎是,我懂得怎样播种,可是我自己却不知道我懂得它。’”

十九

“‘然而,栽种果树不也是农业里的一个部门吗?’我继续说。

“‘当然是的,’伊斯霍玛霍斯回答说。

“‘那末,我怎样会知道所有种地的事情,而完全不懂得种树的事情呢?’

“‘什么,你不会种树吗?’

“‘我那甲会种树?我既不知道什么样的土地种树好,也不知道应该挖多么深、多么阔的坑;
既不知道应该种多少棵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把它栽在土里才能使它长得好。’

“‘那末,学一学你还不懂得的事情吧。我相信你看过别人为种树而挖的坑。’

“‘是的,常常看到。’

“‘你看见过比三尺还深的坑吗?”

“‘没有,当然没有——连两尺半以上的都没有。’

“‘好啦,你看见过比三尺还宽的坑吗?’

“‘当然没有,连两尺以上的都没有。’

“‘那末,我再问你这个问题:你看见过不到一尺深的坑吗?’

“‘当然至少都得有一尺半深。因为如果树栽得太浅,一遇到风吹草动,它扰会从地里跑出来。’

“‘苏格拉底,那末你很明白这点:坑深决不超过二尺半,也决不少于一尺半。’

“‘这是十分明显,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事情。’

“‘还有,你能用你的眼睛区分于地和湿地吗?’

“‘噢,我以为力卡贝塔斯附近的土地和与它相类的土地,可以当作干他的标本;
而发雷瑞姆的低地和与它相类的土地,可以当作湿地的标本。’

“‘那末你要给树秧挖坑时,对于哪一种土地要挖得深一些,是干地呢,还是湿地呢?’

“‘当然是干地;因为如果在湿地上挖深坑,你就会碰到水,而水会使你不能种树。’

“‘我认为你说得很对。现在假设已经挖好坑,你曾注意过树秧应该怎样种到各种土地里面吗?’

“‘哦,注意过。

“‘那末,假定你希望它们长得尽量快,你想,如果你在树秧下面放上一些已经翻刨过的土,
那末,树秧是松软的土地里扎根成长得快呢,还是在未经翻刨的土地里扎根快呢?’

“‘很明显,它们在已经翻刨过的土地生根,要比在未经翻刨过的土地里更快些。’

“‘那末树秧下面一定要垫些土啦?’

“‘当然要垫些土。’

“‘如果你把整棵树秧栽得笔直,指向着天,你以为它会很好地生根吗?
还是应该把树秧的一部分斜埋在铺在它下面的松软的土里,使它象一个颠倒的“γ’字母一样呢?’

“‘我当然要把树秧的一部分斜埋在土里;因为这样地底下可以有更多的发芽的地方。
我看到地上面的树秧都从发芽的地方出芽,所以我觉得埋在土里的发芽的地方也是一样;
如果土里面生出许多芽,我认为树秧就会长得又结实又快。’

“‘现在很清楚,在这几点上,你和我的意见也是一致的。
可是你是只把土堆在树秧的周围呢,还是要把土弄坚实了呢?’

“‘我当然要把土弄坚实了;因为如果土不坚实,我相信一下雨松土就会变成泥,
使树秧有由于水份过多而腐坏的危险,
要不然太阳也会把土晒得从头干到底,使树秧团根部过热而枯萎。’

“‘那末,苏格拉底,关于栽种葡萄树的方法,你的看法也和我是完全一致的。’

“‘这种栽种方法也能应用到无花果上吗?’

“‘可以,我认为可以应用到一切其他果树上;因为在葡萄树上获得良好结果的一些方法,
为什么在栽种别的果树的时候弃而不用呢?’

“‘但是对于橄榄树——我们应该怎样栽种它,伊斯霍玛霍斯?’

“‘你知道得很清楚,只不过又想诱使我说话罢了。
因为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栽橄榄树的坑要挖得深一些(人们经常在马路旁边做这种事);
你也知道所有的生长出来的嫩枝都有附着在它们上面的残于;
你也知道所有的树秧的头上都包着一层胶泥,而且在地面上的那部分的树秧还要用东西缠起来。’

“‘是的,这些我都知道,’

“‘你是知道!那么这里面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呢?
苏格拉底,你是不懂得怎样把破瓦片放到胶泥顶上吗?’

“‘伊斯霍玛霍斯,你所说的事情,当然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但是,这又使我想,究竟是什么原因使我对于你刚才提出的问题回答一个“不”字,
那时你只是简单地问我:我懂不懂种树?因为我觉得关于种树的正当方法,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由于你向我提出了详细的问题,我的回答——据你告诉我——
就和你这样出名能干的农人的看法完全一致了!
伊斯霍玛霍斯,提问题也能是一种教授的方法吗?
事实是,我刚才已经发现你的一系列问题的用意啦!你沿着我所熟悉的知识之路引导我,
指出来的事情好象都是我知道的东西,并且使我相信我确实懂得我以前自以为不懂得的事情。’

“‘可是假如我问你关于货币的问题,’伊斯霍玛霍斯说:‘我能使你相信你懂得怎样鉴别货币,
把真钱和假钱区别开来吗?如果我问你关于吹笛人的事情,我能使你相信你会吹笛子吗?
如果问你关于画家和其他艺术家的事情——’“‘你能够,因为你已经使我相信我懂得农业,
虽然我知道从来也没有人教过我这种技艺。’

“‘不,不是这样,苏格拉底。刚才我已经和你说过,农业是一种非常高雅可爱的技艺,
你只须看看它,听听它,它就使你了解它。它本身能教给你最好的处理它的方法。
例如,葡萄蔓自己爬到最邻近的树本上,这就告诉你它需要支架。
在葡萄珠还很嫩的时候,葡萄叶子铺遮在它们上面,这就告诉你在这期间里,
要把那叶干遮不着的地方遮蔽起来,使其不受日晒。
但是到了葡萄需要日光来使其甜美的时候,它的叶子就脱落下来,
这告诉你要去掉那遮挡阳光的东西,好使葡萄成熟。而且由于它丰饶多产,
它既有很多已经成熟、甜美多汁的果实,同时也有还很酸的果实,这就告诉你说:
采摘葡萄要象人们采摘无花果一样——随时选择摘取那已经熟透了的。’”

二十

“这时我问道,‘伊斯霍玛霍斯,农业既然这么容易学,而且所有的人都知道必须做什么,
那末,为什么人们的命运不一样呢?为什么有些农人衣食丰足,绰有余裕,
而另一些农人则不能维持最低生活,甚至负债呢?’

“‘噢,我告诉你,苏格拉底。农人懂得种地或不懂得种地,
并不是这一些人富足而那一些人穷困的原因。你决不会听到这样的话:
倾家败产是由于播种人播种得不均匀;或者是由于他栽种得行列不整齐;
或者是由于有人不懂得应该在什么地方种葡萄,把葡萄栽种在贫瘠的土地;
或者是由于有人不知道应该准备播种的休耕地:或者是由于有人不知道应该给土地上肥料。
你倒很可能听到人们这样说:某人从田地里不能得到麦子,是因为他怕麻烦,不肯去种地上肥;
或者,某人得不到酒,是因为他怕麻烦,不肯栽种葡萄,也不肯用旧存粮造酒;
或者,某人没有橄榄树和无花果,是因为他没有做任何栽种橄榄树和无花果的工作。
苏格拉底,那些被认为在农业上有聪明创见的农人,在命运上并不能不同于别人;
造成这种不同情况的,乃是上面所说的那些事情。对于军事领袖来说,这也是适用的:
有人对某些门军事学掌握得比别人更好些,或者更差些,这样不是由于他在才智上有什么不同,
而无疑是由于小心谨慎的程度不同的关系。因为所有军事领袖及大多数士兵都懂得的事情,
有些指挥官就做,而另一些指挥官就不做。例如,他们都知道,在敌国境内行军时,
应该列成万一有事时最适宜于作战的队形。尽管都知道这一规则,
可是有人遵守它,也有人不遵守它。他们都知道野营前面昼夜都应该派放哨兵,
但是这一项任务也是有些人重视它,有一些人不重视它。
而且,哪里有不懂得狭路行军最好是先占据一些有利地点的人?
可是这一预防措施也是为一些人所认真采用,而为另一些人所忽视。
同样,每个人都会说肥料是农业中最好的东西,而且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自然界就生产肥料。
所有的人都清楚地知道肥料是怎样产生出来的,都知道肥料很容易获得,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有的人很注意收集肥料,而另一些人却完全不重视它。
然而,上天会降雨,使所有的凹地变成水塘;土地会生长各种各样的草,
播种人在播种以前必须除去地面上的这些草;而且他所清除的废物也只能扔到水里,
时间本身就产生出土地所喜欢的东西了。
因为各种草、各种脏东西泡在不流动的水里,都会变成肥料。

“‘而且,当土地太湿不适宜于播种,或盐分太大不适宜于栽种的时候,
处治这种土地的各种方法——怎样开沟放水,
怎样掺合无盐的物质(液体的或干的)来中和盐性——都是大家所熟知的。
然而这些事情也不总是为人所注意。假定一个人完全不知道一块土地能够生产什么,
看不见这块土地上的庄稼或树木,也听不见别人说这块土地的真实情况,
可是,对于任何人来说,要试验一块土地的好坏,不是比检查一匹马或是检查一个人容易得多吗?
因为土地从来不要花招儿,它总是坦率真实地告诉人它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
我认为正因为土地没有不让我们知道和了解的事情,所以它是最可靠的测验好人和坏人的标准。
因为这不象其他技艺,懒人是不能拿不懂得作借口的:
大家都知道,只要好好照料土地就可以得到良好的结果。
对于不忠实的人,农业乃是很精明的谴责者。因为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人没有面包可以生活;
所以,如果一个人不愿意种地,又不懂其他可以赚钱的手艺,
他显然就是想靠偷、抢或要饭生活——要不然他就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

“‘种地,’他补充说,‘可能生利,也可能亏蚀;即使在使用很多劳工的时候,
农场主注意或不注意让这些劳工在工作时间里好好工作,对于结果是有很大关系的。
因为十个人当中有一人全部时间都好好工作,就很可能有不同的结果,
另一个人不到时间就停止工作也会产生不同的结果;
而且,当然,如果让人们整天都懈懈怠怠的,那么,少做的工作很容易就等于全部工作的一半了。
正象两个在路上的旅客,他们同样年轻,同样健壮,可是由于一个人始终象他刚出发时一样,
一直往前走,而另一个人却安闲自在,一会儿在泉水旁边或树荫下面歇下来,
一会儿赏玩风景,一会儿享受和暖的微风,他们的速度就会大不相同,前者走二百里,
而后者只走一百里;在农业工作中也是如此,在认真做他们所承担的工作的人,
和不好好做他们的工作而捏造各种不工作的理由并被允许懈懈怠怠的人们之间,
在效率上是有很大距离的。实际上,好好工作与不诚实的偷懒之间的差别,
和真正工作与真正懒惰之间的差别是一样的。假如给种葡萄的土地清除杂草:
如果除草工作做得很不好,杂草反而长得更多更茂盛,那你除了说它是懒惰以外还能说它是什么呢?

“‘所以,这类坏事对于财产的损害要比单纯的缺乏知识严重得多。
因为在财产方面的开支丝毫没有减少,而所做的工作却不足以在这种开支上得到利润;
所以如果预期中的盈余变成亏损,那是无足为奇的。另一方面,对于一个小心谨慎、
热心经营农业的人来说,没有比种地更能生利的事情了。
我父亲教给我这句话,并且用他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实它。
他从来不让我买已经耕种得很好的土地,而强迫我买由于原主懈怠或无能而未耕耘、未栽种过的土地。
他总是说:“耕种得很好的土地代价大,而且不能再改进了。”

他认为如果没有改进的余地,那么,从土地上就得不到很大的快乐,
因为地产和牲畜都必须继续不断地一天比一大好以使人得到最大的满足。
最大的改进无过于使一片荒野变成肥沃的田地了。

我向你保证,苏格拉底,我们常常给一块土地增加上百倍的价值。

这种办法里面有很多钱呢,苏格拉底,而且非常容易学,我刚一告诉你,
你就会和我一样地懂得它,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回家去教给别人。
而且,我父亲得到这一知识并不是听来的,也不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发现的;
但是他常常说:由于他喜爱农业和努力工作,他很希望得到这样的土地,
好让他能够有事可做,把赚钱和娱乐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我向你保证,苏格拉底,
我相信任何雅典人都不会象我父亲那样对于农业有如此强烈的自然的爱情。’

“听了这句话,我问道,‘伊斯霍玛霍斯,你父亲是把他所开辟出来的土地全部保留着呢,
还是在能够得到好价钱的时候把它们卖出去呢?’

“‘当然是卖出去,’伊斯霍玛霍斯回答说,‘但是,你要知道,由于他那勤勉的习惯,
他总是立刻就另买一块荒芜的土地。’

“‘伊斯霍玛霍斯,照你这样说,你父亲真是象商人喜爱粮谷那样热情地喜爱农业啦。
商人非常喜爱粮谷,一听到什么地方有丰收的消息,就会航海去寻找它;
他们将渡过爱琴海、黑海、西西里海;当他们得到尽可能多的东西以后,
就带着这些东西飘洋过海,实际上他们把这些东西就装载在他们自己乘坐的船只里。
当他们需要钱的时候,他们并不是无目的地随意在什么地方抛售他们的粮谷,
而是把它运到他们听说粮谷最值钱、人民对于它评价最高的地方去,在那里把它卖给这些人。
对啦,你父亲的喜爱农业好象和这是一样的。’

“‘苏格拉底,你在开玩笑,’伊斯霍玛霍斯答辩道,
‘可是我认为一个人如果在他的房子刚刚盖好以后就卖掉,
然后再建筑新房,这不能说他不是真心喜爱建筑。’

“‘当然;伊斯霍玛霍斯,我发誓说我相信你的话,
所有的人天然都喜爱他们认为能够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东西。’”

二十一

“‘可是我正在思量你在提出证明你的看法的全部论证时所使用的技巧,伊斯霍玛霍斯。
因为你说农业在一切技艺中是最容易学的,听了你所说的话以后,我也相信它确是这样了。’

“‘当然是这样,’伊斯霍玛霍斯喊道;‘但是,苏格拉底,说到指挥的才能,
不错,它对于各种事业——农业、政治、财产管理、战争——来说,都是共同的;
可是在这方面,不同的人所表现的才智却又很不相同。例如在一只战舰上,
当它航行在大海中,水手必须终日辛勤劳动才能到达港口的时候,
有的水手长能够用合情合理的言行来鼓励士气,使他们努力工作,有的水手长则非常愚蠢,
以致要费一倍以上的时间才能完成同一航程。在这边,他们上岸的时候浑身是汗,
可是水手长和水手们你祝贺我,我祝贺你。在那边,他们到达港口时身上干干的,
可是大家恨水手长,水手长也恨大家。军事领袖在这方面也是各不相同。
因为有的军官使他们的士兵不愿意工作,不愿意冒险,除非在强迫之下,也不愿意服从命令,
实际上以反抗长官自豪。唉,他们甚至使他们的士兵在发生不名誉的事情的时候不觉得可耻。
可是如果让有天才的、勇敢的、有学问的军官来率领这同一军队,或任何军队,那就完全不同了。
他对他们有什么影响呢?他们以做不名誉的事情为耻辱,认为最好是服从命令,
而且把服从命令当作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每一个人以及全体在需要工作的时候,都高高兴兴地从事工作。
正象热爱工作的心情可能在一个普通士兵的心中到处滋长一样,整个军队在一个好领导的影响下,
也受到事业心和进取心的鼓舞,在指挥官的眼底下立功扬名。
这就是士兵对于他们的指挥官的感情;我告诉你,他是强有力的领袖,他不是最强壮的士兵,
不是最好的弓箭手和标枪手,不是骑着最好的马、最先去冲锋陷阵的人,
不是理想的骑士或盾手,但是他能够使他的士兵觉得他们有责任跟随他去赴汤蹈火。
你可以合理地把他叫做有高尚志气的人,他有很多有同样志气的追随者;
也有理由可以说他是“带着一支强有力的军队”行军,他的意志是很多军队都准备为之服务的;
他也确实很伟大,他能够凭他的意志而不凭他的力气做出伟大的事业来。

“‘在私人事业中也是如此,有权的人——管家或经理——如果能够使工人敏捷、勤勉、坚忍不拔,
他就是能够使业务兴旺,利润增多的人。但是,苏格拉底,
如果主人——具有惩罚不良工人和奖励努力的工人的绝对权力的人——来到田地里的时候,
对于工作人手不能有显著的影响,那末,连我都不会羡慕他。
可是,如果他们一看见他就振作起来,每个人心中都激起坚决的意志和争强赌胜的精神,
那末,我就要说:这个人身上有一点儿国王般的味道了。
在我看来,在一切需要有人的劳动的工作里,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在农业中也是如此。
请你注意,我可没有说这种事情是看一看或听一听就能学会的。
正相反,谁要想学得这种本领,他必须受教育,必须有很好的天赋,尤其重要的是,
他必须是一个天才。因为我认为这种才能决不是人为的,
而是神授的——这种赢得人们甘心服从的本领,它显然是神对于小心谨慎的真正信徒的一种赐予。
至于用专制手段来统治不甘心服从的属下的办法,我觉得,
那是神给予他们认为应该过坦塔勒斯的生活的那些人的,
据说坦塔勒斯永远在地狱里过日子,担心着永久的死亡。’”

雅典的收入

我总是认为:无论统治者具有什么特性,他们所领导的政府也会具有与之相似的特性。
但是,有些统治雅典的人一向被认为象别人一样懂得公正是什么,可是他们却说:
因为平民贫困,他们不得不对同盟的城市做一些不大公正的事情。
因此,我曾努力考查,公民是不是可以借助于他们的本国资源来维持生活,
因为这样维持生活才是最公正的。我想如果真能如此,则既可以改善他们的穷困状况,
也可以消除他们在其他希腊人之间所惹起的猜忌了。

银矿在远古时代已被采掘,这是众所熟知的事实;
因为的确没有人试图指出银矿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是,虽然很久以前就已经挖掘和开采含有白银的土地,
但试想一想已被掘出的土堆比诸仍处在自然状态、下面含有白银的丘陵是何等小的一部分吧。
可供开采白银的场所也一点也没有显得减少,反而不断在扩大中;
当矿山中有极多数的人往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缺乏职业,
而已雇用的人手却总是不能满足工作的需要。而且,目前在矿中拥有奴隶的人,
谁也没有减少这些奴隶的人数,事实上反而尽可能不断增加他们的数目;
因为如果只有少数人从事于采掘和勘测时,所获宝藏必少,但如使用人数增多时,
就可以发现更多的银矿;所以在我所熟悉的各行各业中,只有银矿业,
其中没有人嫉视别人扩张其经营范围。
一切拥有农田的人都能够说出他们的土地需要多少对牡牛和多少人手。
如果送到田里的牛和人手多于需要,他们就会认为是一种损失。
但开采银矿的人却总说他们经常缺少工人。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所产生的结果,
不同于黄铜业中人数过多所产生的结果,当黄铜器皿的价格必然变得低廉时,工人就破产了;
同样,也不同于铁匠过多时所产生的结果;也不同于五谷和酒类过剩时所产生的结果,
当土地产品价格低廉时,农业就无利可图,许多农民就会放弃耕耘而从事商业、旅店业或借贷业;
然而,谈到银矿,发现的银矿愈多,采掘的白银也愈多,从事开采银矿的人数也就愈多了。
当人们拥有足够的供住宅使用的家具时,他们不十分想添置更多的家具;
可是谁也不会有多到不希望再多的白银;如果他们拥有的白银太多,他们就把它储藏起来,
他们喜欢储藏白银不亚于他们喜欢使用白银。而且,当社会繁荣时,白银的用途是很大的;
因为男人准备购买优良的武器、骏马、豪华的宅第和家具,而女人也急于购置贵重的服装和金饰。
另一方面,如社会处于灾难的境地时——不论是由于歉收或受战争的影响——
人们对于白银的需要更为迫切,因为土地闲置未耕,
就更需要白银来购买粮食和支付外来援军的费用。

如果有人说,黄金在这些用途上并不比白银差,我并不争辩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但我同时觉得如果黄金数量过多时,便不大值钱,而使银价腾贵。
我所以这样说,是为了要使我们有信心地派送尽可能乡的工人到银矿里去,
并且应该有信心地继续经营我们的银矿,要完全相信银矿不致失败,而且白银也不致变得不值钱。
然而,我觉得,似乎国家知道这种情况远比我为早,
因为它允许任何愿意到矿里工作的外国人在矿里工作,只要他们同公民一样缴纳税款。

《斯巴达政制》

第一章【引言、女童的教育和婚姻制度】

[1]我曾想到过,斯巴达虽是人口最为稀疏的城邦之一,却也曾成为希腊最强大、
最驰名的城邦,我不禁惊诧这何以可能发生。然而,考察了斯巴达人的政制后,我就不再吃惊了。

[3]首先来看看孩童的育养。其他希腊[城邦的]人对那些将来要为人母、
受良好举止教育的女童,给她们食用尽量少的面饼,以及极少量的佳肴;
禁止她们饮酒,或者只许她们喝掺了水的酒。
那些希腊人还希望他们的女儿们像大多数手工匠坐着干活一般,安安静静地坐着纺绩羊毛。
怎么能指望这样养大的女子能生育出结实强壮的孩子?

[4]与之相反,吕库古认为女奴足以胜任纺纱织线的活儿,
而女性自由民最重要的任务是生育子嗣。所以他立法规定,首先,
女子应该像男人一样锻炼身体。其次,他给女人设立了与男人相同的比拼速度与力量的竞技比赛,
理由是身强体壮的父母其子女也必然体魄健壮。

[5] [在婚姻方面]他观察到,其他希腊[城邦的]人新婚后与妻子消磨过多的时光,
性欲毫无节制,于是他就规定了截然相反的做法,
男子被人瞧见出入[妻子的寝室]应感到羞耻。夫妻[相会]受到限制,
相遇时情欲必然大增;这样繁衍萌生的子嗣也必定比他们[情欲]厌腻时生的孩子更强壮。

[6]除了这些措施外,他禁止男女自由选择时间结婚,依照[婚俗]礼法,
只允许男女的身体成熟时才可缔结婚约,理由是有助于育养健壮的子女。
[7]他观察到,娶了年轻妻子的老男人容易满腹嫉妒,对少妻严加防范,
吕库古就下令规定了截然相反的做法:
上年纪的丈夫可找一个他欣赏其身体和灵魂的年轻男子与妻子[同房],为他自己生孩子。
[8]另一方面,吕库古使如下的做法合法,某男人不愿意与某个女人同居,
但又希望得到值得骄傲的后代,他可以跟一个既能生养好儿女又高贵的女子生育子嗣,
只要征得她的丈夫的首肯。[9]并且,他还做了许多这样的让步。
因为,妇女们希望掌控两个家庭,男人们则想给子女增添兄弟,即没有继承权,
却是宗族一员从而可分有宗族的财产[的私生子]。

第二章【男童的教育】

[1]谈论完抚育子女的话题,我想说明清楚[斯巴达和其他城邦的]任何一边的教育体制。
[其他城邦]那些声称最善于教养子女的希腊人,一等孩童到了可以听懂话的年龄就让家教照管他们;
[接着]他们送孩童去老师那儿学习识读、音乐,去体育馆学习体育。
他们还让孩童穿便鞋使其双脚软弱,添换外衣惯坏了他们的躯体;
他们拿孩子的胃口为标准计算[孩子的]食量。

[2]然而[在斯巴达],吕库古不允许私人聘请奴隶作老师,
他遴选了一个有城邦最高职务选举资格的人来监管孩子;此人被称作督导。
他有权集合男童,有权严惩每一个有疏漏犯错的人。吕库古还给督导配备了执鞭助手,
必要时他们可以随时责罚;结果孩童们既恭恭敬敬,又服服帖帖。
[3]吕库古不让孩童穿鞋让脚变软弱,他吩咐他们应该打赤脚走路让脚底板变硬实,
他相信这样锻炼下来,孩童们更容易爬坡上山,下山也更安全;
他还认为,光脚的比穿鞋的跳、跃、跑得更快,只要他们的脚适应了打赤脚。
[4]他不让孩童换衣服惯坏身体,规定他们要习惯一年到头穿同一件外袍,
他相信这样做孩童会更好地耐受寒暑。

[5]吕库古作出决定,每个埃壬应向公共食堂捐献一定量的食物,其量既不会让他有过于饱食之虞,
也不至于没经历过忍饥挨饿。因为他认为,如此历练过的人若在无食可进时,
更能扛饿坚持必要的劳作,若只能吃同量的食物[比他人]活得更长;
他们会欲求更少的佳肴美食,不挑食吃各种各样的东西,过着更健康的生活。
而且他相信,保持身材苗条的膳食,比营养催肥的饮食,更有助于身体长高。
[6]另一方面吕库古并不希望孩童们太挨饿:所以,尽管他不许孩童轻而易举随便拿东西,
但他同意他们偷吃的减轻饥饿。

[7]我想任何人都明白,他并非短缺粮食喂养孩子才允许他们想方设法骗取食物;
因为很明显,想偷东西的人必须整晚醒着,白天要撒谎骗人,他想弄到吃的一定得搞秘密侦察。
所以,显然他教会男孩子们设法偷窃获得必需品,[他们]因此脑筋变得更加灵活,
也更适合打仗作战。

[8] 有人会说,“如果他断定偷窃是好的,为什么要对被抓住的孩童罚很多鞭子? ”
我的回答是,老师总是惩罚那些不好好听教导的孩童,
所以,那些行窃时被抓的孩童因窃术低劣受到老师惩罚。
[9]他规定,男孩们从阿尔特弥斯神殿的祭坛盗取尽可能多的奶酪是高贵之举,
可他又派人鞭打那些盗抢奶酪的人,这就表明,一个人可以忍受一时之痛博得长久名声。
[这样的责罚]也说明,需要动作麻利的时候,慢吞吞没一点好处,反招大祸。

[10]假如督导离开不在,为了防止男童们没人管,
吕库古规定把孩子们交给任何一个恰好在场的公民,他是统领,可下令男童们做他认为恰当的事,
若他们犯错[统领]亦可处罚。通过这样的措施,吕库古让男童们更加谦逊恭敬,
男孩子或男人最尊敬的人莫过于其统领。[11]为了应付无任何成年人在场男童们没统领监管的情况,
他下令每分队的埃壬当中最聪明能干者负责照看各组。所以孩童从来不乏管教。

[13]吕库古又颁布了与上述做法完全不一样的法令。
假若一个值得敬重的男人恋慕某个少年的灵魂,想跟他成为纯洁的朋友,共度时光,
吕库古赞赏这样的行为,认为这是对少年理想的教育形式。然而,若只是被少年的身体吸引,
他视之为最寡廉鲜耻之事,其结果是,在拉刻岱蒙,
禁止爱欲者跟被爱恋的少年搞肉体的欢爱,正如严禁父亲和儿子性交,严禁兄弟之间性交。

第三章【青春期男孩的教育】

[1]当男孩们不再是幼童,到达青春期,别的[城邦的]希腊人让青年人脱离家教[的管束],
他们不再去学校;没人再看管他们,反而让他们随心所欲地生活。
然而吕库古规定了截然不同的习俗。[2]他意识到青春期男儿热血方刚,最易傲慢狂妄,
最强烈的身体欲望让他们躁动不安,所以,他让青少年终日费力干苦活,
尽量让他们不闲着。

[3]他还规定,任何青少年偷懒逃避劳动义务,未来就不能享有公民权。
他确保执政官和照管青少年的人都要严格监管青年人,
这样他们不会因逃避干活而在城邦里彻底名声扫地。

[4]另外,他希望青年人的谦恭[品性]根深蒂固,
所以要求他们在大街上行走要把双手放在袍子下面,走路不出声,眼睛不能东张西望,
只能盯着脚下[的地面]。结果很明显,在自我控制方面,男性强于女性。
[5]因为,哪怕你听见石像开口讲话,你也不可能听见他们[随便]说话,
哪怕你看到铜像眨眼,你也很难看到他们[到处]乱瞄,你会以为他们比新房里的处女还要害羞。
他们参加公餐时,只有别人问话时才答话,这就足以让你满意了。
以上就是他[吕库古]对青春期青少年的教育。

第四章【刚刚成年的男青年教育】

[6]他们必须保持体魄健壮,因为竞赛[无时无刻不在]的结果,
就是无论何时遇到竞赛对手,立刻动手打架;不过,任何路过的人都有权把打斗的双方分开。
哪个人若不服从,督导就带去见监察官。监察官会重罚不服从的人,
因为他们不希望愤怒敌对的情绪占上风,不希望[青年人]不服从法律。
[7]那些年岁已过年青阶段,如今有资格当选[城邦]高级官员的人,
在其他希腊城邦,他们不再做体育锻炼,虽然仍要服兵役。
吕库古却制定了相反的措施,规定狩猎是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常规和高贵的消遣,
除非要履行公职不能参加。这样他们和年轻人一样能耐受军旅的艰苦。

第五章【成年男性的生活方式】

[3]他定量供给用餐者面饼,不致过多或过少。此外,狩猎的猎获物带来许多额外的部分,
富人偶尔也捐献小麦面包。所以,共餐时餐桌上不短少食物,但也不丰盛。
[4]他禁止酗酒,酗酒伤身,又伤头脑,他允许人们饥渴时饮酒。
他认为这样才最无害,最令人身心舒畅。他们[斯巴达人]就像我描述的这样共同进餐,
怎么会有人[像别的希腊人那样]因为饕餐或酩酊大醉毁了自己,或毁了家庭呢?

[5]在其他城邦,通常是年龄相仿的人彼此交往,他们之间毫无谦逊可言。
吕库古却混合了[斯巴达不同年龄的人]⋯⋯,[使年轻人从年长者那里学到了经验。
[6]按照共餐习俗,他们共餐时的谈话内容是有关城邦里的高尚美好的行为。
所以绝不会出现傲慢无礼,醉意醺醺的情况,没有寡廉鲜耻的行为和寡廉鲜耻的言论。

[7] 不在家中用餐还有如下的优点:[用餐后]他们不得不走路回家,
还要当心喝酒后走路不要绊跤,因为他们很清楚不能待在用餐的地方[过夜],
而且在夜晚走路得像在白天走路一样;那些仍在服兵役的军人甚至不允许走夜路时拿着火把。

[8] 此外,吕库古也认识到,摄取食物后,坚持锻炼的人容光焕发,肌肉结实,
身体强壮,而懒惰的人却体态臃肿,形状丑陋,身体虚弱,他不会忽略掉这一点。
但是,虽然他看到,自觉自愿刻苦锻炼的人保持了身体健康,
他仍然命令体育场上最年长者监督[斯巴达人]锻炼,锻炼不得少于他们摄入的食量。
[9]在我看来,他在这方面没错。所以,很难找到比斯巴达人更体格健康强壮的男人了。
因为他们让双腿、双臂和脖颈得到了锻炼。

第六章【私有财产的公有制】

[2] 那些被看管的孩子们的父亲是[城邦]同胞,每个公民必定会尽力管教[别人的]孩子,
正如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别人那里也受到同样的管教。
要是男孩子被别的父亲揍了一顿告诉了自己父亲,他父亲不接着揍儿子一顿,会被认为很丢脸。
[斯巴达人]他们相互完全信任,[相信]不会有人让孩子们做令人蒙羞的事情。
[3] 此外,[吕库古]他允许他们必要时有权使唤[别人的]家奴。
他还创造了一种共享猎犬的制度;需要一起狩猎时,
那些缺少猎犬的人就邀请[有猎犬的]主人一起去打猎,若猎犬主人无闲暇去,
会很乐意把猎犬出借。他们以同样的方式共用马匹。若某人生病,或需要马车,
或需要快速抵达某地,他可以牵走任意一匹马,用完后归还到原处即可。

[4]此外,他还制定了下面这些在别的[城邦]闻所未闻的措施。
人们外出狩猎被耽误,需要食物给养而没[来得及提前]准备食物,按照他的规定,
那些[准备了食物]打完猎的人应该留下富余的食物备用,
而那些需要给养的人可以打开别人贮藏的食物,取出所需,然后重新封藏留存原处。

[5] 所以,他们以这样的方式与他人彼此共享,就连那些财产不多的人,
无论何时需要,也可享用到田地的农产品。

第七章【财富的规则】

[1]吕库古还在斯巴达创设了下面这些与其他希腊人相左的习俗。
我想,其他希腊城邦的人都在各尽所能地赚钱,一人耕种务农,
另一人是船主,再一人是商人,其他人靠手艺谋生。[2]然而在斯巴达,
吕库古严令禁止自由民去做追求财富的事;他颁令,
他们只能完全献身于保障城邦自由的活动。

[3]再说,在这个地方,定量缴纳食物[给公共食堂],生活方式统一,
消除了为奢侈而谋求金钱,还有什么必要追逐财富呢?他们也不需要为衣饰花钱,
因为他们不是用昂贵的衣服修饰自己,而是用身强体健修饰自己。
[4]他们也不必要为公餐的同伴花钱,因为,通过身体力行去帮助同伴比花钱助人更为荣耀,
这说明前者是用心做事,后者用钱做事。

[5]他还通过律法禁止以非法手段图谋钱财。
首先,他发行硬币,即使是把十迈纳搬进屋子也不可能不惊动主人或奴仆,
这些钱有很大一堆,要用车才运得进去。[6]其次,搜查金子和银子,若被查出,
私自藏金匿银的人受罚。所以,当拥有钱财的痛苦超过了占有它的快乐,
人们干吗还热切追逐财富?

第八章【服从礼法】

[2]斯巴达最有权势的人对执政官最恭敬从命,他们以谦卑为荣,
听到[执政官]传召就跑步而不是走路前去[听命]。
他们相信,如果他们带头无条件地服从命令,别人也肯定会效仿。事实的确如此。

第九章【荣耀胜于苟活】

[1]吕库古另一个令人称羡的制度,是他建立了这样的[道德]准则,
荣耀地死胜于在城邦里含羞苟活。因为人们发现,
那些[宁愿慷慨赴死的]人比临阵退缩的人,死得要少。
[2]说实话,长远地看,是勇敢而不是懦弱能更长时间地救人性命;
因为[作战]勇敢更容易,更心情畅快,更力气充沛,更意志坚强。
很显然,唯有行为勇敢才得荣誉,人皆希望与勇气为伴。

[3][吕库古]他是怎样设法使之发生的,不能略而不提,他使人明白,勇士得幸福,
而懦夫只配悲惨的生活。[4]在别的城邦,证实是懦夫的人仅有一个[懦夫的]坏名声而已,
他愿意的话照样与勇敢者同去公共场所,同坐一起,同参加体育锻炼。在拉刻岱蒙,
任何人都耻于与胆小鬼一起公餐,或在摔跤比赛里拿他做对手。

[5]通常这样的胆小鬼没[资格]被选入参加球赛,在合唱队里他被降到最卑下的位置。
走在街上,他要给别人让路,给比他年纪小的人让座。他必须抚养在家里的年少的女性亲属,
她们也因他不勇敢而遭受非议,他不被允许娶妻回家同时还要为打单身缴罚款;
他不得涂了油四处闲逛,也不可像那些无可指责的人那样行为做事,
否则就得同意让比他勇敢的人揍他。[6]既然斯巴达人让懦夫这样蒙羞,
对我自己来说,我一点也不吃惊,如此含羞受辱地活还莫不如死掉更好了。

第十章【长老的规则】

[7]此外,他强制性颁令,[公民]必须践行所有城邦德性,毫无通融余地。
他使那些履行了法律责任的人同等地享有城邦的公民权,不论他们是贫穷或是羸弱。
如若某人疏于履行法律责任,他按礼法规定此人就不再被视为平等者。
[8]这些礼法显然是古制,因为吕库古据[斯巴达人]说生活在赫拉克勒斯[子孙后裔]的时代。
[这些礼法]尽管很古老,然而如今[对其他城邦的希腊人而言]却很新鲜。
最令人诧异的莫过于[他们]所有人都齐声赞美这些制度习俗,却没有哪个城邦诚心效仿。

第十一章【战斗服饰】

[3] 在战斗装备方面,他有如下规定:[斯巴达士兵]他们要披一件深红色斗篷,
因为他以为红色跟女性服饰最不沾边,却最有尚武之风;
他们要拿一面铜制盾牌铜质]可最迅速地擦亮,最慢失去光泽。
他还允许那些已过青春期的人蓄长发,认为这样他们显得更高大,更有男子气概,更能威慑敌人。

第十二章【宿营】

[3]他下令规定,夜晚由斯喀里特人担任军营外围的前哨,
如今[的做法]则是若有雇佣军就由雇佣军执勤。[4]他们无论走到哪里总是长枪不离手,
看到这样的事实人们就该明白,他们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不让奴隶碰兵器。
大小便时他们不离兵器和军营太远,去不碍着他人的地方[解决],这并不是匪夷所思的事。
他们这么做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5]他们频繁转移营地,迷惑敌人,协助友军。行军时所有拉刻岱蒙人听从律令操练,
如此,他们自认比别人更显得有男子气概,面容更高贵。
士兵不允许在军团范围可及之外做步行或跑步操练,就不会远离自己的武器。
[6]操练结束后,第一个团首长让传令官传令[士兵们]坐下,目的是[点名]检查。
然后,传令他们用早餐,立即换掉[斯喀里特人担任的]前哨。之后是娱乐消遣,
直到晚操时间。

第十四章【斯巴达的衰弱】

[3]我也了解,以前他们怕被人瞧见有钱,而如今有些人以拥有金钱为傲。
[4]据我所知,以前[斯巴达]有排外法令将异邦人驱逐出去,
禁止[斯巴达人]在外邦旅行居留,所以公民不会被外邦人腐化而堕落。
而如今,我知道,那些公众瞩目的[城邦]头面人物孜孜以求的却是继续在属邦稳坐总督的交椅,
度过余生。[5]曾经,他们操心的是自己配得上领袖群伦,而现如今他们费更大的力气去当领袖,
而不是证明自己配当领袖。

《回忆苏格拉底》

第一卷

第一章【苏格拉底的考察】

大多数人表面上都说,他们之所以避开或趋向某一件事情,
是由于受到了异鸟或遇到它们的人们的启示,但苏格拉底则照着心中的思想说话,
因为他说,神明是他的劝告者。他还时常劝告他的许多朋友做某些事情而不做另一些事情,
并且暗示这是神明预先警告他的;那些遵照他的指点去做的人都得到了好处,
而不理睬他的指示的人都后悔了。

谁能不承认苏格拉底不愿在他的朋友面前显得是个愚人或自夸者呢?
但是,如果在他说自己是受到了神的指示之后,却被证明是个说谎者,
他就会显得既是愚人又是自夸者了。所以,很显然,如果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会被证实,
他就不会预先说出来了。但是,在这一类事上,除了信赖神以外,谁还会信赖任何人呢?
一个信赖神的人,怎么还会以为没有神呢?

他对待他的朋友,也是按照自己的信念行事,因为他总是照着他所认为最好的办法,
劝他们做那些必需而富有成效的事情;至于那些结果如何尚难确定的事,
他就打发他们去占卜,以决定行止。他说,凡想把家庭或城邦治理好的人都需要占卜;
至于想要熟练于建筑、金工、农艺或人事管理工作,或想在这一类艺术方面成为一个评鉴家,
或者做一个精于推理,善于持家的人,或者想要做一个有本领的将领,所有这一类事情,
他认为完全属于学习问题,是可以由人的智力来掌握的。
但他说,关于这一类事情的最重要的关键,神明都为自己保留着,它们都是人所看不出来的;
因为很显然,既不是所有把田地耕作得很好的人都一定收获其果实,
也不是所有把房屋盖得很好的人都一定住在其中;善于将兵的人当起将领来未必就对他本人有利;
有政治才能的人当国家的领袖,对他本人来说也不见得就好;娶美貌的妻子、
想因她获得幸福的人未必不因她受祸;借裙带关系攀附权贵的人不一定不反而因之遭受流放。
他把那些认为这些事并不随神意而转移,而是一切都凭人的智力决定的人称为疯子,
正如他把那些对于神明已经准许人运用他们的才能可以发现的事情还要求助于占兆的人称为疯子一样;
例如,一个人求问:是用一个知道怎样赶车的人做车夫好呢,
还是用一个不知道怎样赶车的人做车夫好呢?用一个知道怎样驶船的人去管船好呢,
还是用一个不知道怎样驶船的人去管船好呢?
又如,对于那些可以通过计算、测量、权衡弄清楚的事还要去求问神,也是如此。
苏格拉底认为,凡对于这一类事还要求问神的人就是犯了不敬虔的罪。
他说,人的本分就是去学习神明已经使他通过学习可以学会的事情,
同时试图通过占兆的方法求神明指示他那些向人隐晦的事情,因为凡神明所宠眷的人,
他总是会把事情向他们指明的。

因为他并不像其他大多数哲学家那样,辩论事物的本性,推想智者们所称的宇宙是怎样产生的,
天上所有的物体是通过什么必然规律而形成的。
相反,他总是力图证明那些宁愿思考这类题目的人是愚妄的。
首先,他常问他们,是不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对于人类事务已经知道得足够了,
因而就进一步研究这一类的题目,还是因为尽管他们完全忽略了人类事务而研究天上的事情,
他们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合适。更令他感到惊异的是,他们竟不能看出,对于人类来说,
不可能使自己满足于这一类事情,因为即使那些以研究这些事为夸耀的人,
他们彼此的意见也互不一致,而是彼此如疯如狂地互相争执着。
因为对于疯狂的人来说,有的是对于应当惧怕的事毫不惧怕,
另一些则是惧怕那些不应当惧怕的事情;有的在人面前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觉羞耻,
另一些则以为自己完全不应当到人群中来;有的对于庙宇、
祭坛或任何奉献给神的东西都毫不尊重,另一些则敬拜石头,木头和野兽;
因此,在那些考虑宇宙的本性的人中,有的人就以为一切的存在就是一,
而另一些人则以为有无数的世界;有的人以为万物是在永远运动着,
另一些人则以为没有一样东西是动的;有的以为万物是在发生着并腐朽着,
另一些则以为没有什么东西是在发生或腐朽。

关于这一类的哲学家,他还会问,是不是像那些学会了人们所运用的技艺的人们那样,
他们希望为了他们自己,或是为了他们所愿意的人们而把他们所学会的技艺付诸实践,
同样,那些研究天上事物的人,当他们发现万物是凭着什么规律实现的以后,
也希望能够制造出风、雨、不同的节令以及他们自己可能想望的任何东西来,
还是他们并没有这类的希望,而是仅以知道这一类事物是怎样发生的为满足呢?
这就是他对于那些从事这一类研究的人所作的评论;至于说到他本人,
他时常就一些关于人类的问题作一些辩论,考究什么事是敬虔的,什么事是不敬虔的;
什么是适当的,什么是不适当的;什么是正义的,什么是非正义的;
什么是精神健全的,什么是精神不健全的;什么是坚忍,什么是懦怯;
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政治家的风度;什么是统治人民的政府,
以及善于统治人民的人应当具有什么品格;还有一些别的问题,
他认为凡精通这些问题的人就是有价值配受尊重的人,至于那些不懂这些问题的人,
可以正当地把他们看为并不比奴隶强多少。

第二章【苏格拉底的品性】

苏格拉底不仅是一个最能严格控制他的激情和嗜欲的人,而且也是一个最能经得起冷、
热和各种艰苦劳动的人;此外,他还是一个非常惯于勤俭生活的人,尽管他所有的很微薄,
但他却很容易地使它应付裕如。他本人既然具有这样高尚的品格,
他怎么倒会使别人成为不敬虔、不法、奢侈、不能自制,或过于柔弱、经不起辛劳呢?
正好相反,他制止了许多人的犯罪行为,引导他们热爱德行,给予他们希望,
如果他们谨慎为人,他们就会成为光荣可敬的人。当然,他并没有宣称自己是这样的一位教师,
但由于他显示了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这就使那些和他交游的人【指苏格拉底的门人】可以满怀希望,
相信自己如果仿效他那样为人,也可以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他从来不忽视身体健康,也没有称道过那些忽视身体健康的人。
他不赞成人吃得过饱之后,又去从事无节制的劳动,但他建议人们借适度的劳动,
把欢畅地吃下去的饮食尽量消化掉;他说,这样的习惯是有利于健康的,
而同时,对于照顾心灵,也没有妨碍。他在衣服、鞋物、或其他生活习惯方面,
既不考究华丽,也不以外表为夸耀。然而,他并没有使那些和他在一起的人变成贪爱钱财的人,
因为不管是在这方面,或在其他欲望方面,他都要他们有节制;
对于那些渴望听他讲学的人,他自己也没有索取过金钱的报酬。
他认为,不取报酬的人是考虑到自己的自由,而称那些为讲学而索取报酬的人是迫使自己做奴隶,
因为他们不得不和那些给予他报酬的人进行讨论。他还感到惊异的是:
任何自称为教导德行的人竟会索取金钱为报酬,
而不认为获得一个朋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利益,
反倒深怕那些由于他们的帮助而成为光荣可敬的人们,不会对于他们的最大的恩人怀抱由衷的感激。
的确,苏格拉底并没有对任何人这样明白表示过,但他深信,凡和他交游而又接受了他的意见的人们,
必然会成为他自己和别人的好朋友。具有这样高尚品格的人怎么会败坏青年;
难道培养德行本身就是败坏不成?

也许有许多自称为热爱知识的人会说,一个人一度是公正的以后,不可能再变成不公正的;
或者一度是谨慎的人以后,不可能再度变成不谨慎的;任何人在受了教育获得知识以后,
不可能再变成无知的。但对于这一类的事我的意见并非如此;照我看,凡不锻炼身体的人,
就不能执行身体所应执行的任务,同样,凡不锻炼心灵的人,也不可能执行心灵所应执行的任务,
这样的人既不能做他们所应当做的,也不能抑制住自己不做他们所不应当做的。
正因如此,尽管做儿子的具有善良的品质,做父亲的还是制止他们与坏人交往,
因为他们深信,与善人交往是对于德行的一种操练,但与坏人交往却会败坏德行。
一位诗人也对这一真理作了见证,他说:

跟好人在一起你会学会好的事情;但如与坏人厮混,你就要丧失你的辨识力。

另一位诗人还说:

一个好人在一个时候是好而在另一个时候却是坏的。

我也同意他们的看法;因为照我看来,正如人们不反复背诵就会把韵文忘掉一样,
玩忽训言的人也会把他们所受的教训忘却。当一个人忘掉道德的训诫的时候,
他也就会忘掉心灵在追求德行时候的感受;而当他忘掉了这一点的时候,他忽略自制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还看到,那些耽于饮酒和陷溺于爱情中的人们,
对于照料自己所应当做的事和约束自己不做那些不当做的事就都不如从前了;
有许多人在他们陷身爱情中以前在开支方面很节俭,在他们陷溺爱情中以后就不能继续这样了;
当他们耗尽了他们的资财的时候,
对于那些他们从前由于认为不光彩因而不屑做的谋求财利的方法就再也不能约束自己不去做了。
因此,一个人一度能够自制,以后可以丧失这种自制力,一度能够行正义,
以后可以变得不能行正义,怎么会是不可能的呢?
依我看来,每一件光荣和善良的事情都是靠操练而维持的,自制也并不例外;
因为和人的灵魂一齐栽植在身体里的欲念,经常在刺激它,要它放弃自制,
以便尽早地在身体里满足欲念的要求。

因为当三十僭主杀害了城中的许多人(他们都不是下等人),并怂恿许多人干坏事的时候,
苏格拉底曾说过大致这样的话:他所感到惊异的是,当一个负责牧养牲畜的人,
他所牧养的牲畜越来越少,情况越来越坏的时候,这个人毫不承认自己是个坏的牧者;
更令他惊异的是,一个人做了一城邦的首长,弄得人民越来越少,而且情况越来越坏,
这个人毫不自觉羞愧,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坏的首长。这一段话被传到三十僭主那里,
克里提阿斯和哈利克里斯就把苏格拉底召到他们跟前,
把律法指给他看,禁止他和青年人讲论。
苏格拉底问他们是不是可以就他对禁令所不明白的事向他们质问。
他们准许了他。他说,“既然如此,我是准备遵守律法的,但为了不使我由于无知,
无意中触犯律法起见,我希望能够清楚地知道,
你们禁止讲演术是因为你们认为它是被用来帮助人说正确的话的呢,
还是你们认为它是被用来帮助人说不正确的话的呢?因为如果它是用来帮助人说正确话的,
那就显而易见我们就必须不说正确话了;如果它是用来帮助人说不正确话的,
显而易见我们就应该努力说正确的话。

“你要知道律法是什么,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白里克里斯回答说,
“凡是人民集会通过而制定的章程都是律法,它们指导我们什么是应该做的和什么是不应该做的。”

“它们指导我们应当做好事呢,还是应当做坏事呢?”

“我对丢斯起誓,当然是好事,我的孩子”,他说,“决不是坏事”。

“如果聚集在一起制定我们应该做什么的并不是全体人民,而是少数人
,例如一个寡头政治,这样的条例是什么呢?”

“国家的最高权力为决定人民应当做的事而制定的一切条例都是律法”,白里克里斯回答。

“如果一个掌握国家政权的僭主,规定了人民所应该做的事,这样的规定是不是律法呢?”

“无论一个掌权的僭主所规定的是什么”,白里克里斯回答道,“他所规定的也叫做律法”。

阿尔克比阿底斯问道,“那末,白里克里斯,什么是暴力和不法呢?
当强者不是用说服的方法而是用强迫的方法威胁弱者去做他所喜欢的事的时候,
这岂不就是暴力和不法吗?”

白里克里斯回答道,“我看是这样”。

“那末,一个僭主未经取得人民的同意就制定条例强迫人民去做,这是不是就是不法的行为呢?”

“是的”,白里克里斯说,“我看是这样,
现在我把我所说的僭主未经过说服给人民制定的条例就是律法那句话收回”。

“但是,少数人未经取得多数人的同意,而凭借他们的优越权力所制定的条例,
这是暴力呢,还是不是暴力?”

白里克里斯说,“照我看来,一个人未经另一个人的同意而强制他去做的任何事情,
不管他是否用明文制定出来,都是暴力而不是律法”。

“那末,当全体人民比富有阶级强大的时候,他们未经富有阶级的同意而制定的条例,
也都是暴力而不是律法?”

“的确是这样,阿尔克比阿底斯”,白里克里斯说,“当我像你这样大年纪的时候,
对于这一类的讨论也很擅长,因为我们像你现在一样,也研究并讨论这一类问题”。
阿尔克比阿底斯说道,“白里克里斯,
要是我能够在你擅长这些问题的时候和你讨论该是多么好啊!”

指控者还断言,苏格拉底关于朋友说过这样的话,除非朋友们能相互帮助,
否则他们的友谊是没有益处的;他还主张,
只有那些知道什么事对别人有好处而且能够使人们理解这一点的人才配受尊敬;
这样,他就使青年人相信他自己是人类中最聪明的人,并且也是最能使别人聪明的人,
他使他的门人对他具有这样的心情:别的人和苏格拉底本人比较起来,他们看来都是没有价值的。
的确,我知道,关于父母、别的亲属和朋友,他曾经这样谈论过;
此外,他还常说,当灵魂(才智只存在于灵魂中)离开人的身体的时候,
人们就把他们最亲爱的亲人的身体送去殡葬,使它尽快地离开自己眼前。
他还常说,每一个人,当他活着的时候,总是亲自把他所最爱的身体里的无用的和无益的东西去掉,
也让别人把它们去掉;人们总是亲自把身上的指甲、毛发和茧皮去掉,
并且忍受辛苦和疼痛让外科医生把它们割下焚毁,人们还自以为有义务付给他们手术费;
他又说,人总是把口中的唾液向尽可能远的地方吐去,
因为当唾液留在口中的时候对他们并没有用处,倒很可能对他们有害处。
但苏格拉底说这些话,并不是要他的门人把自己的父亲活活地埋葬掉,
或者把自己的身体分成碎块,而是要向他们证明,凡是无意识的东西就是无价值的,
他劝勉各人要努力尽可能地使自己成为聪明有用的人,
无论他所希望的是否受到父亲兄弟或别人的器重,他总不可因信赖亲属而忽略培养自己,
而是应当努力使自己对于那些他所希望器重的人有所裨益。

有些人不费分文,从他学得了一点皮毛,竟以高价转而贩售给别人,
并且不像他那样做普通人民的朋友,而是对凡没有钱给他们的人,他们就拒绝与他们交谈。
但苏格拉底在其和别人的交往中对他本国所作出的贡献比因其对拉开代莫尼人
的贡献而享盛名的李哈斯要多得多。

第三章【苏格拉底的饮食规则】

他用食物也以自己能够愉快地欣赏的量为限,因而当他准备好进餐的时候,
他的食欲本身就成了最好的调味品。任何一种饮料对他都合适,因为他只在渴的时候才进饮。
当他接受人的邀请赴宴会的时候,他能够很容易地谨防饮食过度,
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对于那些不能够这样做的人,
他就劝他们在不饿的时候要慎戒勿吃,在不渴的时候要慎戒勿喝,因为他说,
这一类的事会使人的胃口、头脑和心灵失常。他常开玩笑地说,
他认为克尔凯正是借着大摆筵席才把人变成为猪的,但俄底修斯由于听了赫尔米斯的忠告,
自我克制,不吃这类美食的缘故,他就没有被变成猪。
关于这一类事情,他总是这样边开玩笑边认真地说的。

关于色情,他劝人要严格禁戒和容貌俊美的人亲暱;他说,一旦和这样的人火热起来,
再想严格控制住自己就很不容易了。
有一次他听到克里同的儿子克里托布洛斯吻了阿尔克比阿底斯的美貌的儿子的时候,
他就当克里托布洛斯的面,问色诺芬道:“色诺芬,
你不是认为克里托布洛斯是一个有节制的人而不是一个卤莽的人,
是一个谨慎的人而不是一个无知轻率的人吗?”

“当然”,色诺芬回答。

“可是,现在你就得认他为一个卤莽灭裂、大胆妄为的人了,
一个甚至连刀剑也敢于闯入,连火坑也敢于跳进的人了。”

“你究竟看见他做了什么事,竟对他抱有这样坏的意见呢?”色诺芬问道。

“怎么”,苏格拉底回答道,“难道他不是胆大妄为,
竟敢于向阿尔克比阿底斯的那个容貌极其俊美、正当青春力壮的儿子接吻吗?”

“可是”,色诺芬说道,“如果这样的行为也叫做大胆冒险的话,
那末,我想连我也可以冒险一下了”。

“你这个可怜的人儿”,苏格拉底说道,“你知道和一个美男子接吻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难道不知道你会立刻丧失自由而变成一个奴隶?会花费很多金钱在有害的娱乐上?
会被许多事所纠缠而不能把精力用在高尚和善良的事上?甚至还会追求那些连疯子都不屑做的事?”

“我的赫拉克雷士”,色诺芬喊道,“你把一吻说得有多么可怕的力量啊!”

“你以这为奇怪吗?”苏格拉底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毒蜘蛛虽然不到半寸大,
只要它把嘴贴在人身上,就会使人感到极大痛苦而失去知觉吗?”

“当然”,色诺芬说道,“因为毒蜘蛛咬的时候把一种东西注射到人体里面”。

“你这个傻子”,苏格拉底说道,“难道你以为因为你没有看见,
美人儿在接吻的时候就没有把一种东西注射到人里面去吗?
难道你不知道人们所称之为“青春美貌”的这种动物比毒蜘蛛还可怕得多?
因为毒蜘蛛只是在接触的时候才把一种东西注射到人体里来,但这种动物不需要接触,
只要人看他一眼,甚至从很远的地方看他一眼,
他就会把一种使人如痴如狂的东西注射到人里面来吗?
人们把爱情称做射手,可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美人儿可以从很远的地方使人受伤。
但我劝你,色诺芬,当你一看到一个美人儿的时候,赶快拚命跑开。
啊,克里托布洛斯,我劝你离开这里一年,在这一段期间也许你的创伤可以获得痊愈,
甚至能不能痊愈还不敢一定哩!”

就这样,在色欲的享受方面,
他认为那些不能坚决控制色欲的人应该把这一类欲望的满足
只限于在身体迫切需要的情况下心灵予以同意、而且这种需要也不致引起损害的时候。
至于他本人,他对于这一类事情是非常有操守的,
即使对于最青春貌美的人,他也能泰然自若,不为所动;
而在别人,则即使对于最丑陋、最其貌不扬的人,也难免有所动心。

这就是他对于饮食、色欲的感情状态;他相信自己由于这样能自我节制,
并不比那些费心劳力追求满足这些欲望的人所享受得更少,而且还少受了许多焦思劳形之苦。

第四章【人才是支配现实的,而非神】

“我指宙斯神起誓,是那些塑造活物形象的人,
因为活物形象不是偶然造出来的,而是凭智力造出来的。”

“关于那些不能确定为什么目的而存在的事物,和那些显然为了有益的目的而存在的事物,
你说哪一个是偶然造出来的,哪一个是凭智力造出来的呢?”

“毫无疑问,那些为了有益的目的而存在的事物必然是智力的产物。”

“那末,在你看来,最初造人的那位,
岂不是为了有益的目的而把那些使人认识不同事物的才能赋予人:
赋予人以眼睛,使他可以看到一切事物,赋予人以耳朵,使他可以听到一切声音吗?
如果没有给我们鼻子,气味有什么用处?如果不是在嘴里造了一个可以知觉甜、
苦和其他一切适口的滋味的舌头,又怎能对这一切有所知觉呢?
除了这些以外,由于眼睛是柔弱的,还造了眼睑来保护它;
眼睑就好象门户一样,当需要看东西的时候就打开,睡觉的时候就关闭,
你看这不是好象有预见之明一样吗?造睫毛长起来象屏风一样,不让风来损害它;
在眼上边造眉毛当遮檐,不让汗珠从头上滴下来使它感到难受;
使耳朵能够接受各色各样的声音,但却不被它们所充塞;
使所有生物的门齿都适于咬嚼,然后臼齿又从它们把食物接过来磨碎;
把生物赖以取得它们所喜爱的食物的嘴巴放在靠近眼和鼻子的地方;
而由于所排泄出来的东西是讨人厌的,就使肠道尽可能通向远离五官的地方——
事物的安排是如此显然地有预见性,它们是出于偶然或计划,你难道还能有所怀疑吗?”

“当然不能”,阿里斯托底莫斯回答道,“当我以这样的眼光来观察它们的时候,
它们的确很象是由一个聪明仁爱的创造者造出来的”。

“还有,把生育子女的自然愿望放在生物里面,使母亲有哺育婴儿的愿望,
使子女有极其强烈的求生的愿望和极其强烈的怕死的心情,对于这些,你是怎样看的呢?”

“毫无疑问,这些也象是由于一位愿意万物都生存下去的所特意设计的结果。”

“你想你自己也有一些智慧吗?”

“你问吧,我会回答的。”

“你能以为别处就没有智慧吗?你知道尘土是极多的,而在你的身体里所有的只不过是一点,
水是浩瀚的,而你的身体里也只有一点,
你的身体的构造也只能使你从其他无量数的元素中每样接受一点,
你能够以为自己非常幸运地把天下的智慧尽皆攫为己有,而这个广漠无垠,
无限无量的事物的会合,竟是由于某种没有理智的东西维系着的吗?”

“的确如此;因为我看不见这些事物的指挥者,但世上事物的创造者我却是看得见的。”

“可是,指挥你身体的灵魂,你也是看不见啊,依据同样的推理,你也可以说,
你做任何事都没有计划,一切完全出于偶然了。”

“但是,苏格拉底”,阿里斯托底莫斯说道,“我并不是轻看神明,
不过我以为它们都非常崇高,毋需我对之加以注意罢了”。

“不过”,苏格拉底说道,“既然它们肯垂顾你,那末,它们越是崇高,
就越应该受到你的尊重才是啊!”

“请放心吧”,阿里斯托底莫斯答道,“如果我知道神明是关怀人类的,我决不会轻视它们的”。

“那末,你以为神明是不关怀人类的吗?首先,在所有生物之中,它们使得惟有人能够直立,
由于直立,就使得他能够向前看到更远的距离,更好地注意上面的事情并且不容易受到损害。
其次,神明把只能够使身体移动的脚赋予其他匍匐行走动物,却把双手赋予人类,
由于有了手,人类就有了更大的幸福。尽管所有的动物都有舌头,
但神明却只把人的舌头造得有时能和嘴的这一部分接触,有时和嘴的另一部分接触,
从而能够发出清晰的声音来,互相表达情意。还有,你岂没有注意到,
他们使得其他动物的性交都受到一定时令的限制,惟有人类的性交一直可以继续到老年时期吗?
而且神明并不以仅仅照顾人的身体为满足,更要紧的,
是他们在人里面放置了一个灵魂,即他的最重要的部分。
首先,有什么别的动物的灵魂能够理解到有使万物秩然有序的神明存在着呢?
除了人以外,有什么其他动物向神明敬拜呢?有什么其他动物比人有更好的灵魂能够预防饥渴、
冷热、医疗疾病、增进健康;勤苦学习,追求知识;或者能更好地把所听到、
看到或学会的东西记住呢?你岂不能很清楚地看出,人比其他动物,无论在身体或灵魂方面,
都生来就无比地高贵,生活得象神明一样吗?因为一个生物,如果有牛的身体而没有人的判断力,
它就不能把它所愿望的付诸实践;如果只有手而没有理智也没有用处;
对你这样一个这两种美好的天赋都有的人来说,难道竟会以为神明不看顾你吗?
神明必须为你做什么事情,才能使你认为他们是关怀着你呢?”

“我的好朋友,你应该懂得”,苏格拉底继续说道,“住在你身体里面的智力,
既能随意指挥你的身体;那末,你也就应当相信,充满宇宙的理智,
也可以随意指挥宇宙间的一切,而不应当认为,你的眼睛能够看到许多斯达第昂远,
而神明的眼睛却不能立刻看到一切;或者你的灵魂能够想到在这里的事情,
或者埃及或西西里的事情,而神明却不能同时想到一切。
如果你通过为人服务,就会发现谁肯为你服务,通过你施惠于人,就会发现谁肯施惠于你,
通过向人征求意见,就会发现谁是聪明人,同样,你也可用敬拜神明的方法来试试他们,
看他们会不会把那些向人隐藏着的事情告诉你,你就会发现,神明具有这样的能力和这样的性情,
能够同时看到一切的事情,同时听到一切的事情,同时存在于各处,而且关怀万有。”

第五章【挑选好品质的人】

“我的朋友们,当我们面临战争,必须挑选一个人,
借着他的努力使我们自己得到保全并制胜敌人的时候,
难道我们会挑选一个我们明明知道他不能抵抗贪食、饮酒、肉欲、疲倦或睡眠的试诱的人吗?
我们怎能以为这样的人会为我们服务或制胜我们的敌人呢?或者当我们临终的时候,
想把我们的儿子托付人照管,把我们未出嫁的女儿托付人看顾,或者托人保管我们的财产,
我们难道会以为一个没有自制能力的人值得我们信任,托他给我们做这些事吗?
我们会把我们的羊群、我们的粮食仓库,或者照料我们农事的任务,
交托给一个放纵无度的奴仆吗?即使是白白送给我们,
难道我们会接受这样的一个奴仆做我们的管事或采购员吗?
既然我们不愿意有一个不能自制的奴仆,那末,我们自己谨慎不做这样的人岂不是更重要了吗?
因为一个不能自制的人并不是损害别人而有利于自己,象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掠夺别人的财物来饱足自己的私囊那样,而是对人既有损对己更有害,的确,
最大的害处是不仅毁坏自己的家庭,而且还毁坏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就是在社会上,如果明知一个人贪好酒食甚于和朋友的交谈,喜爱嫖娼亵妓甚于交友,
谁又欢喜和这样的人交往呢?每一个人的本分岂不就是把自制看作是一切德行的基础,
首先在自己心里树立起一种自制的美德来吗?有哪个不能自制的人能学会任何的好事,
或者把它充分地付诸实践呢?
有哪个做肉欲奴隶的人会不是在身体和灵魂双方面都处于同样恶劣的情况呢?
我敢指赫拉女神起誓,依我看来,一个自由人应当向神明祈祷,使他永远不遇到这样的奴仆,
而一个已经做了肉欲的奴隶的人就应当求神明使他得到好心肠的主人;
因为只有这样,这一类的人才能得救。”

第六章【安提丰的鄙视】

“苏格拉底,我以为研究哲学的人应当比别人更为幸福才是,但你从哲学所收获的果实,
却似乎显然是属于相反的一种。
至少你所过的生活是一种使得奴隶都不会继续和他的主人过下去的生活;
你所吃喝的饮食是最粗陋的;你所着的衣服不仅是褴褛不堪,而且没冬没夏都是一样;
你一直是既无鞋袜又无长衫;金钱这种东西,当人们在接受它的时候就会感到高兴,
有了它的时候就会生活得舒畅而愉快,你却分文不取。
既然传授其他职业的师傅们都是要他们的弟子们仿效他们自己;
如果你也是要和你交游的人也效法你的话,那你就必须把自己当作是一个教授不幸的人了。”

对于这些话苏格拉底答道:

“安提丰,你似乎把我的生活看得是非常不幸,以致我想你一定是宁死也不愿度象我这样生活的。
就让我们来考虑一下你所认为我的生活中令你感到不愉快的是些什么吧。
是不是因为别的收取金钱报酬的人必须为他们所取得的酬金而服务,
而我,由于我不取酬金,从而就没有向我所不喜欢的人讲授的义务呢?
是不是你以为我的饮食没有你的饮食那样合乎卫生,
或者没有你的饮食那样富于营养,你就认为不好呢?
还是因为我的饮食比你的更稀罕,更昂贵,比你的饮食更难于取得呢?
或者是因为你所取得的饮食对你来说更为可口,
而我为我自己所取得的食物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可口呢?
你难道不知道,愈是能够欣赏食物的人就愈不需要调味品,
愈是能够欣赏饮料的人就愈不忙于寻求他所没有的饮料吗?
你知道,那些更换衣服的人是因为气候冷热不同才更换的,
穿鞋子的人是因为防止脚上疼痛不便行路才穿的,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因为天气太冷而留在家里,
或因天气过热而和人争着乘凉,或者因为脚痛而步履艰难呢?
你岂不知道,那些天生体质脆弱的人,只要锻炼身体,就会在他所锻炼的方面强壮起来,
比那些忽略锻炼的人更能够轻而易举地经受住疲劳吗?你岂不知道,象我这样经常锻炼身体,
准备应付对于身体可能临到的任何考验的人,能够比象你这样不进行身体锻炼的人,
更容易经受住一切考验吗?为了避做口腹之欲、睡眠或其他情欲的奴隶,
你想有什么比把精神专注在这些更有吸引力,不仅在享用他们的当时使我心中感到愉快,
还能使我希望它会永远给我好处的事上,更为有效的方法吗?
你也知道这一点,那些自知一事无成的人是决不会很高兴的,
但那些看到他们的农业、他们的航海业、或者他们所从事的任何其他职业,
进行得对他们很有利的人,就会好象目前已经得到成功那样地高兴。
但是你想,从这些满足所得到的快乐,能够有意识到自己在日益更好地成长起来,
获得愈来愈多的有价值的朋友那样快乐吗?这些就是我所经常意识到的快乐。

“而且,一旦朋友或城邦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想这两种人中哪一种会更有时间提供帮助,
是象我这样生活的人呢,还是你所认为那种生活在幸福中的人呢?
这两种人中哪一种人会很愉快地奔赴战场,是那种不吃山珍海味就活不下去的人呢,
还是那种随遇而安,粗茶淡饭皆可果腹的人呢?当被围困的时候,
这两种人中哪一种人会更早地屈服,是那种需要很难得到满足的人呢,
还是那种需要极容易满足的人呢?

“安提丰,你好象认为,幸福就在于奢华宴乐;而我则以为,能够一无所求才是象神仙一样,
所需求的愈少也就会愈接近于神仙;神性就是完善,愈接近于神性也就是愈接近于完善。”

另一次,安提丰在谈话中对苏格拉底说道:

“苏格拉底,我认为你的确是个正义的人,但你决不是一个明智的人;
我以为连你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你并不向和你交游的人索取任何金钱的酬劳。
然而,如果你认为你的一件衣服,一所房子,或你所有的任何其他东西值钱的话,
你就不仅不会把它白白地给予别人,而且你所索取的代价还不会比它所值的为少。
所以很显然,如果你认为你的谈论有任何价值的话,你就一定也会要求人们付予适当的代价。
因此,尽管你并不因有贪心而欺骗别人,从这一点来说你是一个正义的人,
但你决不能是一个明智的人,因为你的知识是分文不值的。”

第七章【冒充没有好处】

劝戒人不要夸耀,凡是想要有所表现的人,就应当努力使自己真正成为他所想要表现的那样的人。
一个人自己不是那样的人而冒充为那样的人,一定会给自己引起麻烦和讪笑,
而且还可能给国家带来耻辱和损害。

“让我们考虑一下”,他说,“一个本不善于吹笛的人,
但他却想表现出是一个善于吹笛的人,他必须怎么办。
他岂不是必须在这个艺术的外表方面模仿那些善于吹笛的人吗?
首先,由于吹笛的人都穿着华美的衣服,而且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有一大群人跟着他们,
他就必须也这样做;由于善于吹笛的人都有许多人为他们喝采,他就必须也找许多人来为他喝采;
然而他总不可以试行演奏,否则的话,他会立刻显出是一个非常可笑的人,
不仅是个恶劣的吹笛者,而且还是个狂妄的吹牛家。这样,在花费了很大一笔资财之后,
他不仅毫无收获,而且还要给自己带来耻辱,使得自己的生活沉重、无用和可笑。
同样,一个人本不是个好的将领或好的领港员,却想要表现为一个好将领或好领港员,
让我们想一想会有怎样的情况。如果在他多方努力想表现出自己有这些能耐之后,
他仍不能使人信服,这种失败岂不会使他感到痛苦吗?如果他的努力幸而成功了,
这种成功岂不是会给他带来更大的不幸吗?因为很显然,
一个没有必要的知识的人而被任命去驾驶一条船或带领一支军队,
他只会给那些他所不愿毁灭的人带来毁灭,同时使他自己蒙受羞辱和痛苦。”

他还以同样的方式证明:一个本不是富有、勇敢或有力量的人,
而表现成是这样的人,是毫无用处的。
他说,“人们把他们所不能胜任的任务加在他们身上,当他们辜负了人们的期望的时候,
人们对他们是不会容情的”。他称那用说服的方法向别人借得银钱或财物
而不肯归还的人是个不小的骗子,但他认为最大的骗子乃是那些本来没有资格,
却用欺骗的方法使人相信他们有治国才能的人。

第二卷

第一章【只想自由,不想治理】

苏格拉底有点感觉到贪图逸乐的阿里斯提普斯正在想在政府里谋得一席位置,就劝告他说,
自制是做一个政治家的必备的资格,第1—7节。
但由于阿里斯提普斯说他只想度一种悠闲恬静的享乐生活,苏格拉底就提出一个问题,
是治理人的人的生活更快乐呢,还是那些被治理的人的生活更快乐?第8—10节。
阿里斯提普斯表示,他既不愿治理人,也不愿被人治理,只想享受自由。
苏格拉底告诉他,他所想得到的这种自由是和人类社会性质相矛盾的,第11—13节。
阿里斯提普斯仍然坚持己见,并说他的志愿并不是想长久留住在任何一个国家里,
而是想访问旅居在许多国家里,于是苏格拉底就向他指明这种生活方式的危险性,第14—16节。
但是,阿里斯提普斯却进一步指责那些宁愿度一种辛苦劳碌的政治生活
而不愿度一种舒适安逸的生活的人是愚不可及,苏格拉底向他指明,
自愿劳动的人和被迫劳动的人之间的区别,
并说必死的人所能享受的任何一种好处都不是不经劳动就可以获得的,第17—20节。
为了举例证明他的论点,苏格拉底叙述了普拉迪克斯的寓言,赫拉克雷斯的选择,第21—24节。

“毫无疑问,当然也是那个受训练治理人的人非常需要这种知识,
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知识,其他一切资格都将毫无用处”,阿里斯提普斯回答。

“那末,在你看来,一个受了这样训练的人,
不会像其他动物那样容易出其不意地被敌人所制胜了?我们知道有些这样的动物,
由于贪婪而被捕;另一些,尽管很机灵,也由于贪图吞饵而受诱;
还有一些,由于滥饮而陷入罗网。”

“这也是无可争辩的”,阿里斯提普斯回答。

“岂不是还有一些,就如鹌鹑和鹧鸪,由于它们的性欲,当它们听到雌鸟叫唤的声音时,
因为贪图享乐就放松警惕,终至于落入陷阱之中吗?”

阿里斯提普斯对这也表示了同意。

“那末,你想,一个人像那些最无知的禽兽那样,也陷于同样的情况,岂不是很可耻吗?
就如一个奸夫虽然明知一个犯奸淫的人有受法律所要施加的刑罚和中人埋伏、
被捉、受痛打的危险,却仍然进入妇女的闺房中去;
尽管有如此多的痛苦和耻辱在等待着登徒子之流,
但在另一方面也有许多方法可以使他避免肉欲的危险,而他竟甘心自投罗网,
你想这岂不是有如恶鬼附身吗?”

“我想是这样”,阿里斯提普斯回答道。

“考虑到人生当中极大部分重大的实践、战争、农业和许多的其他事情都是在露天中进行的,
你想,竟有这么多的人没有受过忍耐寒冷和炎热的训练,岂不是重大的疏忽吗?”

阿里斯提普斯对这也表示了同意。

“你想我们岂不是应当把那准备统治人的人训练得能够轻而易举地忍受这些不方便吗?”

“当然应该如此”,阿里斯提普斯回答。

“首先从我们所知道的民族说起。在亚洲的统治者是波斯人;叙利亚人,
弗吕吉亚人和吕底亚人,都是被统治者。在欧洲的统治者是斯库泰人,被统治者是马俄太人;
在非洲,统治者是迦太基人,被统治者是利比亚人。你想这些人中哪些人生活得更幸福呢?
或者就拿以你自己为一分子的希腊人来说,你想是统治集团的人生活更幸福呢,
还是被统治的人生活得更幸福呢?”

“不过,我并不是一个拥护奴隶制的人”,阿里斯提普斯回答道,
“但我以为有一条我愿意走在其中的中庸大道,这条道路既不通过统治,
也不通过奴役,而是通过自由,这乃是一条通向幸福的光明大道”。

“不过”,苏格拉底说道,“如果你所说的既不通过统治也不通过奴役的道路,
也是不通过人间的道路的话,那末,你所说的也许就值得考虑了。
但是,你既然是生活在人间,而你竟认为统治人和被统治都不适当,
而且还不甘心尊敬掌权的人,我想你一定会看到,强有力的人是有办法把弱者当着奴隶来对待,
叫他们无论在公共生活或私人生活中都自叹命苦的。难道你能够不知道,
有些人把别人所栽种和培植起来的庄稼和树木砍伐下来,
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扰害那些不肯向他们屈服的弱者,
直到他们为了避免和强者的战争而不得不接受他们的奴役?
就是在私人生活中,难道你也没有看到,
勇而强者总是奴役那些怯而弱者并享受他们劳动的果实吗?”

“说话之间那一个女子也走近了,她说道,‘赫拉克雷斯,我也来和你谈谈,我认识你的父母,
也曾注意到你幼年时所受的教育,我希望你会把你的脚步朝着我的住处走来,
你将会做出一切尊贵而高尚的事情,我也将因这些善行而显得更为尊荣和显贵。
但我不愿意先用一套好话来欺骗你:我要老老实实地把神明所规定的事情告诉你。
因为神明所赐予人的一切美好的事物,没有一样是不需要辛苦努力就可以获得的。
如果你想获得神明的宠爱,你必须向神明礼拜;如果你希望得到朋友的友爱,
你就必须善待你的朋友;如果你想从一个城市获得尊荣,你就必须支援这个城市;
如果你希冀因你的德行而获得全希腊的表扬,你就必须向全希腊做出有益的事情;
如果你要土地给你带来丰盛的果实,你就必须耕耘这块土地;
如果你决心想从羊群获得财富,你就必须好好照管羊群;
如果你想通过战争而壮大起来,取得力量来解放你的朋友并制服你的敌人,
你就必须向那些懂得战争的人学会战争的艺术并在实践中对它们作正确的运用;
如果你要使身体强健,你就必须使身体成为心灵的仆人,用劳力出汗来训练它。”

“按照普拉迪克斯所说的,这时恶行插进来说道:‘赫拉克雷斯,
你注意到这个女人向你所描绘的通向快乐的道路是多么艰巨和漫长了吗?
我会通过一条容易和抄近的道路把你引向快乐。’”

德行回答道,“你这个无耻的女人,你有什么好东西呢?
你既不肯辛劳努力去获得它,怎能体验到美好的事情呢?
你连等待对于美好事物发生欲望的耐心都没有,在还没有饿的时候就去吃,
还没有渴的时候就去喝,罗致厨师为的是使你可以尝尽美味,沽来美酒,
为的是使你可以开怀痛饮,还为了使它变得凉爽些而在夏天奔波寻找冰雪来。
为了睡得舒畅,你不仅预备了柔软的被褥,还在床下安置了一个支座,
因为你之所以要睡眠并不是因为工作劳累而是由于无事可做,闲得无聊。
你在没有性欲要求的时候用各种方法引起淫欲,把男人当做女人使用;
你就是这样教导你的朋友们,使他们在夜间放荡无度,而在白天则把最好的时光花在睡眠之中。
你虽然是不朽的,然而却是被神明所弃绝的,是善良的人们所不齿的。
一切声音中最美好的声音,赞美的声音,你听不到;一切景致中最美好的景致你也看不到,
因为你从来没有看到自己做过什么美好的事情。谁会相信你所说的话呢?
谁会把你所要求的给你呢?有哪个神智清楚的人会敢于和你厮混呢?
因为凡是醉心于你的人在年轻的时候身体都脆弱不堪,在年老的时候他们的心灵也没有智慧;
在年轻的时候他们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在年老的时候,他们都困顿潦倒,痛苦难言;
他们过去的行为给自己带来了耻辱,当前的行为给自己带来了烦恼。
青年时他们生活得无忧无虑,却为老来积累了困苦艰难。
但我做神明的侣伴,做善良的人的朋友;凡是神或人所做的美好事情,没有一样不借助于我的:
我受到神明的器重,受到那些和我同心同德的人们的尊敬:
我是工匠们所喜爱的同工,是主人们的忠实的管家,是仆人们的仁爱的护卫者,
是和平劳动的热情的参与者,是战争行为的坚定的同盟者,是友谊的最好的伙伴。
我的朋友们都心情愉快、无忧无虑地享受饮食的乐趣,因为他们总是等到食欲旺盛的时候才进饮食。
他们比懒惰的人睡得香甜:醒来的时候也没有烦恼,他们并不因睡眠而轻忽自己的本分。
青年人因获得老年人的夸奖而高兴;老年人也因受到青年人的尊敬而喜乐;
他们以欣悦的心情回顾自己已往的成就,欢欣鼓舞地从事目前的工作。
通过我,他们受到神明的恩宠、朋友的爱戴,国人的器重。
当大限来临的时候,他们并不是躺在那里被人遗忘,无人尊敬,而是一直活下去,
永远受到人们的歌颂和纪念。赫拉克雷斯啊,你有很好的父母,
如果你肯这样认真努力,你一定会为自己争取得到最大的幸福。”

第二章【忘恩负义】

苏格拉底和他的儿子朗普洛克莱之间关于子女对父母的本分的对话,
(朗普洛克莱曾表示了对于他母亲的不满)。忘恩负义的人应该认为是不义的人,第1、2节。
一个人受到别人的好处愈大,如果他忘恩负义,他就是个更加不义的人;
人所受到的好处没有比子女从父母所受的好处更大的了,第3—6节。
因此,尽管母亲很严厉,做子女的也应尊敬自己的母亲,
因为知道她的严厉是出于仁爱的动机,第7—12节。不尽为子之道的罪过是多么大,
可以从律法刑罚、人类咒诅不孝之人这件事上看出来,第13—14节。

“那末,你考虑过没有,由于奴役朋友被认为是不义的,而奴役敌人则被认为是义的,
是不是对于朋友忘恩负义就是不义的,而对于敌人忘恩负义则是义的呢?”

“我的确考虑过,而且我认为不管是从朋友来的也好,是从敌人来的也好,
受人之惠而不知感恩图报,总是不义的。”

“既然如此,岂不是就必须把忘恩负义认为是不折不扣的绝对不义的事了吗?”

朗普洛克莱对这表示同意。

“这么一来,受人之惠愈大,不感恩图报的不义也就愈大了?”

当然,你不会认为,人们生育子女只是为了满足情欲,
因为大街小巷满足情欲的娼寮妓院是很多的;我们所考虑的显然是,
什么样的女子能给我们生育最好的子女,从而我们就和他们结婚生育子嗣。
丈夫赡养妻子,并尽可能丰富地为将要生下来的子女提供他所认为对抚养他们有用的东西。
妻子受孕,忍受怀胎的苦痛,不顾生命的危险,把自己的营养分给胎儿,
最后在怀胎足月分娩之后,尽管自己并没有事先得到任何好处,还是哺育他,看顾他;
但婴儿并不知道抚养他的是谁,也不会向她表示自己的需要,
只是做母亲的揣测到什么对婴儿的营养有益,什么是他所喜欢的,力图满足他的这些要求,
长时期地抚养他,忍受日日夜夜的疲劳,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酬劳。

“父母并不以仅仅抚养子女为满足,而是在子女一开始能够学习的时候,
就把他们所知道对子女生活有用的东西教导他们;
如果他们知道有什么人能够比他们自己更好地传授什么知识,
他们就不惜花费资财把子女送到他们那里受教,总是尽力使子女受到最好的教育。”

对于这些话少年人回答道,“尽管她做了这一切而且做得比这还多得多,
但是,无论谁也忍受不了她的坏脾气。”

“你想,”苏格拉底问道,“野兽的凶暴难以忍受呢,
还是母亲的坏脾气难以忍受,哪一个更难忍受些?”

“我以为是母亲的坏脾气更难忍受”,朗普洛克莱回答道,“至少我的母亲是如此”。

“那末,有许多人被野兽所咬伤或踢伤,是不是你的母亲也这样咬过或踢过你呢?”

“我指宙斯神起誓,没有”,朗普洛克莱回答道,“但她说的话是人无论如何都不愿听的”。

“你想一想,自从你是一个很小的小孩以来,日日夜夜,你说过多少抱怨的话,
做过多少顶撞的事,叫她心里难过呢?当你生病的时候,又给她带来了多少痛苦呢?”

“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或做过什么叫她感到蒙羞的事情。”

“难道你以为”,苏格拉底问道,“你听母亲说的话,
比悲剧演员在演剧中听到彼此互相对骂的话还更难受吗?”

“但我想,演员们忍受这些对骂是很容易的,因为他们并不以为说坏话的人真有侮辱他们的意思,
或说恫吓话的人,真的是在想恫吓他们。”

“那末,你既然清楚地知道,母亲对你说话并没有什么恶意;
相反,她倒是愿意你比任何人更幸福,你又何必感到烦恼呢?
难道你以为你的母亲对你怀有恶意不成?”

“不是的”,朗普洛克莱回答说,“我并不那么想”。

苏格拉底反问道:“你的母亲这样仁慈地待你,当你有病的时候尽力看顾你,
使你可以恢复健康,使你所需要的一无所缺,此外,她还为你向神求福,代你还愿,
你还说这样的母亲是一个严厉的母亲?在我看来,如果这样的母亲还使你忍受不了,
那你就是什么好事都忍受不了了”。“告诉我吧”,苏格拉底接着说道,
“还有什么别的人是你感到应该尊重的吗?或者是你决心不求任何人的喜悦,
无论是将军或任何其他首领,你都不愿顺服呢?”

第三章【靠年纪还是靠经验领导重要】

苏格拉底听到哈赖丰和哈赖克拉泰斯两兄弟争吵,就用下列论证方式劝说哈赖克拉泰斯要有手足之情。
应当把弟兄当作一个朋友来看待,把他看得比财富更宝贵,第1节。
因为财富的持有者没有朋友,财富就是靠不住的东西,第2、3节。
兄弟友爱是自然所规定的:有兄弟的人比没有兄弟的人更受人的尊敬,第4节。
即使弟兄对我们有恶感,我们仍应当努力同他和解,第5—9节。
怎样能使这样的和解获得成功,第10—14节。弟弟比哥哥更应努力和解,
兄弟的品质愈高贵,和他和解也就愈容易,第15—17节。弟兄应当彼此同心协力,
就象同一个身体的不同肢体一样,第18、19节。

“哈赖克拉泰斯”,苏格拉底问道,“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
认为哈赖丰是一个很讨厌的人呢?是不是有些人还认为他很和蔼可亲呢?”

“啊,苏格拉底”,哈赖克拉泰斯回答道,“我之所以恨他,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对别人倒很友好,唯独对于我,每逢他到我跟前的时候,
无论是说话行事,总是没有帮助而只有害处”。

“那末,是不是有这样的情况呢?”苏格拉底对他说,
“如果你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一匹马而去想驾御它,它就会加害于你,一个弟兄也是如此。
如果你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一个弟兄,他就会叫你感到受损害?”

哈赖克拉泰斯回答道,“别人对我说好话,我知道怎样用好话回答他,
别人向我做一件好事,我知道怎么以好事回报他,我怎么不知道怎样对自己的弟兄呢?
但是对于一个只想用言语和行动伤害我的人,我就不可能对他说好话,
也不可能好好地对待他,而且我也不会试图这样做的”。

“哈赖克拉泰斯”,苏格拉底说道,“你说话真奇怪,你的一只狗给你看羊,
向你的牧人摇尾巴,但当你走近它的时候它会狺狺地向你叫起来,但你并不会向它生气,
而倒是用好意来驯服它;至于你的弟兄,尽管你承认如果他尽他的本分,
会对你有很大的好处,尽管你承认你知道怎样用好的言语和好的行为对待他,
但你却连尝试一下,设法使他对你有最大的好处都不肯”。

哈赖克拉泰斯说道,“苏格拉底,我怕我没有那样的智慧,可以使哈赖丰对我好起来”。

“但我认为”,苏格拉底回答道,“并不需要用什么特别新奇的方法来对待他,
只要用你所已经知道的方法就可以赢得他,使他对你有好感了”。

“如果你看到我有什么魔力,是我自己所还不知道的,那么就请你先告诉我吧!”哈赖克拉泰斯说。

“那就请你告诉我吧”,苏格拉底说,“如果你要一个你所认识的人在他献祭的时候,
请你去吃饭,你应该怎么办?”

“当然,我会在我献祭的时候,首先请他来吃饭。”

“如果你想说服一个朋友,使他在你出门的时候代你照管家务,你应该怎办?”

“当然,我会首先在他出门的时候,代他照管他的家务。”

“如果你想使一个外国朋友,在你访问他的国家的时候,好好地款待你,你应该怎么办?”

“很显然,当他来到雅典的时候,我首先会好好地款待他。
而且,如果我希望他热诚地帮我完成我到他的国家去所要办的事情,我就应该首先同样地对待他。”

“看来你是具有各式各样的魔力的,不过你一直把它藏着罢了,是不是你害怕”,
苏格拉底接下去说道,“如果你首先向你的弟兄这样表示好意,就有失自己的身份呢?
然而,人们对于那些对敌人首先下手,对朋友首先施惠的人,都认为是应受最大的称赞的,
所以,如果我以为哈赖丰比你更能首先表示这种心情的话,
我就会说服他首先向你表示这种友爱之情了,但是现在按情况看来,
如果你首先带头,事情更有成功的希望”。

哈赖克拉泰斯说道,“苏格拉底,你说话真不讲情理,我没有料到你竟会说这样的话;
我是个弟弟,你却要我带头,一般人的看法都和这正相反,
无论说话行事,都应该由年长的先带头。”

“怎么”,苏格拉底问道,“无论什么地方,
难道一般的习惯不都是当年轻人和年长的人在路上相遇的时候,年轻的人总应该首先让路吗?
难道不是年轻人应该向年长的人让座,把软席让给年长的人,讲话时让年长的先开口?
所以,我的好朋友,不必犹疑了,努力和你的哥哥和解罢,他很快会听从你的。
你难道看不出他是一个非常爱好荣誉而且心地坦率的人吗?
卑鄙的人,你只要给他点什么,就可以博得他的欢心。
但对于一个体面的贤者,说服他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善意相待”。

“如果我照你的办法做,得不到好的效果怎么办?”哈赖克拉泰斯问道。

“如果是那样,你所冒的风险也不过是证明你是一个正直而有兄弟之情的人,
他是一个卑鄙而不配受尊重的人罢了,但我深信不会有这样的结果的,因为我想,
当他一发现你是在这方面和他竞赛短长的时候,他一定会以极其争强的心情,
在言语和行为方面超过你的好意的。照目前的情况来说,你们两人就仿佛像两只手一样,
本来是神明造来互相帮助的,却忽略了自己的本分而互相妨碍起来;
又好像两只脚一样,本是神意造出来互相合作的,却放弃了这种职守,而彼此别扭起来了,
把本来是为了我们的益处而造的东西用来加害我们自己,岂不是很大的愚昧和不幸吗?
其实,依我看来,神明造弟兄彼此相助,比手、足、
眼睛或其他成对的肢体对人的好处要大多了;因为双手不能同时做相距一托长以外的事情;
双足不能同时跨在相距一托长的东西上;至于两只眼睛,虽然似乎能看得很远,
但如果两件东西虽然距离很近,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就不能同时看见了;
惟独兄弟,只要他们彼此友爱的话,不管距离多远,也能同心协力,互相帮助。”

第四章【培养珍爱友谊】

论友谊的价值。许多人想求得财富胜于想结交朋友,第1—4节。
但任何一种财富都不能比朋友更有价值、更持久、更有用:列举朋友的品质,第5—7节。

他说,当朋友和奴隶一同患病的时候,他所看到的是,人们总是请医生来看他们的奴隶,
想方设法使他们恢复健康,但他对于他们的朋友却不闻不问;
如果这两者都死亡的话,人们也只是为他们的奴隶悲伤,认为自己蒙受了损失,
至于损失朋友,却认为算不了什么。他们的别的财物,没有一样他们不是好好看顾照管的,
但当他们的朋友需要看顾的时候,他们却一点也不加过问。
除此以外,他还说他看到大多数人,对于他们的其他财富,尽管数目很大,
也很熟悉,但对于朋友,尽管数目很小,不仅不知道有多少,而且在有人问到他们,
他们试图加以计算的时候,还把从前认为朋友的人弃置不算,
他们不把朋友放在心上,从此可见一般。但如果把朋友和所有其他的财富比较起来,
一个好朋友岂不是更有价值得多吗?有什么马,什么耕牛,
能抵得上一个真正好的朋友那样有用呢?有什么奴仆是像朋友那样的好心肠、或富于友爱呢?
有什么其他的财富是像朋友那样有益呢?因为一个好的朋友对于他的朋友,
无论是他个人的私务,或是他的公共职守方面,不管缺少什么都很关心。
当朋友需要照顾的时候,他总是提供自己的资财来帮助他;
当朋友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总会加以救援并分担费用,
同心协力,帮助说服,甚至以强力压服对方。当朋友顺利的时候他就鼓舞他,
要跌倒的时候就扶持他。凡是一个人的手所能操作的,眼睛所能预先看到的,
耳朵所能听见的,脚所能完成的,没有一件事他的朋友不会为他做好的;
而且还经常有这样的情况:一个人所没有为自己完成的,或者没有看到的,
或者没有听到的,或者没有完成的,他的朋友都为他做到了。
然而,尽管人们为了吃果子而栽种果树,绝大多数的人对于他们所有的叫做朋友的最丰厚的财宝,
却不知加以培植和爱护。

第五章【被人评价】

论对于不同的朋友应有的不同的评价。人们应当进行自我检查,
确定自己在朋友心目中应当得到什么样的评价。

“的确如此”,安提斯泰尼斯回答道,“至少就我来说,
我就宁愿得某一人为我的朋友而不愿得二姆纳;另一个人我可能认为连半姆纳也不值;
另一个人我可能认为比十姆纳更宝贵;而另一个人我可能不惜牺牲一切金钱,
费尽一切力量来争取他为我的朋友”。

“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那么”,苏格拉底说道,“我们每一个人就都值得检查一下,
看看自己对于朋友具有怎样的价值了。而且,每一个人都应当力图使自己对朋友有尽可能多的价值,
免得朋友把他抛弃了。因我常常听见有人说,他的朋友把他抛弃了,
也有人说,他所以为是他的朋友的人,竟为了要得到一姆纳而不要他了。
因此,对于这一切我是这样考虑的,
是不是正像一个人不管能得到多少钱都情愿把一个无用的奴隶脱手一样,
人们也同样容易在能够得到更多价值的时候,把一个没有价值的朋友抛掉。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人肯把一个有用的奴隶卖掉,同样,好朋友也不会被人抛弃”。

第六章【如何挑选朋友】

应当挑选什么样的人做朋友,第1—5节。在没有结交朋友以前,
如何确定人的品格,第6—7节。怎样联络朋友,第8—13节。
友谊只能存在于善良而高尚的人们之间,第14—19节。在这样的人之间尽管有意见的不同,
友谊却仍能继续存在下去,第19—28节。由上述言论所得到的推论,第29—39节。

我以为,由于在以下的谈话里,他劝人在结交朋友时要试验这个人有什么值得结交的价值,
他的言论是很足以发人猛省的。

“告诉我吧,克里托布洛斯”,他说,“如果我们需要一个好朋友,我们应当怎样去找?
首先,我们岂不是应当找一个能够控制自己的口腹之欲、控制对于杯中之物的嗜好、
色欲、睡眠和贪懒的心情的人吗?因为凡受这一类事制服的人,
无论对自己或朋友,都不能尽当尽的责任”。

“苏格拉底,在我们没有和他结交以前,怎样试验他的这些品格呢?”

“我们试验一个雕刻家”,苏格拉底回答道,“并不是凭他的话来判断,
而是根据他过去所雕塑的美好的人像,我们相信,他以后所雕刻的也一定会是好的”。

“那末,你的意思是说,对待过去的朋友好的人,显然也会对待未来的朋友好?”

“是的,因为我知道一个养马的人,如果对待过去的马是好的,
我想他以后对待别的马也一定会是好的。”

“就算是这样吧”,克里托布洛斯说道,“但对于那看来值得结交为朋友的人,
我们怎样使他成为我们的朋友呢?”

“首先”,苏格拉底回答道,“我们应当求问神,看神的意思是不是劝我们和他交朋友”。

“那末,请你告诉我”,克里托布洛斯问道,
“我们所认为可以结交而神明又不反对的人,怎样才能获得他的友谊呢?”

“当然,获得友谊不可能像猎取兔子那样用穷追的办法,也不可能像捕鸟那样用诱擒的办法,
也不可能像对待敌人那样使用暴力,违反一个人的意愿而想使他成为你的朋友是很难的,
你很难把一个朋友囚禁起来像一个奴隶那样,因为那末一来,
受这样待遇的人不会成为你的朋友而倒要成为你的敌人了。”

“但是,克里托布洛斯”,苏格拉底说道,“这些事的情况是很复杂的,
人们天性有友爱的性情:他们彼此需要,彼此同情,为共同的利益而通力合作,
由于他们都意识到这种情况,所以他们就有互相感激的心情;但人们也有一种敌对的倾向。
因为那些以同样对象为美好可喜的人们,会因此而竞争起来,由于意见分歧就成了仇敌。
分争和恼怒导向战争,贪得无厌导向敌视,嫉妒导向仇恨。尽管有这么多的障碍,
友谊仍然能够迂回曲折地出现,把那些高尚善良的人们联系在一起;
因为这样的人是热爱德行的,他们认为享受一种没有竞争的小康生活,
比通过战争而称霸一切更好;他们情愿自己忍受饥渴的苦痛,和别人分享面包和饮料;
尽管他们也酷爱美色,却能毅然控制住自己不去得罪那些他们所不应得罪的人。
他们屏除贪欲,不仅能以依法分给他们的产业为满足,而且还能彼此帮助;
他们能彼此排除分歧,不仅使彼此都不感到苦痛,还能对彼此都有好处。
他们能够防止怒气,不致因发怒而产生后悔;他们也能完全排除嫉妒,
认为自己的财产也就是朋友的,而同时把朋友的财产认为也就是自己的。
因此,高尚而善良的人们共同享受政治上的荣誉,不仅彼此无损,而且还对彼此都有好处,
岂不就是很自然的事了吗?那些为了便于盗窃公款、强暴待人,
度一种安逸享乐的生活而贪图在城邦里享受荣誉和占据高位的人,
都是些不义和无耻之徒,是不可能和别人和睦共处的。
但是,如果一个人希望在城邦获得荣誉,不仅是为了使自己不做不法行为的牺牲品,
同时也是为了在正义的事上对朋友有所帮助,并且使自己在执政期间能够为祖国做一些有益的事情,
他自己既然具有这样的心情,为什么不可以和与自己有同样心情的人结交为亲密的朋友呢?
难道他和那些高尚而善良的人们结交会妨碍自己帮助自己的朋友吗?
或者是在得到了那些高尚而善良的人们的合作之后反而会使自己对国家不能有所贡献吗?
即使在公共竞技中,很明显,如果让那些最强有力的人联合起来攻击比较软弱的人,
他们就会在一切竞赛中取得胜利而夺去所有的奖品;
因此,在这样的竞赛里人们是不容许这样做的;但是,在政治方面,
高尚而善良的人们是占着优势的,如果有人为了对国家有所贡献而愿意和任何人联合起来,
是不会有人加以阻止的;和最好的人结交为朋友,以他们为在事业上的同志与同工,
而不是作为仇敌,怎能对于治理国家没有好处呢?而且,同样明显的是,
如果某人和某人作战,他就需要同盟者,如果他的对手是高尚而善良的人,
他还需要更多的同盟者;对于那些愿意做他的同盟者的人,他必须优待他们,
使他们甘心情愿地奋发努力;
优待那些人数较少的最有德行的人比优待那些人数众多的下流人要好得多,
因为下流人总是比正直的人要求更多的优待的。”

“但是”,苏格拉底接下去说道,“克里托布洛斯,你当鼓足勇气,努力成为有德行的人,
在你自己成了有德行的人之后,还要尽力和那些高尚而有德行的人结交为朋友。
由于我自己热爱交朋友,也许我能在追求和高尚而有德行的人交友这件事上对你有所帮助。
因为对于我所爱中的人,不管是谁,我总是尽我的全心热爱他们,
并且非常渴望他们也以同样的热爱回报我,我渴想他们,同时希望他们也同样渴想我,
我渴望和他们聚首一处,同时希望他们也同样渴望和我聚首一处。
我知道当你和任何人结交为朋友的时候,你必定也希望培养这样的感情。
所以,不要向我隐瞒你希望和谁交友,由于我对于所有讨我喜欢的人,
我总是想方设法讨他们的喜欢,因此,我想我在和人交友这方面并不是没有经验的”。

“克里托布洛斯,这和你所说希望完成的目的恰好相反”,苏格拉底说道,
“因为容貌俊美的人是不会容许这样轻举妄动的,只有那些容貌丑陋的人才会乐于顺从,
他们以为人家这样待他们是把他们内心之美算做容貌之美”。

“我爱容貌俊美的人,但我更加倍地爱那内心俊美的人,
所以,请放心,把结交朋友的本领传授给我吧!”

“好吧,克里托布洛斯”,苏格拉底道,“当你想和任何人交朋友的时候,
你是不是肯让我向他说,你很钦佩他,愿意和他做朋友呢?”

“你只管这样和他说”,克里托布洛斯回答道,
“因为我从来还不曾知道有什么人不喜欢人家夸奖他哩”。

“如果我接着向他说,由于你钦佩他,所以你对他很有好感,
那末,你也不会以为我是在说你的坏话吧?”

“绝对不会,当我认为别人对我怀好感时,我想他们也会发生好感的”。

苏格拉底说道:“那末,你是让我向你所愿意结交的朋友说这样的话了。
除此以外,如果你也让我告诉他们:你非常关心你的朋友;没有什么比结交好朋友更使你高兴的;
你以朋友的美好成就为夸耀,就像是自己的成就一样;你以朋友的好运气为喜悦,
就像是自己的好运气一样;你总是不知疲倦地为朋友的好处着想;
你以为,善待朋友胜于朋友善待自己,伤害敌人胜于敌人伤害自己,正是一个人的美德;
我想我就可以在结交好朋友这方面对你有所帮助了。”

“克里托布洛斯”,苏格拉底问道,“你想我怎样能对你帮助得最好,
是用虚伪的赞辞来夸奖你呢,或者是通过劝勉,使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好人呢?
如果这一点对你还不清楚,那末就请你根据以下的情况来考虑一下。
如果我想使一位船主做你的朋友,我就在他面前虚伪地夸奖你,说你是一个好的舵手,
而他,相信了我的话,就把他的船只交给你行驶,而其实你并不会驶船,
你想你能够有希望幸免于船破身亡吗?或者假设我以欺骗的手段,
公开说服城邦人民相信你是一个战略家、法律家和政治家,
以致他们把国家大事交在你的手里,你想城邦和你自己会遭受怎样的祸害呢?
或者,如果在私人交往中,由于我的毫无根据的陈述,
诱惑了一些公民把他们的财产交托你看管,而当你应该证明自己的本领的时候,
却被宣告犯了欺诈的罪,岂不是使自己显得有害而且可笑吗?
然而,克里托布洛斯,如果你在什么事上希望人家认你为好,
你就应当努力在那桩事上真正是好,这才是最敏捷、最安全、最美好的办法,
任何人间所称为美德的东西,经过一番考虑你就会看出,都是可以通过学习和实践来增进的。
我以为,我们之所以要努力获得朋友,正是以这些意见为根据;
如果你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那就请指教吧”。

“哦,苏格拉底”,克里托布洛斯回答道,“如果对这样的话还会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
那我真就要惭愧死了;因为那样一来,我所说的就将是一些既不光荣也不诚实的话了”。

第七章【支援朋友】

苏格拉底努力教导和劝勉他的朋友们通过相互支援,减轻朋友的需要。
在这一章里特别指出,任何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当他为贫乏所困的时候,
都可以光荣地运用自己的才能和成就而自力更生。

有一次当他看到阿里斯托哈斯面带愁容的时候说道:“阿里斯托哈斯,
看来你的心里似乎有什么心事,但是你把你的负担告诉你的朋友们,
也许我们可以设法给你减轻一些”。

“的确,苏格拉底”,阿里斯托哈斯回答道,“我有很大的困苦,自从城里发生革命以来,
许多人都逃到裴拉伊阿去了。我的幸存的姊妹、侄女、表兄弟等很多人都逃到我这里来了,
现在在我家里单是自由人就有十四个,同时,我们从田地里毫无所得,因为都被敌人霸占去了。
房子也拿不到租金,因为城里的居民已寥寥无几了,没有人肯买我们的家具,
任何地方也借不到钱。真的,我以为一个人如果想要借钱,还不如到马路上去抢倒更快一些呢。
所以,让自己的亲人死去,对我来说是很痛苦的,但在这种情形下,
想要维持这么许多人的生活,我又不可能”。

当苏格拉底听到这话时就回答道:“你看那边的凯拉蒙,虽然也有许多人要养活,
怎么除了供给自己和他们的必需品以外,还能积蓄更多的钱,使自己成为一个殷实的富户,
而你,也同样要养活许多人,却怕大家都一齐饿死呢?”
“当然”,阿里斯托哈斯回答道,“因为他所养活的是奴隶,而我所要养活的却是自由人”。
苏格拉底问道:“你想这两种人中哪一种更好,是你的自由人呢,还是凯拉蒙的奴隶?”

“我想是我的自由人更好”。

“那末,和他在一起的比和你在一起的人不好反倒富有,
而你和你的更好的人反倒有困难,这岂不是很可耻的事吗?”

“那末,因为他们是自由人而且是你的亲属,你以为他们就应该无所事事而只是吃吃睡睡吗?
你看到其他度这样生活的自由人比那些从事他们知道对于生活有用
的工艺的人们生活得更愉快更幸福吗?
你以为懒惰和粗心在帮助人学会他们所应该知道的事并把他们所学得的记住,
在保持身体健康结实,在获致并保持对于生活有益的事物方面对于人类是有益的,
而勤劳和谨慎却是毫无用处吗?至于你说他们会做的那些手艺,
他们是把它们当作对于生活毫无用处的东西,而且从来也不打算对任何一桩加以应用而学习的呢,
还是他们有意思从事这些工作,想借它们获得好处呢?
哪一种情况会使人更贤明,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呢,还是从事有益的活动?
哪一种情况会使人更正直,是工作呢,还是游手好闲地一心贪图打算购买生活必需品呢?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我想你既不爱你的亲属,他们也不爱你;
因为你觉得他们对于你是个重担,而他们也感到你厌烦他们,
危险在于这种情况可能越来越厉害,以致从前的友爱之情逐渐减少;
但如果你指挥他们,使他们从事工作,那末,当你看到他们对你有好处的时候,
你就会喜欢他们,当他们看到你对他们满意的时候,他们也就会喜欢你了。
当你们都以欢乐的心情回忆过去的友谊时,由此而产生的友爱就会更为增加,
从而你们就会更加友好,更加和睦相处了。当然,如果他们是去做不光荣的事情,
那倒不如死了更好,但事实是,他们所会做的事情看来乃是最光荣而又最适于妇女们做的事情,
凡是人们会做的事情,做起来总是最容易,最迅速,最美好,而且最高兴。
因此,不要再迟延了,赶快叫他们去做这种对你和他们都极有益的事吧,
他们一定会以欢喜的心情依照你所指示的去做的。”

阿里斯托哈斯说,“的确,苏格拉底,我看你的忠告非常美好。
过去我是不喜欢借钱的,因为知道当我把借来的钱花完的时候,我将无法偿还人家,
但现在为了获得必要的资金以便开始工作起来,我想我是可以这样做的了”。

结果,必要的资金凑足了,羊毛也买来了。妇女们吃午饭的时候一边工作一边吃饭,
只是在收工以后才吃晚饭。她们兴致勃勃,脸上不再带愁容了,
过去的互相嫉视变成笑脸相迎了。她们热爱阿里斯托哈斯,把他当作自己的保护人,
阿里斯托哈斯也因为她们有用而很爱她们。阿里斯托哈斯终于来到了苏格拉底跟前,
把他家中的这种欢欣鼓舞的情况告诉了他。
并说,妇女们认为遗憾的事,就是唯有他自己还在吃白饭。

“那末,为什么不把狗的故事讲给她们听呢?”苏格拉底问道,
“据说从前有一个时候兽类都会说话,一只羊对它的主人说道:
“你这个人做事真古怪,我们给你提供羊毛、羊羔和奶酪,但除了我们从田里所得到的以外,
你却什么都不给我们,而狗呢,什么也不能给你提供,你却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它。”
当狗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说道:“我指宙斯起誓,的确如此,
难道不是我保护了你们免受盗贼的偷窃和豺狼的掠夺吗?如果不是我在保护你们,
恐怕你们由于生命朝不保夕将惴惴不安地连饭也吃不成了”。
据说,因此所有的羊就一致承认了狗应享有优先权。同样,你也可以告诉你的亲眷们说,
你所处的就是狗的地位,是她们的监视者和保护人,正是由于有了你,
她们才能够平安无虑,毫无困难地进行工作”。

第八章【考虑未来】

苏格拉底劝说当雇工的犹泰鲁斯,要他找一种比较适当的工作,
因为他目前的工作对象他这样大年纪的人不合适,并建议他到一个有钱的人家去做管家。
犹泰鲁斯不同意,说他不愿意向一个主人负责,苏格拉底对他加以反驳,
说世界上没有不负责任的工作。

“你想你有气力来这样劳动,来维持自己的生活,还会有多久呢?”

“当然不会很久。”

“要知道,当你年纪大起来的时候你是必得花钱的,到那时就没有人要你来工作给你报酬了。”

“你说的是实情”,犹泰鲁斯回答。

“那末”,苏格拉底接着说道,“你最好赶快去找一种工作,使你老年时可以有所赡养;

到一个需要助手的有钱的人家去,做他的管事,帮助他收集谷物,

照管他的财产,你帮他,让他也来帮你”。

“苏格拉底,我可不愿意做一个奴隶。”

“不过,那些管理国家大事的人们,人们并不因此而把他们看成奴隶,而倒是很尊敬他们啊!”

“但是,苏格拉底,总而言之,我是不愿意向任何人负责的。”

“可是,犹泰鲁斯,找一个不负责任的事是不容易的啊,无论一个人做什么,
想不犯错误是很难的,即使是不犯错误,想避免不公正的批评也是很难的。
我想,就是在你现在所担任的工作中,要想完全不受指责,恐怕也不容易吧!
因此,你应该竭力避免那些好苛求的主人,而去找那些体贴人的主人,
做你所能做的事,不做那些自己力量办不到的事。无论承担了什么任务,
总要尽心竭力而为,因为我想,如果你这样做,你就可以避免受人家的指责,
在困难时容易得到帮助,生活得舒适而安全,到年老无力时得到丰富的赡养。”

第九章【雇佣合适的人】

富有的克里同诉说他常为告密者所困扰。
苏格拉底向他建议雇用贫寒而熟悉律法的阿赫戴马斯来为他辩护;这个计划对双方都有益处。
阿赫戴马斯也帮助别人,并因此获得了名声和酬金。

我知道有一次他听到克里同说,一个安分守己的人生活在雅典是很困难的。
克里同还补充说,“现在就有人在对我提起诉讼,并不是因为告诉人受了我的什么损害,
而是因为他们以为我会宁愿出钱了事而不愿引起麻烦”。

“克里同,请告诉我”,苏格拉底说道,“你是不是饲养狗来防止豺狼进到你的羊群来呢?”

“当然饲养”,克里同回答道,“因为饲养狗比不饲养合算”。

“那末,为什么不养一个既甘心情愿而又有能力的人来防御那些想侵害你的人呢?”苏格拉底问。

“如果不是因为怕他会反过来害我,我倒是很愿意这样做的”,克里同回答。

“怎么?”苏格拉底问道,“难道你看不出一个人讨好像你这样的人从而使自己获益,
比得罪你会更为心情舒畅些吗?
要知道现在这里就有人把能够和你结交为朋友当作一件非常光荣的事哩!”

这次谈话以后,他们找到了阿赫戴马斯,一个非常善于辞令而又有才干,然而却很贫穷的人;
他不是那种不择手段,唯利是图之辈,而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他说,他能够从告密者那里把赃物取回来。
因此,每当克里同收获谷物、油、酒、羊毛或任何其他农产品的时候,
他总是拿出一部分来送给阿赫戴马斯,每当他献祭的时候,
他总是请阿赫戴马斯吃饭,并且在各方面都照顾他。
于是阿赫戴马斯也就把克里同的家当作自己的避难所,对克里同倍加尊敬,
并且不久他还发现,那些控告克里同的人们,有许多不法的行为,而且还有许多仇人。
他检举了他们之中的一个,按照案情,这个人一定要被判刑或处罚金 。
此人自知有罪,用尽各种方法想逃出阿赫戴马斯的手,
但阿赫戴马斯则一直等他撤回了对克里同的起诉并赔偿了克里同的损失才放手。

当阿赫戴马斯在这件事和其他一些类似的事上获得成功以后,
于是,正像任何一个牧人有了一条好狗,其他的牧人都愿意把自己的羊群安置在他的羊群附近,
以便得到他的狗的看顾一样,同样,
克里同的许多朋友也都请求克里同准许他们也请阿赫戴马斯做他们的保护人。
在这方面阿赫戴马斯是乐意讨好克里同的,因此,不仅克里同本人获得了平安,
连他的朋友们也都获得了平安。
如果有任何和阿赫戴马斯意见不合的人指责他因受了克里同的恩惠而讨好他的时候,
阿赫戴马斯会这样回答他:“哪一样是可耻的?是接受正直人的优待,并以善意报答他,
从而和坏人失和呢,或者加害于高尚善良的人,使他们成为你的仇敌,
而和坏人同流合污结为知己呢?”

第十章【救济与恩惠】

苏格拉底劝勉富人狄奥多鲁斯帮助他的在极端贫困中的朋友海尔莫盖尼斯。
人们对于一个奴仆的生命尚且知道救护,就更应当努力来救济一个朋友,
因为朋友总是会好好地报答他的恩惠的。

我知道他曾和他的一个从者狄奥多鲁斯作过如下的谈话。“告诉我,狄奥多鲁斯”,
苏格拉底问道,“如果你的一个家奴跑掉了,你是不是要采取措施把他找回来呢?”

“当然要的”,他回答,“我还会请别人帮助我,悬赏把他找回来哩”。

“如果你的一个仆人病了”,苏格拉底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要照顾他,
并请医生来给他治病,使他不致丧命呢?”

“当然”,他回答。

“如果你的一个朋友,这人比你的仆人对你更为有用,因贫乏而濒于死亡,
难道你以为不值得采取措施来救他的性命吗?你知道海尔莫盖尼斯是一个很耿直的人,
如果他受到你的恩惠而不感恩图报,他将会认为是非常可耻的事。
其实,获得像他这样的一个甘心乐意、性情和蔼、忠实可靠的助手,
不仅能够做你所吩咐他做的事情,而且还能不待吩咐,主动地给你效力,
出主意、做计划,我以为他的价值是相当于许多仆人的。真正良好的管家说,
当有价值的东西市价最贱的时候就是买进的最好时刻;按情况来说,
目前就是以最低的代价获得良好朋友的最好时刻。”

“你讲得很好,苏格拉底”,狄奥多鲁斯说道,“请你叫海尔莫盖尼斯到我这里来吧!”

“我决不这样做”,苏格拉底回答道,“照我看来,
你请他到你这里来和你自己到他那里去至少对你来说是同样的光荣,
因为这样做对他的好处并不比对你的好处更大”。

于是狄奥多鲁斯就起身到海尔莫盖尼斯那里去,这样,他并没有花多大的代价就获得了一位朋友,
这个朋友无论说话行事,都考虑到狄奥多鲁斯的利益并求得他的欢心。

第三卷

第一章【学习更多】

苏格拉底经常劝勉那些热望担任公职的人学习所要求于他们的业务。
军事统帅的任务及其责任,1—5节。除了战术外他还必须知道许多事情,6—11。

有一次他听说狄阿奴沙多鲁斯来到了城里,宣称要传授做将领的艺术。
苏格拉底注意到和他在一起的人中曾经有一个人想在城邦中获得这个光荣的岗位。
于是他对这个人说道:“青年人,一个人想在城邦里担任将领的责任而忽略学习业务的机会,
实在是件可耻的事情,这样的人应该受到城邦的惩罚,
远比一个没有学过雕刻而竟想签订合同为城邦雕像的人所应受的惩罚为多。
因为在战争的危急时期,整个城邦都被交在将领的手中,如果他成功,
整个城邦将会获得很大益处,如果他失败,整个城邦都将蒙受极大的损失。
因此,一个希望被选派担任这样职务的人,如果忽略学习有关的业务,
又怎能不受应得的惩罚呢?”

这一番话引起了这个人前往学习的兴趣。当他学完回来的时候,苏格拉底开玩笑地说道:
“诸位,正像荷马称阿加美农 ‘威风凛凛’一样,现在我们的朋友已经学会了将兵术,
难道你们不认为他也更加威风凛凛起来了吗?正如一个学会了弹七弦琴的人,
尽管他还没有使用这个乐器,就是一个七弦琴师;一个学会了医疗术的人,尽管他还没有开业,
就是一个医生一样,尽管还没有人选举他率领军队,从今以后,这个青年人也就是一个将领了。
但对一个缺乏相当知识的人来说,即使全世界的人都选举他,他也不能因此就是一个将领或医生”。
“但是”,苏格拉底继续说道,“为了使万一我们当中有人在你统率下充当营、
连长时能有更好的军事知识起见,请你把他怎样开始给你讲将兵术的情况讲给我们听听吧”。

“他从头到尾,教给我的只是战术,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了”,青年人回答。

“但是”,苏格拉底说道,“这只是将兵术的一小部分罢了;
一个将领还必须能够为战争的必要事项进行准备,他必须能够为部队取得粮秣,
必须是一个足智多谋、精力旺盛、谨慎、懂事、坚忍不拔而又精明强干的人;
和蔼而又严峻;坦率而又狡诈;善于警惕而又巧于偷袭,挥金如土而又贪得无厌;
慷慨大方而又锱铢必较;审慎周详而又大胆进取 ,有许多别的品质,
有的是天生的也有的是学习得来的,这些品质都是一个想当将领的人所必须具备的。
当然,懂得战术也是好的;因为阵营严整的军队和乌合之众是大不相同的,
正如石、砖、木、瓦,如果乱扔在一起就毫无用处,但如果把那些不易腐朽的材料,
也就是说,把石头和瓦放在底层和上面,而把砖和木放在中间,
就能够建造起有极大价值的房子来”。

“你比方得很对,苏格拉底”,青年人说道,“因为在战争中必须把最精锐的部队布置在前线和后卫,
而把最坏的部队放在中间,使得他们可以被在他们前面的人带领着并被在他们后面的人推动着前进”。

苏格拉底说道:“如果他曾经教导你怎样分辩好和坏的部队的话,那就很好,
否则这些课程对你又有什么用处呢?因为这就和他教你把最好的钱币放在最前和最后,
把最坏的钱币放在当中,却不教导你怎样分辩好钱币和坏钱币的方法,同样的无用。”

“说实在的”,青年人回答道,“他并没有教给我怎样分辩好坏部队的方法,
我们只能靠自己来判断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那末,我们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怎样在这方面避免错误这个问题呢?”苏格拉底问。

“我很愿意这样”,青年人回答。

“当我们必须夺取一笔款项的时候”,苏格拉底问道:
“正确的办法岂不是应该把最贪爱钱财的人放在最前列吗?”

“我想是如此。”

“我们对于那些即将面临危险的人怎么办呢?是不是应该把最有荣誉感的人放在最前列?”

“至少”,青年人答道,“他们才是那些为了荣誉而甘冒危险的人;而且他们也并不难于发现,
这样的人到处都很突出,很容易把他们挑出来”。

“但是”,苏格拉底问道,“他是只教你排列阵容呢,
还是也教你为什么目的以及怎样运用每一个队形呢?”

“什么也没教。”

“要知道在许多场合下,以同一方式排列阵营或带领队伍是不合适的。”

“说实话,他并没有对我作过这样的解说。”

“那末你可以回去问一问他。如果他知道而且还有点廉耻的话,
他会因受了你的学费却没有把你教好就打发你回去而感到惭愧的。”

第二章【大众的荣誉】

好的将领应为其军队的安全、维护和胜利采取措施;
他不应只顾到他本人的荣誉,也应顾及全军的荣誉。

有一次他遇到一个被选当将领的人就问他道:
“你想,荷马称亚加美农为‘人民的牧者’是什么缘故呢?
是不是因为正如一个牧者必须照顾到羊群的安全,供给他们的饲料,
从而使饲养羊的目的得以完成,同样,一个将领也应顾及士兵的安全,给他们提供粮秣,
使养兵的目的得以完成呢?而且,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使他们在作战时可以制敌取胜,
获得更大的快乐。还有,荷马为什么称亚加美农为

‘一个良好的君王兼英勇的战士?’

他的意思不是说,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对敌勇敢作战,而不能使全体士兵像自己同样的勇敢,
他就不可能是一个“英勇的战士”;如果他只顾自己生活得美好而不顾及他所统率的人们的幸福,
他就不可能是一个‘良好的君王’吗?人们推举国王,不是为了使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而是为了借着他使那些推举他的人得到好处;所有的人们之所以从事战争,
都是为了使自己能够度最美好的生活,他们推举将领,
正是因为认为他们可以领导自己达到这个目的。
所以,一个指挥官的责任就是准备执行那些选举他们为将领的人们的意见。
没有比发现自己能够作出这种努力更光荣或发现其反面更可耻的事了”。

就这样,当苏格拉底考虑一个好将领的优点的时候,他不考虑他的其他一切品质,
只是强调了这一点;一个好的将领必须为他手下的人们的幸福着想。

第三章【如何培育士兵】

骑兵指挥官的责任有二:改善士兵和马的情况;不把照料马的责任单单留给士兵,第1—4节。
他应如何训练士兵,并如何使自己取得这样的资格,第5—10节。
他应该培养演说的能力,使自己能够鼓舞士气,激发他们的荣誉感,第11—14节。

你曾经考虑过,怎样说服士兵服从你的命令吗?不管是马也好,是士兵也好,
尽管他们士气旺盛,英勇百倍,如果不服从命令,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你所说的都是实情,但是,苏格拉底,有什么最好的方法说服他们服从呢?”

“我想,你知道在任何情况下,人们都是甘心服从他们所认为最能指挥他们的人的。
在病患中,人们服从他们所认为最好的医生;在航海中,人们服从他们所认为最好的舵手;
在农业中,人们服从他们认为最好的农夫。”

“的确如此”,青年人回答。

“因此,很可能在马术方面,那些显得最懂得应当怎样做的人,人们也就会最愿意服从他。”

“那末,苏格拉底”,青年人问道,“如果我在他们中间显得是个最好的骑手,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使他们服从我了吗?”

“是的,如果你除此而外,还能叫他们深信,服从你对他们来说,是更好而且更安全。”

“我怎能叫他们相信服从我是更好更安全呢?”

“这比你叫他们相信坏事比好事更好,更有益处、容易得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一个骑兵将领,除了具备其他资格之外,必须还是一个会演说的人?”

“难道你以为,一个骑兵将领必将是一沉默寡言的人吗?难道你没有想过,
我们按照惯例所学得的最好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所借以认识生活的一切事物,
都是通过语言学来的;我们所学得的其他一些有用的知识也都是通过语言学得的;
最好的教师是最会运用语言的人;懂得最重要道理的人都是最会讲话的人吗?
难道你没有想到过,任何时候,由我们这个城邦所组织的歌舞团——
就如派往德洛斯的歌舞团那样——都是别的城邦的歌舞团所无法与之竞争的,
而且别的城邦也募集不出象我们这样的漂亮的人材来吗?”

“你说的是实情”,青年人回答。

“然而,雅典人胜过别人的地方并不在于声音婉转或身材魁梧,而是在于有雄心壮志,
雄心壮志是鼓舞人创立丰功伟业的最大的刺激剂。”

第四章【管事好如同优秀的将领】

尼各马希代斯埋怨雅典人,说自己虽然富有作战经验,雅典人却没有选他为将领,
反倒选了一个没有作战经验的安提斯泰尼斯。
苏格拉底向他说明安提斯泰尼斯虽然没有率领过军队,
却可能具备一个成功的将领所必备的资格。

有一次当苏格拉底看见尼各马希代斯从选举回来的时候就问他道,
“尼各马希代斯,谁当选了将领?”

“雅典人还不总是那个老样子,苏格拉底”,尼各马希代斯回答道,
“我自从被召服兵役以来,历尽艰辛,鞠躬尽瘁地尽忠于排长和连长的职务,
甚至还在战争中负了许多伤(说着把伤疤露给苏格拉底看),他们却不选我,
反倒选了一个从来没有参加过重武器步兵作战,
也没有在骑兵队伍中有过任何值得注意的建树的安提斯泰尼斯,
这个人什么也不懂,只晓得要钱”。

“这岂不也是一件好事吗?”苏格拉底问道,“这样,他就有可能为士兵提供必需品”。

“不过”,尼各马希代斯反驳道,“商人也知道怎样聚敛钱财,
但并不能因此说他们就善于带兵”。

“但是”,苏格拉底说道,“安提斯泰尼斯有好胜心,这对一个将领来说是很有用的。
难道你不知道,每逢他担任歌舞团长 的时候,他的歌舞团总是获得优胜吗?”

“这倒是事实”,尼各马希代斯回答道,“但是带领一个歌舞团和带领军队并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啊”。

“然而”,苏格拉底说道,“尽管安提斯泰尼斯不懂音乐,也不懂教练歌舞团的方法,
他却能够发现在这两方面最有才干的人材”。

“那末”,尼各马希代斯说道,“在军队里他也可以找别人来替他调配队伍,找别人来替他打仗!”

“不过”,苏格拉底回答道,“如果他能够在军事上也象在歌舞团那样,发现并提拔最好的人材,
他就很可能在这方面也取得优胜,而且很可能他为了使整个城邦在战争中取得胜利,
比为了他的家族在歌舞竞赛中取得优胜,更乐于花钱哩”

“苏格拉底,你的意思是说,一个把歌舞团管好的人也就可以把军队管好吗?”

“我的意思是说,不管一个人领导什么,只要他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么,
而且能够达到这个要求,他就是一个好领导,不管他所领导的是一个歌舞团也好,
是一个家庭、城邦或军队也好。”

尼各马希代斯说道,“说实在的,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听你讲到一个好的管事者也会成为一个好的将领”。

“那末”,苏格拉底说道,“就让我们把双方的职务比较一下,看看它们是相同还是相异吧。”

“好极了。”

“双方的责任岂不都是要使那些受他们领导的人甘心服从他们的指挥吗?”

“一点不错。”

“双方的责任岂不都是指派每一个人去做他们最适称的工作吗?”

“是这样。”

“我想,刑罚坏人,奖励好人,也是双方的责任吧。”

“完全不错。”

“双方都使那些受他们指挥的人对他们有好感不也是应该的吗?”

“当然。”

“你想,双方是不是都应该争取同盟者和支援者呢?”

“应该。”

“双方难道不都是应该爱护自己的资财吗?”

“那还用说。”

“双方岂不都应该关心自己的业务并且孜孜不倦地工作?”

“所有这一切双方都是相同的,但作战却不然”。尼各马希代斯回答道。

“双方都有敌人吧?”苏格拉底反问。

“肯定是有的。”

“那末,战胜敌人,岂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吗”?

“当然”,尼各马希代斯回答,“但这且不谈,作战既然是必要的,
请问善于管理家务对此会有什么帮助呢?”

“帮助正在这里,而且很大”。苏格拉底回答,“因为一个善于管理家务的人知道,
没有比战胜敌人更有利更合算的事了,也没有比吃败仗更有损失更不合算的事了,
因此,他会竭尽一切力量,想方设法,争取胜利,会谨慎小心地警戒并提防失败,
当他知道自己准备好,有取胜的可能的时候,他就会以全副力量投入和敌人的战斗,
尤其重要的是,当他知道自己还未准备好的时候,他就会谨慎提防,避免和敌人交锋。
不要轻视善于管理家务的人,尼各马希代斯,
因为管理个人的事情和管理公众的事情只是在大小方面有差别,在其他方面彼此是很相类似的;
最重要的是两者都不是不用人就管得好的,而且也并不是个人的事用一种人经管,
公众的事用另一种人经管;管理公众企业的人所用的人和管理私人企业所用的
并不是另一种人而是同样性情的人,凡是知道怎样用人的人,
无论是私人企业或公共企业都能管理好,而那些不知道怎样用人的人在两方面都要失败。”

第五章【说服士兵】

“这种情况我是知道的”,苏格拉底说,“但我以为对任何一个好的将领来说,
这个城邦的情况倒更为有利;因为自恃会产生疏忽、怠惰和违抗命令,
但惧怕则使人更加注意、服从和谨守秩序。在这方面水手们的行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当他们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的时候,也许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当他们遇到暴风雨临头或战争爆发的时候,不但吩咐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而且还会象一群歌舞演员那样,鸦雀无声地静听领导者的指挥。”

“既然他们愿意服从指挥”,白里克里斯说道,“那么,现在就是应该讲一下,
怎样说服他们努力恢复古代精神、荣誉和幸福的时候了”。

“如果我们要人们要求已被别人占有的产业”,苏格拉底说道,
“促使他们提出这种要求的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向他们证明,这份产业原为他们祖先所有,
他们有合法的继承权;既然我们希望他们有杰出的勇气,
我们就应当向他们证明这种杰出的勇气原是他们从古就有的,
如果他们努力恢复这种勇气,他们就会成为最英勇的人”。

“我们怎能说服他们呢?”

“我想只要我们提醒他们,我们知道,他们最早的祖先,
正象他们自己听说过的一样,都是最英勇的人”。

“这可能是由于那些指挥他们的人都是些最缺乏军事知识的人”,苏格拉底说,
“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对于竖琴演奏者、合唱演员、舞蹈演员、摔跤家或角斗家,
一个不具备必要知识的人就不可以妄图指挥他们吗?
凡能指挥这些人的人都能够说出他们所擅长的这种技能是跟谁学来的;
而我们的大多数将领们却并没有经过事先的学习。不过我并不是说你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因为我以为你能够说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学习将略的,
就象你能够说出是什么时候学习摔跤的一样。而且我还深信,
你曾从你的父亲那里学会了并且记住了许多战争原理,
你也曾从自己所能学到的各方面搜集了许多对于将领有用的东西。
我相信你总是在努力不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任何对将领有用的东西,
如果你发现自己在任何事上知识不足,你会不吝惜厚聘恭恭敬敬地向那些知道的人求教,
使你能够从他们学到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从而使他们对你有所裨益。”

“苏格拉底”,白里克里斯说道,
“我看出你说这番话并不是因你认为我已经认真地注意到这些事情,而是你想使我相信,
凡做将领的人必须注意研究这类事情;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第六章【竞选领袖】

苏格拉底用质问的方法引导非常想望获得政府职位的青年格老孔
承认自己完全没有担任所想望职位的必要知识。
接着苏格拉底说明,一个统治者对于国家事务如果没有精确的知识,
他就不可能对国家有好处,也不可能使自己有光荣。

有一次在偶然遇到他的时候,苏格拉底为了使格老孔乐意听自己的话就拦住他,
对他说:“喂,格老孔,你是立定志向想做我们城邦的领袖吗?”

“我的确是这样想,苏格拉底”,格老孔回答道。

“那好极了,如果人间真有什么好事的话,这又是一桩好事了。
因为很显然,如果你的目的能实现,你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你将能够帮助你的朋友;
为你的家庭扬名,为你的祖国增光;你的名声首先会传遍城邦,然后还会传遍希腊,
你也许还会像赛米斯托克勒斯那样,在异邦人中享盛名;
你将来无论到那里去,都会受到人们的敬仰。”

格老孔听到这番话感到大为高兴,于是就欣然留下来了。

苏格拉底接着说道:“看来很显然,格老孔,如果你想要受到人们的尊敬,
你就必须对城邦有所贡献?”

“完全是这样”,格老孔回答。

“我以神明的名义请求你,不要向我们隐瞒,
而是要告诉我们你打算怎样开始对城邦作出有益的事来”,苏格拉底说。

但是当格老孔由于考虑应当从哪儿开始而沉默不作声的时候,苏格拉底接着又说道,
“譬如,当你要促使一个朋友的家庭兴旺的时候,你就会想方设法使它更加富裕起来,
你是不是也想方设法使城邦富裕起来呢?”

“当然”,格老孔回答。

“如果它的税收更加充足起来,是不是就会变得更加富裕一些呢?”

“很可能是这样。”

“那末,请你告诉我”,苏格拉底说,“目前城邦的税收是从哪些方面来的,总数共有多少?
为了使不足的得以补足,使缺少的可以得到新的来源的弥补,
毫无疑问,你对这些问题一定都考虑过了”。

“说实在的,对于这些问题,我还没有考虑过”,格老孔回答。

“如果你在这方面疏忽了”,苏格拉底说道,“那末,请你对我们讲一讲城邦的支出吧。
因为很显然,你一定打算把那些开支过大的项目加以削减”。

“老实说”,格老孔回答道,“我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

“那末”,苏格拉底说道,“我们只有把使城邦富裕的问题暂时搁一搁了,
因为连支出和收入都还不知道,又怎能把这些事照管好呢?”

“不过,苏格拉底”,格老孔说道,“我们可以牺牲敌人来使城邦富裕起来”。

“的确可能这样,如果我们比敌人强大的话;
但是,如果我们比敌人软弱,就会连自己所有的都丢光。”

“你说的是实话”,格老孔回答。

“因此”,苏格拉底说道,“凡考虑应当同谁作战的人,就必须知道城邦的力量和对方的力量,
如果城邦的力量大于敌人,就可以建议她向敌人进攻,
如果城邦的力量不及敌人,就应当劝她谨慎从事”。

“你说的对”格老孔说。

“那末”,苏格拉底说道,“就请你首先对我们讲一讲城邦陆军和海军的力量,
然后再讲一讲敌人的力量吧”。

“不,我不能就这么单凭记忆地告诉你。”

“那末”,苏格拉底说道,“如果你已经把它们记下来,
就请你把笔记带来吧,因为我很喜欢听一听”。

“老实说,这是办不到的,因为我还没有记哩”,格老孔回答。

“那末”,苏格拉底说道,“我们就把关于考虑作战的事也暂时搁一搁吧。
也许由于这些问题的重大性,而且你又是刚刚开始领导工作,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它们。
但是,关于国防的问题,我想会是你目前所关心的问题,
而且你也一定知道有多少防御工事是布置的适当,
有多少是不适当的,需要多少防御兵才够,多少就不够,而且你也一定会建议,
把那些布置得适当的防御工事弄得更为强固些,把多余的拆除掉”。

“那还用说”,格老孔回答道,“我建议把它们全部拆除掉,因为他们防御得这样地糟,
以致我们的财物都从国土上被人私下偷走了”。

“如果把防御工事拆除了”,苏格拉底问道,“你想,那不就是授权给人们任意抢劫了吗?”
接着又问道:“你究竟曾经出去察看过没有呢?换句话说,你怎么知道防御得不好呢?”

“凭猜想”,格老孔回答。

“那末”,苏格拉底说道,“我们也把这个问题暂时搁一搁,直到我们确实知道,
而不是单凭猜想的时候再提建议好吗?”

“也许那样更好”,格老孔回答。

“至于银矿”,苏格拉底说道,“我相信你一定没有去过,
因而也就无法告诉我们银矿的税收现在比从前减少的原因是在什么地方了”。

“我的确没有到过那里”,格老孔说。

“说实在的”,苏格拉底说道,“据说那里很不卫生,当有必要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这一点就足以作为你的借口了”。

“你简直是在开玩笑”,格老孔抗议道。

“不过,我知道有一件事你一定没有忽略,而是认真地考虑过,这就是:
田里出产的粮食能够维持城邦居民多少时候的食用?每年粮食的需要量有多大?
从而使城邦不致由于你的疏忽在任何时候遭到饥荒,反而由于你对生活必需品的情况有所了解,
你就可以给城邦出谋献策,帮助她,拯救她。”

“你说的这个任务可也太大了,如果连这一类的事也必须照管的话”,格老孔说。

“不过”,苏格拉底说道,“除非一个人弄清楚了自己家庭的一切需要,并且尽心竭力地加以满足,
他就不可能把自己的家治好,城邦的居民既然有一万多户,很难对这么多人的需要同时都加以满足,
为什么不试一试首先解决一家的需要,这就是说,先从增进你叔父家的福利做起呢?
而且他家也真有这种需要啊!如果能够帮助一家,你就可以着手帮助更多的人家;
如果连一家还不能帮助,怎能帮助很多的人家呢?这就好像一个人如果连一塔连得都拿不动,
就不必让他试拿更重的份量,这岂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不过”,格老孔说道,“只要他肯听我的劝,我是能够对叔父的家有所帮助的”。

“怎么?”苏格拉底问道,“你连自己的叔父都劝不了,
还想希望包括你叔父在内的整个雅典人都听你的劝吗?”接着他又说道,
“格老孔,要当心,你一心想要出名,可不要弄得适得其反啊!难道你看不出,
去说或做自己还不懂得的事情是多么危险吗?试想一想你所认识的许多别的具有这种性情的人吧,
他们明显的是在说或做自己还不懂得的事情,在你看来,像这样的人,
是受到赞扬的多呢还是遭到谴责的多呢?是被人尊敬的多呢还是受人轻视的多呢?
再想一想那些说自己所懂得的事并做自己所懂得的事的人吧,我想,你会看出,
在所有的事上,凡受到尊敬和赞扬的人都是那些知识最广博的人,
而那些受人的谴责和轻视的人都是那些最无知的人。如果你真想在城邦获得盛名并受到人的赞扬,
就应当努力对你所想要做的事求得最广泛的知识,因为如果你能在这方面胜过别人,
那末,当你着手处理城邦事务的时候,你会很容易地获得你所想望的就不足奇怪了”。

第七章【不要畏缩】

苏格拉底劝勉有才干的、熟悉公共事务的哈尔米戴斯参加政府工作,
免得被人指责为游手好闲,第1—4节。哈尔米戴斯不信自己有演说才能,
苏格拉底用各种不同的话鼓励他,第5—9节。

“在你和管理城邦事务的人们来往的那些社会交际中我就了解到你有这种能力了”,
苏格拉底回答,“因为人们无论什么时候和你交谈,我看到你总是给予他们很好的忠告,
而当人们有错误的时候,你总是正确地指出了他们的错误”。

“可是,苏格拉底”,哈尔米戴斯说道,“私人之间的谈话和大庭广众之间的争论不是一回事情呵!”

“不过,一个会数数的人,在大庭广众之间数和独自一个人数都会同样的准确;
那些独自儿弹琵琶弹得很好的人,在大庭广众之间也会弹得同样的出色”,苏格拉底说。

“但是,难道你看不出害羞和胆怯是人类的天性,
当我们在群众面前的时候他们对我们的影响比在私人谈话的时候大得多吗?”
“我正是要提醒你这件事”,苏格拉底说道,“在最有智慧的人面前你并没有感到惭愧,
在最强有力的人面前你也没有感到害怕,而在最愚昧无知、
最微不足道的人面前你倒害羞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些人当中叫你害羞的是擀毡工人,
还是补鞋匠,还是铜匠,还是农民,还是批发商,还是在市场上斤斤计较贱买贵卖的人们呢?
因为整个国民议会都是由这些人组成的。
你怎么能以为自己所做的和那些训练有素的运动员害怕毫未受过训练的门外汉,有任何的区别呢?
因为你能够从容不迫的和那些在城邦占领导地位的人们交谈,而这些人中有些是瞧不起你的;
你比那些管理城邦事务的人们在言谈方面也强得多;然而对于那些从未考虑过管理政务、
而且也从来没有瞧不起你的人们,你竟因为怕他们的嘲笑就畏缩不敢讲话!”

“难道你看不出”,哈尔米戴斯问道,“国民议会里的人们,甚至对于正确的言论也常常嘲笑吗?”

“但是别的人也是这样呵!”苏格拉底说道,“所以,我对你感到惊奇的是,
你能够很容易地对付那些人,而对于这些算不了什么的人们反倒以为自己无法应付。
哦,我的好朋友,不要不认识自己,不要犯大多数人所犯的错误;
因为尽管许多人急于察看别人的事情,对于他们自己的事情却不肯加以仔细的察看。
因此不要忽略这件事情,要努力更多地注意到你自己;不要轻忽城邦的事务,
只要力所能及,总要尽力对它们加以改善;因为如果把城邦的事务弄好了,
不仅对于别的公民,至少对你的朋友和你自己也有很大的好处”。

第八章【好就是美】

苏格拉底答复阿里斯提普斯关于辨析善和美的问题时所运用的方式是,向他说明,
任何事物的本身都无所谓善恶,而只是在和其他事物联系起来时才有善恶可言,第1—3节,
任何事物在其本身也无所谓美丑,事物之美必须从其用处方面加以考虑,第4—7节。
他的有关房屋的言论也有同样的意义,第8—10节。

“难道你以为”,苏格拉底回答道,“好是一回事,美是另一回事吗?
难道你不知道,对同一事物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既美又好的吗?
首先,德行就不是对某一些东西来说是好的,而对另一些东西来说才是美的。
同样,对同一事物来说,人也是既美又好的;人的身体,对同一事物来说,
也是显得既美而又好,而且,凡人所用的东西,对它们所适用的事物来说,
都是既美又好的”。


“那末,一个粪筐也是美的了?”
“当然咧,而且,即使是一个金盾牌也可能是丑的,如果对于其各自的用处来说,
前者做得好而后者做得不好的话。”

“难道你是说,同一事物是既美而又丑的吗?”

“的确,我是这么说——既好而又不好。因为一桩东西对饥饿来说是好的,
对热病来说可能就不好,对赛跑来说是美的东西对摔跤来说,往往可能就是丑的,
因为一切事物,对它们所适合的东西来说,都是既美而又好的,
而对于它们所不适合的东西,则是既丑而又不好。”

当苏格拉底说,同一所房子可能既美观而又适用的时候,我以为,
他就是在教导我们,应当建造什么样的房子。

他是这样考虑问题的:

“难道一个想要有一所合适的房子的人不应当想方设法,
尽可能把它造得使人住在里面感到最舒畅而又最合用吗?”

这一点一旦被同意了,他就又问,“那末,把它造得夏天凉爽,
冬天暖和,岂不就会令人住在里面感到很舒畅了吗?”

当这一点也得到同意的时候,他就又说道,“在一所朝南的房子里,
太阳在冬天照进走廊里来,但在夏天,则照在我们的头上,照在屋顶上,从而给我们提供了阴凉。
如果这种办法是很好的话,那末,我们在造房子的时候,就应当把朝南的部分造得高些,
使冬天的阳光不至被遮住,把朝北的部分造得矮些,使它不至受到冷风的袭击;
总而言之,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极其愉快地住在里面,
并在其中非常安全地储藏自己的东西的房子就是最舒适最美好的房子。
至于书画和装饰品之类,它们给人提供的乐趣倒不如它们减少的多”

第九章【不愿做好事就是懒惰】

苏格拉底给勇敢、明智、自制、疯狂 、忌妒、懒惰、指挥、幸福下了不同的定义。
各人的勇敢并不一样;可以由运用而增强,第1—3节。明智、自制彼此没有分别,第4节。
正义和其他的德行都是智慧,第5节。明智的对立面就是疯狂;无知和疯狂不同,第6—7节。
忌妒就是由于想到别人的幸福而感到心中不好受,第8节。
懒惰就是不愿从事有益的工作,第9节。实际指挥的并不仅是那些拥有指挥之名的君王、
首长等人,而是那些知道怎样指挥的人,第10—13节。人生的最良好的目的就是把事情做好;
把事情做好和投机取巧的区别,第14、15节。

当他再一次被问勇敢是由教育得来的还是天生就有的时候,
苏格拉底回答:“我以为正如一个人的身体生来就比另一个人的身体强壮,
能够经得住劳苦一样,一个人的灵魂也可能天生得比另一个人的灵魂在对付危险方面更为坚强;
因为我注意到:在同一种法律和习俗之下成长起来的人们,在胆量方面是大不相同的。
不过我以为,人的一切天生的气质,在胆量方面,都是可以通过学习和锻炼而得到提高的。
因为很显然,斯库泰人和色雷斯人是不敢拿圆盾和标枪来和拉开代莫人作战的;
而拉开代莫尼人也一定不会愿意拿小盾牌和短矛来和色雷斯人交锋,或拿弓箭和斯库泰人作战。
我看在所有其他方面,人和人之间也都同样天生就有所不同,
而且也都可以通过勤奋努力而得到很多改进。因此,很显然,
无论是天资比较聪明的人或是天资比较鲁钝的人,如果他们决心要得到值得称道的成就,
都必须勤学苦练才行。”

苏格拉底对于智慧和明智并未加以区别,而是认为,凡是知道并且实行美好的事情,
懂得什么是丑恶的事情而且加以谨慎防范的人,都是既智慧而又明智的人。
当有人问他是不是认为那些明知自己应当做什么
而倒去做相反事情的人也是既智慧而又能自制的人的时候,
他回答道:“决不是,而是认为这样的人是既不智慧而又不能自制的人,因我以为,
所有既智慧而又能自制的人都是宁愿尽可能地做对他们最有益的事情,
因此,做不义之事的人,我认为都是既无智慧也不明智的人。”

苏格拉底还说:正义和一切其他德行都是智慧。因为正义的事和一切道德的行为都是美而好的;
凡认识这些事的人决不会愿意选择别的事情;凡不认识这些事的人也决不可能把它们付诸实践;
即使他们试着去做,也是要失败的。所以,智慧的人总是做美而好的事情,
愚昧的人则不可能做美而好的事,即使他们试着去做,也是要失败的。
既然正义的事和其他美而好的事都是道德的行为,很显然,
正义的事和其他一切道德的行为,就都是智慧。

苏格拉底说,疯狂就是智慧的对立面。但他并没有把无知认为就是疯狂。
不过,一个人如果不认识自己,把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倒以为,而且相信自己知道,
他认为就是很接近于疯狂了。
他说,许多人并不把在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事上犯错误的人称为疯狂的人,
而是把那些在大多数人所知道的事上犯了错误的人称为是疯狂的人。
因为如果一个人以为自己非常的高,以致他在经过城门的时候还要弯下腰来,
或者以为自己非常有力,以致他竟试着要把房子举起来,
或者试图做任何人都明知是不可能的其他事情,他们就称这样的人是疯狂的人;
但许多人并不把那些在小事上犯错误的人称做疯狂的人。
正如他们把强烈的欲望称做爱情,同样,他们也把重大的智力错乱称作疯狂。

在考虑到忌妒的时候,他发现忌妒是一种苦痛,但并不是因朋友的不幸而感到的苦痛,
也不是由于敌人的成功而产生的苦痛;他说只有那些因朋友的成功而感到苦痛的人才是好忌妒的人。
当有人表示惊异,任何人对于自己所爱的人的成功会感到苦痛的时候,他就提醒他们说,
许多人对别人都抱这样一种心情:当别人遭遇不幸的时候,他们是不能不加闻问的,
而总是要解救他们的不幸的,然而对于别人的成功他们却可能感到不安。
聪明的人虽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但对愚人来说,这种情况是经常有的现象。

在考虑到懒惰这一问题的时候,苏格拉底说他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做着某种的事情,
因为连掷骰子的和小丑们也是在做着某种的事情;但他认为所有这些人都是懒惰的,
因为他们都本可能去做一些更好的事情。可是,并没有人能说不做较好的事去做较坏的事是懒惰,
如果有人竟这样做的话,苏格拉底认为不能说这是懒惰,只能说是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苏格拉底说,君王和统治者并不是那些拥大权、持王笏的人,也不是那些由群众选举出来的人,
也不是那些中了签的人,也不是那些用暴力或者凭欺骗手法取得政权的人,
而是那些懂得怎样统治的人。
当有人承认统治者的职责在于发号施令而被统治者的职责在于服从的时候,
他就向他们说明,在一只船上,懂得〔业务〕的人是统治者,
而船主和所有其他在船上的人都听命于这个懂得的人;
在农业方面,农场主,在疾病方面,有病的人,在体格锻炼方面,从事锻炼的人,
以及其他一切有事需要照管的人,如果他们以为自己懂得的话,都是亲自照管,
如果自己不懂,他们就不仅服从那些在场而懂得的人,而且,如果懂得的人不在场,
他们还会打发人去请他们,以便自己服从他们的领导,做自己当做的事情。
他还说明,在纺织方面,妇女统治着男人,因为妇女懂得怎样纺织,而男人则不懂。

如果有任何人反对这些话说,一个暴君就可能拒绝服从说正直话的〔臣民〕,
他就会问道:“既然不服从忠告的人要受到处罚,怎么能说他可能拒绝服从呢?
因为如果有人不服从忠告,他在不服从忠告的事上就一定要犯错误,犯错误就要受处罚。”

如果有人说,暴君可能把进忠告的人处死,苏格拉底就反驳说,
“难道你以为,把自己的最好的战友处死的人能够不受处罚吗?
或者,他所受的处罚会是轻微的吗?你以为做这样事的人会是安然无恙,
或者更可能的是,他会很快地遭到灭亡呢?”

当有人问,在他看来,一个人应当努力追求什么最好的时候,苏格拉底答道,
“应当努力追求把事情做好”。当再被问道,在他看来,应不应当追求好运气的时候,
他就说道,“至少在我看来,运气和行为是完全相反的两件事情;
因为我认为不经追求就获得了所需要的东西这是好运气,而通过勤学和苦练来做好一桩事情,
这才是我所谓的把事情做好,那些努力这样做的人,在我看来,就是在把事情做好的人”。
他又说道,“最好而最为神所钟爱的人,在农业方面,是那些善于种田的人;
在医药方面,是那些精于医道的人;在政治方面,是那些好的政治家们;
至于那些不能把事情做好的人,既没有任何用处,也不为神所钟爱”。

第十章【表现与合适】

苏格拉底希望通过对工匠们谈论他们的各种不同的工艺而对他们有所裨益。
论绘画,第1节。论表现完善的美,第2节。论表现内心的感情,第3—5节。
论雕塑,第6—8节。论胸甲的优点,第9—15节。

有一次当他进到绘画师帕拉西阿斯的家里和他谈话的时候,他对他说道,
“喂,帕拉西阿斯,难道绘画不是对于我们所看到的事物的一种表现吗?无论如何,
你们绘画师们总是通过色彩来忠实地描绘那些低的和高的、暗的和明的、硬的和软的、
粗糙的和光滑的、新鲜的和古老的〔形形色色的事物的〕。”

“你说的对”,帕拉西阿斯回答。

“还有,当你们描绘美的人物形象的时候,由于在一个人的身上不容易在各方面都很完善,
你们就从许多人物形象中把那些最美的部分提炼出来,从而使所创造的整个形象显得极其美丽。”

“的确,我们正是这样做的”,帕拉西阿斯回答。

“那末,你们是不是也描绘心灵的性格,即那种最扣人心弦、最令人喜悦、
最为人所憧憬的最可爱的性格呢?还是这种性格是无法描绘的?”苏格拉底问。

帕拉西阿斯回答道:“啊,苏格拉底,怎么能描绘这种既不可度量,又没有色彩,
也没有你刚才所说的任何一种性质,而且还完全看不见的东西呢?”

“那末,可不可以从一个人对于别人的眼色里看出他是喜爱还是仇恨来呢?”苏格拉底问。

“我想是可以的”,帕拉西阿斯回答。

“那末,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在眼睛上描绘出来呢?”

“当然可以”,帕拉西阿斯回答。

“至于朋友们的好的或坏的情况,在那些关心他们的和不关心他们的人的脸上,
你想是不是都有同样的表情呢?”

“当然不是”,帕拉西阿斯回答道,“因为他们都对朋友们的好情况感到高兴,
对于他们的坏情况感到忧愁”。

“那末,能不能把这种情况表现出来呢?”

“当然能够”,帕拉西阿斯回答。

“而且,高尚和宽宏,卑鄙和褊狭,节制和清醒,傲慢和无知,不管一个人是静止着,
还是活动着,都会通过他们的容貌和举止表现出来。”

“你说得对”,帕拉西阿斯回答。

“这样一来,这些也都是可以描绘的了?”

“毫无疑问”,帕拉西阿斯回答。

“那末,你认为人们更喜爱看的是反映美丽、善良和可爱品格的绘画呢,
还是那些表现丑陋、邪恶、可憎形象的绘画呢?”

“苏格拉底,这两者之间的确有很大的区别”,帕拉西阿斯回答。

有一次苏格拉底访问雕塑家克雷同,在和他谈话的时候对他说道,
“克雷同,你所雕塑的赛跑家、摔跤家、拳击家和格斗家的形象都很美妙,
这是我所看得出来而且知道的,不过,那种对观者来说,最引人入胜的、
栩栩如生的神情你是怎样创造出来的呢?”

当克雷同踌躇不决,不能立刻回答的时候苏格拉底又进一步问道,
“是不是由于你使自己的作品酷肖生物的形象,它们才显得更加生气勃勃呢?”

“肯定是这样”,克雷同回答。

“是不是由你随着身体的不同姿态而产生的各部位的下垂或上举,挤拢或分开,
紧张或松弛,都描绘得维妙维肖,才使它形态逼真、令人深信不疑呢?”

“完全不错”,克雷同回答。

“对于正在以身体从事某种行动的人们的感情的忠实的描绘,
岂不是也会在观赏者心中产生某种的满足吗?”

“这至少是很自然的”,克雷同回答。

“这么一来,也就应该对于战斗者赫然逼人的目光加以描绘
并对于胜利者的喜悦的神情加以摹拟了?”

“那是非常必要的”,克雷同回答。

“既然如此”,苏格拉底说道,“一个雕塑家就应该通过形式把内心的活动表现出来了”。

有一次当苏格拉底访问胸甲制造者皮斯提阿斯的时候,皮斯提阿斯把造得很好的胸甲指给苏格拉底看,
苏格拉底说道:“我指着赫拉女神说话,皮斯提阿斯,胸甲是个很巧妙的发明,
它把人身需要遮蔽的地方都遮蔽起来,但同时却不妨碍手的运用”。
“不过”,苏格拉底又补充说道,“皮斯提阿斯,请告诉我,你的胸甲既不比别人造的更结实,
也不比别人造的需要花更多的费用,为什么你要卖得比别人的贵呢?”

“啊,苏格拉底,这是因为我造的东西比别人的更为适称”,皮斯提阿斯回答。

“你怎么表现出它们的适称来呢,是在尺寸方面呢,还是在重量方面,
从而使你可以向人家索取更高的价钱呢?因为我想,如果你把它们造得合用的话,
你就不会把它们造得都完全相等或完全一样。”

“我当然把它们造得合用,因为一个胸甲要是不合用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皮斯提阿斯说。

“既然如此,人们的身体岂不是有的长得适称而有的不适称吗?”

“的确是这样”,皮斯提阿斯回答。

“那末,你怎么能造出一个合用于身体长得不适称的人的适称的胸甲来呢?”

“总是要把它造得合用”,皮斯提阿斯说,“因为合用的东西就是适称的”。

“我想”,苏格拉底说道,“你所说的适称,不是就事物的本身来说,
而是就其和使用者的关系来说,正如你可以说一个圆盾或一件短外衣,
对于那些合用的人来说就是适称的一样,并且按照你的说法,对于其他事物也有同样的情形。
但是,合用还可能有另外一些不小的好处”。

“苏格拉底,如果你知道它还有什么好处,就请你指教指教吧”,皮斯提阿斯说。

“合用的胸甲尽管和不合用的胸甲是同样的重,也会显得压力小一些;
因为不合用的胸甲,完全沉沉地吊在肩上,其压在身体的其它部分上,
既很沉重,又非常难受;合用的胸甲,它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锁骨、肩膀、
上臂、胸、背和腹部,与其说是一个重担,倒不如说是一个自然的附加物。”

“你说的正对”,皮斯提阿斯说道,“我之所以认为我的制品有极大的价值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可是,有些人却喜欢购买带花式的和镀金的胸甲”。

“但是”,苏格拉底说道,“如果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所买到的竟是些不合用的东西,
在我看来,他们就是买了一些带花式的和镀金的祸害了。不过”,苏格拉底接着说道,
“由于身体并不总是只有一种姿势,而是有时弯曲,
有时伸直,一个严格精确的胸甲又怎能合用呢?”

“那是不可能的”,皮斯提阿斯回答。

“你的意思是说”,苏格拉底问道,“合用的并不是严格精确的,而是使人用起来不感到难受的?”

“你说得正对”,皮斯提阿斯回答,“苏格拉底,你理解得完全正确”。

第十一章【捕捉朋友】

苏格拉底访问赛阿达泰并和她进行了谈话,第1—9节。
他告诉她,没有仁爱的和良好的感情流露是不会获得真正朋友的,第9—12节。
他提醒她,在满足欲望的同时必须谨防厌腻,第13—14节。
告别时,苏格拉底的俏皮话,第15—18节。

当时在城里住着一个名叫赛阿达泰的女人,她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谁,
只要赢得她的欢心,她都会和他发生关系。和苏格拉底在一起的人中有一个人提到了她,
说这个女人美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并说画家们常去给她画像,
只要是在礼貌所容许的范围内,她总是尽量地把自己的身体显示给他们看。
苏格拉底说道,“我们必须去看她一眼,因为既然是言语所无法形容的,
就决不是单凭传闻就可以领会的”。

提到这事的人说道,“那就紧紧跟着我来吧”。于是他们就动身朝着赛阿达泰那里走去,
正巧遇到她摆着姿态站在一位画家面前,他们就观看了一会。

“请告诉我,赛阿达泰,你有田产吗?”苏格拉底问道。

“我可没有田产”,赛阿达泰回答。

“也许有房子可以收租吧?”

“也没有房子”,她回答。

“那末,有会手艺的奴隶吧?”

“也没有会手艺的奴隶。”

“那末,从哪里来的生活需用呢?”

“如果有人成了我的朋友,愿意做好事,他就是我的生活倚仗”。

“赛阿达泰”,苏格拉底说道,“我指赫拉女神对你说,这种产业好极了,
它比获得一群绵羊、山羊和公牛要强多了”。“不过”,苏格拉底又接着说道,
“你是靠赖运气,仿佛朋友会像苍蝇那样飞到你跟前来呢,还是用什么计策吸引他们呢?”

“我怎么能想得出这样的一个计策来呢?”赛阿达泰问道。

“当然有办法”,苏格拉底说道,“这比蜘蛛织网还要方便得多,因为你知道,
蜘蛛是怎样寻得养生资料的;它们织成纤细的蛛网,把凡落在上面的当作自己的食物”。

“难道你也建议我织一个网子不成?”赛阿达泰问道。

“当然,不能认为,不用计谋就能猎获像朋友这样一个最有价值的猎物,
难道你没有注意到猎人为了猎获价值极微小的野兔,还用许多计谋吗?
由于野兔是在夜间出来找食,他们就准备有夜间行猎本领的猎犬来追逐它们;
由于野兔一到白天就会逃跑躲藏起来,他们就准备另一种猎犬,
这种猎犬能够嗅出野兔从草地到兔穴所留下的气味而把它们找寻出来;
由于野兔脚步敏捷,很快就会跑得看不见了,他们就准备另一批跑得非常快的猎犬,
以便通过急追而捕获它们;由于有些野兔甚至还会逃过这些猎犬,
他们就在它们逃跑的路上撒下罗网,使它们奔撞在这些罗网上,腿脚被缠住。”

“我怎能用这一类的方法来猎获朋友呢?”赛阿达泰问道。

“当然能够”,苏格拉底回答道,
“只要你不是用猎犬而是用一个人去给你寻找那些爱美而又富有的人们,
找到之后,再想方设法把他们赶进你的罗网中来”。

“我,我哪里来的罗网呢?”赛阿达泰问。

“当然你有一个咧,而且还很能够把人缠住哩,这罗网就是你的身体;
在身体里面你还有一个灵魂,它懂得怎样以目示意,取悦于人,说什么话令人高兴,
它也懂得应该如何高高兴兴地款待那些殷勤求爱的人,也懂得怎样给纨袴子弟饷以闭门羹;
它细心照顾身体虚弱的朋友,向有美好成就的人表示热情的祝贺,
并全心全意地厚待那些热情关怀你的人。至于相爱,我相信你是懂得的,
它不仅需要有温柔,而且还需要有一颗真诚善良的心。你的朋友之所以要讨你的欢心,
我知道这是因为你不仅用言语,而且还用行为,使他们对你深为折服。”

“的确”,赛阿达泰说道,“这些计谋我连一个都没有想到过”。

“所以”,苏格拉底接下去说道,“非常要紧的是,
必须按照一个人的性情运用正确的方法来对待他,
因为你决不能通过武力来猎获或保住一个朋友,因为朋友是这样一种动物,
必须善待他,使他感到愉快,他才能被你捉住并向你表示忠诚”。

“你说的是实话”,赛阿达泰说。

苏格拉底接下去说道:“首先你只能要求那些求爱的人做他们极不费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然后你还要慷慨地还报他们,这样他们就会向你由衷地表示忠诚,
长久地爱你,并尽量地善待你。但如果你等他们向你提出要求的时候才把你的爱情给予他们,
他们对你的感激心情就会最大。因为你看,即使是最美味的食物,
如果是在人还不想吃的时候就给他摆上,也会觉得没有滋味,
如果是在他吃饱的时候给他摆上,甚至还会令他讨厌,
但如果是在人们饥饿的时候给人们什么,那末,即使是比较粗粝的食物,也会觉着很可口了”。

“我怎能使人对我的爱情感到如饥如渴呢?”赛阿达泰问。

“首先”,苏格拉底说道,“对于那些已经感到满足的人,就不要再把你的爱情给他们,
也不要使他们想起这件事来,直到他们满足的心情已经消逝,再度感到有需要的时候,
你就以非常正经的谈吐和半推半就的姿态对付他们,使他们如饥如渴的心情达于顶点,
因为在这样一个时刻,同样的赐予比在人还没有感到那么迫切需要的时候给他要强得多了”。

第十二章【锻炼爱护身体】

苏格拉底指出,体育锻炼对于身体和精神都有好处,第1—4节。
健康和精力旺盛的优点,第5—8节。

苏格拉底反驳道,“那些参加奥林比亚锦标争夺赛的人,也不见得比你更是运动员啊!
难道你以为雅典人随时可能决定向敌人进行的生死存亡的斗争是一件小事吗?
说实在的,有不少人在战争的危险中,由于身体虚弱而死去,或者,可耻地偷生,
也有许多人为了同一原因而被人俘虏,而且一旦做了俘虏,
他们以后一辈子就要度最难忍受的奴隶生活(如果这是他们的命运的话),
或者被迫而陷于最惨重的痛苦之中,为了赎身,付上全部所有还嫌不足,
余下的生活就只好在匮乏与贫困中度过;还有许多人,由于身体孱弱,
给自己招来耻辱,被人认为懦夫。你是对于因身体不好而带来的这些缺点认为是微不足道呢,
还是你以为它们是容易忍受呢?在我看来,那些当心身体健康的人所必须忍受的,
要比忍受这些痛苦容易并轻松得多,难道你以为身体不好比身体健康更为健全,更为有益吗?
还是你轻看身体健康所带来的那些好处呢?无论从哪方面来说,
身体健全的人的成就和身体不好的人的成就都是正相反的;身体健全的人健康而强有力,
许多人由于这个缘故在战争中光荣地保全了自己,避免了各种危险;
许多人救援了朋友,对祖国作出了贡献,并因此而得到了人们应有的感激,
获得了极大的荣誉和无比的尊重。因此,他们能够在余下的一生中愉快地、
光荣地生活,并把美好的产业遗留给自己的子孙。

“不要因为城邦没有正式规定军事训练,就自己也疏忽起来,而是应该更加注意锻炼才是。
应当明确知道,无论是任何其他竞赛或任何事业,把身体锻炼好总不会吃亏的;
因为人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需要用身体的,既然一切事都需要用身体,那末,
尽可能使身体保持最良好的状态,就是非常必要的了。
即使在你认为需用身体最少的思维活动中,谁不知道有许多人由于健康不良而大大失败了呢?
由于身体不好,健忘、忧郁、易怒和疯狂就会经常猛烈袭击许多人的神智,
以致他们把已获得的知识全部丧失净尽。但那些身体健康的人却有充分的保证,
他们不会遭受由于身体不好而遭受的危险,与此相反,
由于身体健康倒很可能获致和身体衰弱完全相反的有益效果。
的确,一个有健全理智的人,为了获得和我上边所说身体不好的人所遭受的完全相反的结果,
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何况,使得本来可以通过锻炼而变得极其美好和矫健的身体竟因自己的疏忽而致孱弱衰老;
这也是非常可耻的。但一个疏忽怠惰的人是不会看到这一点的,
因为健康的身体通常是不会自发地产生的。”

第十三章【比较与奴仆】

苏格拉底的几篇简短的言论。不应因别人的举止粗鲁而生气,
正如不应因身体上有缺点而生气一样,第1节。禁食是医治厌倦食物的良方,第2节。
对饮食不应过分考究,第3节。责罚奴隶的人应当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应受同样的责罚,第4节。
对旅行者的劝告,第5节。受过体育锻炼的人还不如一个奴隶能忍受劳苦是可耻的,第6节。

有一次,当一个人因自己向别人敬礼而没有受到回礼而生气的时候,苏格拉底说道:
“这太奇怪了,如果你遇到一个身体丑陋的人你是决不会生气的,
但遇到一个性情比较粗鲁的人你倒难受起来了!”

另一个人说他吃东西没有味道。苏格拉底说道:“阿库梅诺斯有一个治这病的好药方”。
当被问道“是什么方子”的时候,苏格拉底答道:“停止饮食,因为这么一来,
你就会生活得愉快些、节约些、身体还会好些”。

又有一个人说,他在家里饮用的水是温的。
苏格拉底说道,“那末,当你想用温水沐浴的时候就很方便了”。

“可是,用来沐浴又太凉了”,这个人回答。

“那末”,苏格拉底问道,“当你的奴隶们拿它来饮用和沐浴的时候,他们是不是感到不满意呢?”

“一点也不”,这个人回答,
“相反,我对他们为这两种目的而用水的时候所表现的欢乐神情倒常感到非常的惊异”。

“你家里的水和阿斯克雷皮阿斯神庙的水哪一种喝起来更温些呢?”苏格拉底问。

“是阿斯克雷皮阿斯神庙的水更温些”,这个人回答。

“你家里的水和阿姆非阿拉斯神庙的水,用来沐浴,哪一种更凉些呢?”苏格拉底问。

“阿姆非阿拉斯神庙的水更凉些”,这个人回答。

“你在心里好好衡量一下吧”,苏格拉底说道,“看来你比奴隶和病人还更难满意哩”。

当一个人非常严厉地责罚他的侍从的时候,苏格拉底问他为什么这样苛刻地对待他的仆人。

“因为他既极好吃,又非常愚蠢,既很贪婪又非常懒惰”,这个人回答。

“你考没考虑过”〔苏格拉底问道〕,“谁应该多受责打,是你呢,还是你的仆人?”

有一个人很怕旅行到奥林比亚去。苏格拉底问道,“你为什么怕旅行呢?
你岂不是几乎整天地在家里走来走去吗?当你动身往那儿去的时候,
你可以先走一程,然后吃早饭,再走一程,然后吃午饭,然后再休息休息。
你岂不知道,如果你把五六天的路程合并起来走,你就会很容易地从雅典走到奥林比亚吗?
但早走一天比晚走一天更惬意,因为被迫把旅程延长是令人讨厌的,
但在路上多花一天却是很容易的事,因此,在一开始紧忙些比在路上紧忙强”。

另一个人说,他由于长途旅行,劳顿得很,苏格拉底问他背没背什么重担。

“当然没有”,这个人回答,“我只拿着我的外衣”。

“是你一个人走路呢,还是有一个侍从跟着你?”苏格拉底问。

“有一个侍从跟着我”,他回答。

“他是空着手呢,还是拿着什么东西?”苏格拉底又问。

“当然拿着被褥和其他行李”,这个人回答。

“他走完路程时怎么样呢?”苏格拉底问。

“我看他比我强”,那人回答。

“如果你们俩换一下,你背起他的担子,你想你会怎样呢?”苏格拉底问。

“当然很不好,而且很可能我根本走不动”,那人回答。

“所以,你应当想一想,一个受过教养的人做起事来怎么能连一个奴仆都不如呢?”

第十四章【品尝食物】

苏格拉底在餐桌上推崇俭朴的谈话。在聚餐的时候,
客人和客人之间不应在提供的数量和质量方面进行竞赛,第1节。
净吃肉菜或很少吃主食的人可以称之为 (老饕),肉食者,第2—4节。
凡一次吃很多道菜的人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很愚昧的,第5、6节。
以清茶淡饭养生的人可以说是真正地(吃了酒席),第7节。

当那些自备食物一同聚餐的人们所带的肉食有少有多的时候,
苏格拉底总是吩咐仆人们或者把这些少量肉食放在一起或者平均分配给各人一份。
因此,那些带得多的人既然不好意思不从放在一起的菜中进食,
也不好意思不依次把他们自己所带的放在大家面前;
他们只好把他们自己所带的也让大家共同享用。当他们并不比那些带得少的人多所享用的时候,
他们也就不再花大价钱购买肉食了。

当苏格拉底注意到那些聚餐的人中有一个人放着面包不吃而单吃肉食的时候——
这时人们正在讨论着事物的名称问题,每一种名称都是由什么样的行动而引起的——
苏格拉底就问道:“诸位,我们能说出一个人被称作老饕【肉食者】是由什么样的行动而引起的呢?
因为所有的人当他们有面包的时候都是把肉和面包一起吃的,
但据我所知,并没有人因此而被称做老饕”。

“但是”,苏格拉底问道,“如果一个人并不是为了训练的缘故,
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单单吃肉,不吃面包,这样的人是不是可以算是一个老饕呢?”

“〔如果这样的人不是老饕〕,那就很难说什么别的人是老饕了。”

在座的另一个人问道,“那吃很少一点面包而大量吃肉的人〔应该怎样称呼他〕呢?”

“依我看来”,苏格拉底说道,“把这样的人称做老饕也是公正的,而且,
当别人向神祈求丰年的时候,他倒很可以求神给予大量的肉食哩!”

那个青年人看出了苏格拉底的这些话是指他说的,但他并没有停止吃肉,
而只是拿起一块面包伴着吃。当苏格拉底看到这情况的时候,

他说道,“你们坐在旁边的,注意这个人了吧,他是拿面包就肉吃的呢,还是拿肉就面包吃呢?”

苏格拉底看到同席中的另一个人拿一块面包和各种不同的菜一同尝着吃的时候,说道:
“有什么吃法比同时吃好多种菜或同时把所有的调味品都塞进肚子里更为浪费或更足以破坏菜味的吗?
因为这既是把比厨师们所烹制得更多的菜品混在一起,就使得菜价更为昂贵;
而且,如果厨师们所做的是对的话,把他们所没有放在一起烹制的东西混在一起,
也是破坏了烹调技术呵”。的确,一个人请来了会做菜的高明厨师,
而且,明知自己不懂烹调技术,却来〔任意〕改动他们所烹制好的菜肴,
这怎能不是可笑的事呢?那些习惯于同时吃多种菜肴的人还有另一个坏处:
“因为,当没有多种菜肴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就会因为缺少所惯有的花样而感到太简陋了,
但那习惯于用一种菜肴就着一种面包的人,即使没有多种菜肴摆上,
他也会丝毫不以为苦地安于一种菜肴的享用”。

第四卷

第一章【呆子认为财富就是才德】

苏格拉底喜欢和青年人交往;他是怎样鉴别青年人的,他希望青年人受到良好的教育,第1、2节。
如果受的教育不好,青年人的意志越坚强,就越容易犯罪,第3、4节。
幸福不在于财富,而在于知识,在于做对人类有贡献的人,并获得人们的尊敬,第5节。

苏格拉底常讲他热爱某某人,但显然他所爱的并不是那些人的身体方面的年轻貌美,
而是他们的心灵的倾慕美德。他鉴别人的善良品质是通过他们学会他们所注意的事物的速度,
他们对于所学得的事物的记忆能力,以及他们对于学习一切有助于管理好家务、庄园、
城邦和成功地处理人类事务的知识的渴慕程度;因他认为,这样的人在受了教育之后,
不仅他们本身会幸福,管好自己的家务,而且还能使别人和城邦幸福。
但苏格拉底对待人的方法并不都是一样的。那些自以为禀赋好而轻视学习的人,
他就教导他们:越是禀赋好的人越需要受教育。他指出:烈性而桀骜不驯的良种马,
如果在小的时候加以驯服,就会成为最有用、最骁勇的千里马,但如果不加以驯服,
则始终是难以驾御的驽材而已。品种最优良的、最经得住疲劳的、
最善于袭击野物的猎犬,如果经过良好的训练,就会最适于狩猎,而且最有用处,
但如不经训练,就会变得无用、狂暴、而且最不服使唤。
同样,禀赋最优良的、精力最旺盛的、最可能有所成就的人,
如果经过教育而学会了他们应当怎样做人的话,就能成为最优良、最有用的人,
因为他们能够做出极多、极大的业绩来;但如果没有受过教育而不学无术的话,
那他们就会成为最不好、最有害的人,因为由于不知应该选择做什么,
就往往会插手于一些罪恶的事情,而且由于狂傲激烈、禀性倔强、难受约束、
就会做出很多很大的坏事来。

对于那些以财富自夸,认为不需要受教育,财富会成就他们的心愿,
使他们受到人们的尊敬的人,他就教导他们说道:
“只有愚人才会自以为不用学习就能够分辨什么是有益的和什么是有害的事情。
也只有愚人才会认为,尽管不能分辨好歹,
单凭财富就可以取得自己所想望的并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只有呆子才会认为,尽管不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但这也就是做得不错了,
而且也就是为自己的一生作了美好的或充分的准备了。只有呆子才会认为,
尽管自己一无所知,但由于有财富就会被认为是个有才德的人,
或者尽管没有才德,却会受到人们的尊敬。”

第二章【认识自己】

如果不受教育,好的禀赋是靠不住的。苏格拉底给自负的青年尤苏戴莫斯指出,
无论什么技艺都需要请教师傅,第1—2节。苏格拉底给他指出,
只有愚人才会自以为可以无师自通,第3—5节。受教育对政治艺术的必要性,第6—7节。
通过一系列的质问,苏格拉底迫使尤苏戴莫斯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无能,第8—23节。
自我认识的价值,第24—30节。对尤苏戴莫斯的进一步的教育,第31—40节。

当苏格拉底第一次访问时有人问他道:“赛米斯托克勒斯与一般国民如此大不相同,
以致每当城邦需要伟大人物时,人民总是仰望他,这是因为他和智者交往的缘故呢,
还是因为他的自然禀赋特别优异呢?”

苏格拉底为了促使尤苏戴莫斯认真注意起见,说道:“如果说,没有多大价值的工艺,
不必经过有本领的师傅指导就会自己精通这一见解是荒谬的,
那末,把像治理城邦这样最伟大的工作,认为人们会自然而然地做出来,那就更加荒谬了”。

又一次访问时,尤苏戴莫斯正在场,
苏格拉底看出来他为了避免被人认为自己是在羡慕苏格拉底的智慧,
正在准备从在座的人群中退出去,就说道:
“诸位,从我们这位尤苏戴莫斯所专心致意钻研的事情看来,
很显然,当他长大成人的时候,他对于城邦所提出来讨论的问题,是不会不出谋献策的。
我看他已经为他的演讲准备好了一篇很好的开场白。为了不使人认为他曾从任何人学到过什么,
这篇开场白一定会这样开始:

‘雅典人啊,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学过什么,即使我听到过什么人在言论和行动方面有所擅长,
我也从未去找过他们谈谈;我从来没有打算过从那些知识渊博的人们中间请谁来做我的老师;
恰恰相反,我一直是在避免向任何人学习,甚至也避免给人以任何学习的印象。
尽管如此,我却要按照我所随便想到的,向你们提出忠告’。”

“这篇开场白对于那些想要求城邦派他们担任医药工作的人们倒很合适;
他们可以用这样的词句来开始:

‘雅典人啊,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学过医术,也没有找过任何医生做我的老师;
因为我一直在避免向任何医生学习,甚至也避免给人以一种学习的印象。
尽管如此,我还是求你们派给我一个医生的职务,
因为我将试着在以你们为试验品的过程中进行学习’。”

这一开场白使得所有在座的人都哄笑了起来。

当尤苏戴莫斯显然已经觉察到苏格拉底所说的,但却仍闷声不响以为这样保持沉默,
就可以给人以一种谦虚谨慎的印象的时候,苏格拉底为了使他结束这种伪装,就说道:
“奇怪的是,那些想学竖琴、笛子、骑马,或熟练任何这一类的事情的人们,
对于他们所想学会的技艺,总是毫不间断地勤学苦练,而且不是单凭自己,
还要请教那些公认为最精于此道的人们。他们千方百计,坚持不懈地刻苦钻研,
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征求师傅的意见,以为非如此就不足以有可称道的成就。
然而,在那些立志做成功具有演讲和实践才能的政治家的人们中间,
却有些人以为不必经过准备和钻研,就可以自动地忽然间取得这些成就。
其实很显然,后者比前者更难成功,因为尽管有许多人从事后一种工作,但成功的却很少。
因此很明显后者需要更为巨大的艰苦的努力。”

在一开始,苏格拉底讲这些话的时候,尤苏戴莫斯只是听着,
但当苏格拉底发觉尤苏戴莫斯比较肯耐心而且比较认真地听他讲话的时候,
他就独自走进马具铺里去,可是,尤苏戴莫斯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了。
于是苏格拉底对他说道:“尤苏戴莫斯,请告诉我,
听说你收藏了一大批据说是智者所写的书,是当真的吗?”

尤苏戴莫斯回答道,“苏格拉底,这一点也不假,而且我正在继续收集着,使它尽可能地多起来哩”。

“说实在的”,苏格拉底说道,“我非常钦佩你不选择金银而宁愿珍藏智慧;
因为很显然,你认为金银并不能使人变得更好些,
但智者的见解却能使它们的所有者在德行方面丰富起来”。

尤苏戴莫斯非常欢喜听这番话,因为他以为苏格拉底认为他是在很正确地追求智慧。
苏格拉底看出他对这种夸奖感到很高兴,就接下去说道:
“尤苏戴莫斯,你收藏这些书,是想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呢?”

当尤苏戴莫斯由于考虑怎样回答这个问题而沉默不语的时候,苏格拉底问道:
“莫非你想当个医生吗?因为医生的著作是很多的啊”。

尤苏戴莫斯回答道:“不,这不是我干的事”。

“那末,莫非你想做个建筑师?因为这一行也是需要有本领的人啊。”

“我可没有这个想法”,尤苏戴莫斯回答。

“也许你非常想当个优良的量地师,象赛阿多拉斯那样?”

“我也不想当量地师”,尤苏戴莫斯回答。

“也许你想当个天文学家”,苏格拉底问。

但他对于这一点也否认了,“那末也许你想当个游吟诗人?”
苏格拉底问道,“听说你收藏了荷马的全部史诗”。

“我可不想当游吟诗人”,尤苏戴莫斯回答道,“因为尽管游吟诗人对史诗非常熟练,
但我知道他们本人却是非常愚蠢”。

苏格拉底说道:“尤苏戴莫斯,也许你是希望得到一种治国齐家的本领,
既有资格当领导,又能使别人和自己都得好处?”

尤苏戴莫斯回答道:“苏格拉底,我非常希望得到这样的本领”。

苏格拉底说道,“你所希望得到的,的确是最美妙的本领和最伟大的技能,这是属于帝王的,
一般人称之为帝王之才”。“不过”苏格拉底接下去说道,
“你考虑过没有,一个非正义的人能掌握这种才能吗?”

“我考虑过了”,尤苏戴莫斯回答,“一个人如果是非正义的,连一个良好的公民也做不了”。

“那末,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这种才能呢?”苏格拉底问。

“苏格拉底”,尤苏戴莫斯回答道,“我想我的正义并不亚于任何人”。

“一个正义的人,是不是也象工匠一样,会有所作为呢?”苏格拉底问。

“当然有”,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正象一个工匠能够显示出他的作为一样,正义的人们也能列举出他们的作为来吗?”

“难道你以为我不能举出正义的作为来吗?——我当然能够——,
而且我也能举出非正义的作为来,因为我们每天都可以看到并听到不少这一类的事情。”

“那末,你愿意”,苏格拉底问道,“我们把δ写在这边,把α写在那边,
然后再把我们认为正义的作为写在δ的下边,把我们认为非正义的作为写在α的下边好吗?”

“如果你认为需要这些字母,你就这样做好了”,尤苏戴莫斯回答。

苏格拉底照他所建议的写完了以后,问道,“虚伪是人们中间常有的事,是不是?”

“当然是”,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我们把它放在两边的哪一边呢?”苏格拉底问。

“显然应该放在非正义的一边。”

“人们彼此之间也有欺骗,是不是?”苏格拉底问。

“肯定有”,尤苏戴莫斯回答。

“这应该放在两边的哪一边呢?”

“当然是非正义的一边。”

“是不是也有做坏事的?”

“也有”,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奴役人怎么样呢?”

“也有。”

“尤苏戴莫斯,这些事都不能放在正义的一边了?”

“如果把它们放在正义的一边那可就是怪事了。”

“如果一个被推选当将领的人奴役一个非正义的敌国人民,我们是不是也能说他是非正义呢?”

“当然不能。”

“那末我们得说他的行为是正义的了?”

“当然。”

“如果他在作战期间欺骗敌人,怎么样呢?”

“这也是正义的”,尤苏戴莫斯回答。

“如果他偷窃,抢劫他们的财物,他所做的不也是正义的吗?”

“当然是,不过,一起头我还以为你所问的都是关于我们的朋友哩”,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所有我们放在非正义一边的事,也都可以放在正义的一边了?”苏格拉底问。

“好象是这样。”

“既然我们已经这样放了,我们就应该再给它划个界线:这一类的事做在敌人身上是正义的,
但做在朋友身上,却是非正义的,对待朋友必须绝对忠诚坦白,你同意吗?”苏格拉底问。

“完全同意,”尤苏戴莫斯回答。

苏格拉底接下去又问道:“如果一个将领看到他的军队士气消沉,就欺骗他们说,
援军快要来了,因此,就制止了士气的消沉,我们应该把这种欺骗放在两边的哪一边呢?”

“我看应该放在正义的一边”,尤苏戴莫斯回答。

“又如一个儿子需要服药,却不肯服,父亲就骗他,把药当饭给他吃,
而由于用了这欺骗的方法竟使儿子恢复了健康,这种欺骗的行为又应该放在哪一边呢?”

“我看这也应该放在同一边”,尤苏戴莫斯回答。

“又如,一个人因为朋友意气沮丧,怕他自杀,把他的剑或其它这一类的东西偷去或拿去,
这种行为应该放在哪一边呢?”

“当然,这也应该放在同一边”,尤苏戴莫斯回答。

苏格拉底又问道,“你是说,就连对于朋友也不是在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应该坦率行事的?”

“的确不是”,尤苏戴莫斯回答,“如果你准许的话,我宁愿收回我已经说过的”。

“准许你这样做是完全必要的”,苏格拉底说,“因为这比把行为放得不正确要好得多”。
“至于那些为了损害朋友而欺骗他们的人(这一点我们也不应弃置而不予以考虑),
你想哪一个是比较地更非正义,是那些有意的呢,还是无意的呢?”

“苏格拉底,我对于我自己的回答再也没有信心了,
因为我先前所说的一切现在看起来都和我当时所想的不一样了。
尽管如此,我还要说,那有意说谎的比起无意说谎的人要更非正义些”。

“那末,你是不是认为有一种学习和认识正义的方法,正象有一种学习和认识文字的方法呢?”

“我想有。”

“你想哪一个更有学问些,是那有意写得不正确并念得不准确的人呢,
还是那无意之中写得不正确、念得不准确的人呢?”

“我以为是那有意的人,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够做得正确。”

“那末,那有意写得不正确的人可能是有学问的人,但那无意写错的人则是没有学问的人?”

“怎能是别样呢?”

“是那有意说谎骗人的知道正义呢,还是那无意说谎、骗人的人呢?”

“显然是那有意这样做的人。”

“那末你是说,那知道怎样写和念的人比那不知道的人更有学问?”

“是的。”

“那末,那知道正义的人也是比那不知道的更正义些了?”

“似乎是这样;可是我好象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但是,一个想说实话而总是说不准的人,当他指路的时候,时而说这条路是向东,
时而又说它是向西;当他算账的时候,时而算得是多,时而又算得是少,你以为这样的人怎样呢?”

“很显然,他以为自己知道的事,其实他并不知道。”

“你知道有些人是叫作有奴性的人吗?”

“知道。”

“这是因为他们有知识呢,还是因为无知?”

“显然是因为无知。”

“他们得到这样的称号,是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怎样打铁呢?”

“当然不是”。

“那末,也许是因为不知道怎样做木匠活?”

“也不是因为那个缘故。”

“那末,是因为不会做鞋吧?”

“都不是,因为恰好相反,大多数会做这类手艺的人都是些奴颜婢膝的人。”

“那末,他们得到这种名称是不是因为他们对于美、善和正义的无知呢?”

“我想是这样。”

“这样,我们就当用一切方法努力避免做奴颜婢膝的人了。”
“说实在的,苏格拉底,我曾非常自信自己是一个喜爱研究学问的人,并且还希望,
通过这种钻研,能够达到一个才德兼备的人所应该具有的造诣;
但现在你想想看,当我看到自己费了这么多的辛苦,连一个最应该知道的问题都回答不出的时候,
我对自己该是多么失望啊!而且我连有什么别的方法改善这种情况,都还不知道哩。”

苏格拉底说道:“尤苏戴莫斯,请告诉我,你曾经到过德尔非没有?”

“去过两次。”

“你曾经看到在庙墙上刻的‘认识你自己’那几个字吗?”

“看到过。”

“对于这几个字你是没有思考过呢,还是你曾注意过,并且察看过自己是怎样的人呢?”

“我的确并没有想过,我以为对这一切我已经都知道了,
因为如果我还不认识自己,就很难说知道任何别的事了。”

“但你以为一个人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是认识了他自己呢,还是象那些买马的人,
在没有察看过马是驯服还是桀骜,是强壮还是软弱,是快还是慢,
以及骏马和驽马之间的其他各方面的好坏情况以前,总不认为自己已经认识了所要认识的马那样,
必须先察看了自己对于作为人的用处如何,能力如何,才能算是认识自己呢?”

“这样看来,一个不知道自己能力的人,就是不认识自己了。”

“那末,岂不是很显然,人们由于认识了自己,就会获得很多的好处,
而由于自我欺骗,就要遭受很多的祸患吗?因为那些认识自己的人,
知道什么事对于自己合适,并且能够分辨,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而且由于做自己所懂得的事就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从而繁荣昌盛,
不做自己所不懂的事就不至于犯错误,从而避免祸患。而且由于有这种自知之明,
他们还能够鉴别别人,通过和别人交往,获得幸福,避免祸患。
但那些不认识自己,对于自己的才能有错误估计的人,
对于别的人和别的人类事务也就会有同样的情况,他们既不知道自己所需要的是什么,
也不知自己所做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所与之交往的人是怎样的人,
由于他们对于这一切都没有正确的认识,他们就不但得不到幸福,反而要陷于祸患。
但那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就会在他们所做的事上获得成功,受到人们的赞扬和尊敬。
那些和他们有同样认识的人都乐意和他们交往;而那些在实践中失败的人则渴望得到他们的忠告,
唯他们的马首是瞻;把自己对于良好事物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并且因为这一切而爱他们胜过其他的人。但那些不知道自己做什么的人们,
他们选择错误,所尝试的事尽归失败,不仅在他们自己的事务中遭受损失和责难,
而且还因此名誉扫地、遭人嘲笑、过着一种受人蔑视和揶揄的生活。

“你看,凡是不自量力,去和一个较强的国民交战的城邦,它们不是变成废墟,就是沦为奴隶。”

“苏格拉底,你放心吧,我也认为认识自己是很好的事”,尤苏戴莫斯回答道,
“可是,认识自己,应该从哪里着手呢?我希望你会愿意给我详细讲一讲。”

“那末”,苏格拉底问道,“我想你一定知道什么东西是好和什么东西是坏吧?”

“当然”,尤苏戴莫斯回答,“如果我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那我就简直连一个奴隶都不如了”。

“好,那就请你对我讲一讲吧”,苏格拉底说。

“这个不难”,尤苏戴莫斯答道,“首先,我认为健康是好事,疾病是坏事。
其次,饮食和生活习惯,作为导致这两者的原因,凡能导致健康的就是好事,
凡导致疾病的就是坏事”。

“那末”,苏格拉底说,“健康和疾病本身,当它们是好事的原因的时候就该是好事,
而当它们是坏事的原因的时候就该是坏事了?”

“但是”,尤苏戴莫斯问道,“什么时候健康会成为坏事的原因,疾病倒会成为好事的原因呢?”

“当一部分人由于身体健康参加了远征,遭到惨败,或参加海战,全军覆没而丧失生命,
但另一部分人由于身体衰弱被留下而得保全,以及其他许多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属于这种情况。”

“你说得不错”,尤苏戴莫斯说道,“但是,你瞧,也有些人由于身体健康而参加了有利的事业,
而另一些人由于身体衰弱而向隅的啊”。

“那末,象这类有时有益,有时有害的事,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的确,单凭空论很难说准它们是好事或是坏事。可是,苏格拉底,无可置辩智慧是一件好事;
哪里有什么事,一个有智慧的人不能比一个不学无术的人做得更好的呢?”

“怎么”,苏格拉底问道,“你没有听过戴达洛斯如何由于有智慧被米诺斯囚禁,
被迫为奴,远离本土,丧失自由,当他和他的儿子一齐逃跑的时候,不但丧失了儿子,
而且连自救也不能,终于被带到野蛮人那里,再度沦为奴隶吗?”

“的确有这种传说”,尤苏戴莫斯回答。

“你没有听过帕拉梅代斯所受的苦难吗?
人们经常传说他如何由于有智慧而遭到俄底修斯的嫉恨并被害死。”

“这种传说也是有的”,尤苏戴莫斯回答。

“你知道有多少人由于有智慧而被带到大君面前,在那儿过着奴隶的生活吗?”

“苏格拉底”,尤苏戴莫斯说道,“毫无疑问,幸福要算是桩好事了吧”。

“幸福如果不是由有问题的好事构成的,就可以算做好事了”,苏格拉底说。

“构成幸福的事中,哪些是有问题的好事呢?”尤苏戴莫斯问。

“如果我们不把美貌、膂力、财富、光荣和诸如此类的事包含在幸福之中,
那就没有有问题的好事了”,苏格拉底回答。

“但是”,尤苏戴莫斯说道,“当然我们要把它们包含在幸福之中的,
如果没有这些,还成什么幸福呢?”

“那末”,苏格拉底说道,“我们就的确是把许多给人类带来痛苦的事放在幸福之中了。
因为有许多人由于美貌而被那些见美倾心的人败坏了;
许多人由于自信体力强大而去尝试力所不逮的工作就遭到了不少的祸患;
许多人由于财富而腐化堕落,遭人阴谋暗算而毁灭了;
许多人由于他们的荣誉和政治能力而遭到了极大的灾难”。

“既然我连称赞幸福也做得不对,那我就只好承认我真不知道向神明求什么才好了。”

“也许”,苏格拉底说道,“你由于过分自信已经知道这些事,
所以你并没有对他们作过充分的考虑。
但是,你所准备领导的城邦既然是个民主城邦,你总该知道民主是什么吧!”

“我想,无论如何,这一点总是知道的”,尤苏戴莫斯回答。

“你想,不知道什么是民,能够知道什么是民主吗?”

“当然不能。”

“那末,你以为民是什么呢?”

“我以为民就是国家里的穷人。”

“那末,你知道谁是穷人吗?”

“怎能不知道呢?”

“那末,你也知道谁是富人吗?”

“我知道谁是富人象我知道谁是穷人一样。”

“那末,你称哪一类的人为穷人,哪一类的人为富人呢?”

“凡所有不足以满足其需要的我认为就是穷人,凡所有不仅足够而且有余的人都是富人。”

“你曾经注意过没有,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所有的虽然很少,却不仅足够,
而且还有富余,而对于另一些人,所有的虽然很多,却仍不够?”

“的确如此”,尤苏戴莫斯回答道,“你提醒得很对,我知道甚至有些僭主,
由于匮乏,而不得不象最穷苦的人一样,去做违法乱纪的事”。

“既然如此”,苏格拉底说道,“我们就应当把僭主放在人民之中,
而把那些尽管所有不多,但却善于经营管理的人置于富人之列了”。

尤苏戴莫斯回答道,“很明显,由于我自己的无知,我也不得不同意这一点了;
我想我最好是静默不语,因为我简直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尤苏戴莫斯垂头丧气地走开了,他很鄙弃自己,认为自己实在是一个奴才。

许多被苏格拉底这样对待的人都不再到他跟前来了;他认为这些人都是些(不堪造就的)蠢材。
但尤苏戴莫斯认为,要想做一个值得称道的人,除了尽可能多和苏格拉底交游外,没有别的办法。
因此,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总是不离开他。尤苏戴莫斯还模仿了苏格拉底的一些经常的举动。

当苏格拉底看到尤苏戴莫斯有这种情形的时候,就很少再使他感到狼狈,
而总是以最简单、最明确的方式把自己认为他最需要知道的和在实践方面最有益的事指教他。

第三章【世界是神明的恩惠】

节制或自制以及对神有正确观念的必要性,第1—2节。神明眷佑世人,第3—9节。
其他动物都是神为人而造的,第10节。除了次等动物和人所共有的感官外,
神明还赐给人以理性和语言,第11、12节。我们虽然看不见神,
凭他们所做的工作就可以确信他们是存在的,第13、14节。
因此,应该按照我们的经济条件敬奉神,第15、18节。

苏格拉底并不是急于要求他的从者口才流利,有办事能力和心思巧妙,而是认为对他们来说,
首先必需的是自制【自制、节制、健全理智、清醒】等意因他认为,
如果只有这些才能而没有自制,那就只能多行不义和多作恶事罢了。

“还有,由于美好和有用的事物很多,而且它们都各不相同,
神明就赋予人以和各种事物相适应的感官,使得通过这些感官,我们能够享受各种美好的东西;
此外,神明又把推理能力培植在我们心里,
使我们通过这种推理能力对我们的感觉对象进行推理并把它们记在心里,
从而明确地知道每一事物给我们提供些什么样的好处,并且想出许多方法来享受那些美好的事物,
避免那些不好的事物。此外,神明还把表述能力赐予我们,
通过这种表述能力我们可以用教导的方法,使别人也和我们一同分享所有好的事物,
制定法律、管理国家。〔你对这一切又是怎样想法呢?〕”

“苏格拉底,看来神明的确是为了关怀人类而做了许多工作。”

“由于我们不可能预先知道在将来什么事对我们有利,神明就通过占卜术来协助我们,
把事物的结局向求问的人宣示明白,教导他们怎样做就会产生最好的效果。
〔你对于这又是怎样看法呢?〕”

“苏格拉底”,尤苏戴莫斯说道,“看来神明对你比对别人更为友好,
因为他们不待求问就把你应当做什么和不应当做什么预先告诉你”。

“如果你不是期待看到神的形象,而是以看到神的作为就敬畏和尊崇他们为满足,
你就会知道我所说的都是真话。要想一想,神明自己已经把这一点指示我们了。
因为别的神在把好东西赐给我们的时候都不是以明显可见的方式把它们赐给我们的,
惟有那位安排和维系着整个宇宙的神(一切美好善良的东西都在这个宇宙里头),
他使宇宙永远保持完整无损、纯洁无疵、永不衰老、适于为人类服务,
宇宙服从着神比思想还快,而且毫无误失。这位神本身是由于他的伟大作为而显示出来的,
但他管理宇宙的形象却是我们看不到的。还要想一想,即使对于众人都极其明显的太阳,
也是不让人对它本身作精确的窥视的。如果有人轻率地去凝视它,
它就会使他丧失视力,还有,神的仆役们也是看不见的。闪电从天上发出来是看得见的,
它落在所有他所打击的人身上,但它的来到,打击和离去都是看不见的。
风本身是看不见的,但它的作为对我们却是显然的,它的来临,我们也觉察得出来。
尤其是人的灵魂,比人的其他一切更具有神性,灵魂在我们里面统治着一切是显然的,
但它本身却是看不见的。”

“考虑到这一切,我们就不应当轻看那些看不见的事物,
而是应当从它们的表现上体会出它们的能力来,从而对神明存敬畏的心。”

第四章【服从法律也是正义的一部分】

苏格拉底谆谆教导门徒要热爱正义。他以自己的行为给他们留下了坚持正义的榜样,第1—4节。
他和一个智者希皮阿斯谈话,第4—9节。空谈正义不如躬行正义,第10、11节。
服从法律是正义的一部分;法律是什么?第12—14节。谁是国家的最好的长官,第15节。
普遍地遵守法律就能维持和谐一致,第16—18节。有些不成文法,
如果违犯了就不能不受惩罚,第19—24节。遵守神的律法就是正义,第25节。

当希皮阿斯在离开雅典一个时期以后又回来的时候,他碰到苏格拉底正在对人讲论着:
如果一个人要某人去学鞋匠、或木匠、或铜匠、或骑马,毫无问题,
他知道应当派他到什么地方去学;
〔甚至有人还说,如果有任何人要使他的马和牛受到正确的训练的话〕会训练的人也到处皆是。
奇怪的是,当一个人自己或使他的儿子或家奴去学习正义的时候,却不知道到哪里去学。

当希皮阿斯听到这话的时候,就似乎开玩笑地说道:
“苏格拉底,你还是在讲我老早以前就听过的那老一套吗?”

苏格拉底回答道,“是的,希皮阿斯,我讲的不仅是老一套,比这更奇怪的是,
我还是讲的同一个题目哩!但也许由于你是见多识广的人,你是不会对同一题目作同样讲述的”。

“的确”,希皮阿斯回答,“我总是企图讲点新鲜的东西”。

“是不是对于你所确实知道的事情,例如,关于字母,如果有人问你∑ωхρáτηζ(苏格拉底)
这个词里有多少和哪些字母,你现在的回答也是和从前不一样呢?或者关于算术,
如果有人问你二五是否得十,你现在的回答也和从前不一样吗?”

“苏格拉底”,希皮阿斯回答道,“关于这些,我也和你一样,总是讲一样的话,
但是关于正义,我准知道我现在所能说的是你或任何别的人所无法反驳的”。

“的确”,苏格拉底说道,“你所发现的是一件很大的好事,这么一来,
法官们再也不会作出相反的判断,公民们再也不会争执什么是正义,也不会打官司,
不会争吵了,国与国之间再也不会为权利而引起纠纷并进行战争了;
在我还未听到你这么一个伟大的发明之前,我真不知道怎么能够和你分手”。

“可是,我说老实话”,希皮阿斯说道,“在你没有把自己对于正义的看法讲出之前,
你是听不到的;你总是在嘲笑着别人,质问、驳斥着每一个人,这已经够了,
而你自己却不肯把理由告诉任何人,无论关于什么事都不肯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

“怎么?希皮阿斯!”苏格拉底说道,“我从来也没有停止表示过我自己对于正义的看法,
难道你没有觉察到吗?”

“你这算是什么一种理由呢?”

“如果说”,苏格拉底回答道,“我没有借着言论,至少我已借着行为把我的看法表示出来了,
难道你不认为,行为比言论更有凭信的价值吗?”

“当然行为比言论更可凭信得多”,希皮阿斯回答,“因为有许多讲论正义的人,
所做的却是非正义的事;而一个躬行正义的人则决不可能是个不义的人”。

“那末,你在任何时候觉察到我做过假见证、或诽谤过什么人,
或在朋友或同胞之间挑起争论,或做过任何其他不义的事吗?”

“没有”,希皮阿斯回答。

“难道你不认为,不行不义就是正义吗?”

“很显然,苏格拉底”,希皮阿斯说道,“就连现在,你仍在规避着把自己对于正义的看法表示出来;
因为你所说的,并不是正义的人做什么,而是他们不做什么”。

苏格拉底回答道,“我认为,不愿行不义的事就足以证明其为正义。
不过,如果你认为这还不够,那末,看看下面所说的是不是会使你更满意些:
我说守法就是正义”。

“苏格拉底,你的意思是说,守法与正义是同一回事吗?”

“我是这个意思”,苏格拉底回答。

“我不懂你所说的守法是什么意思,也不懂你所说的正义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城邦的律法’吗?”苏格拉底问。

“我知道”,希皮阿斯回答。

“你认为它们有什么意义呢?”

“它们是公民们一致制定的协议,规定他们应该做什么和不应该做什么”。

“那末”,苏格拉底说道,“那些按照这些律法行事为人的人岂不就是守法的,
而那些不按照这些律法做的人就是违法的吗?”

“完全正确”,希皮阿斯回答。

“那末,守法的人岂不就是行正义,而违法的人岂不就是行不义吗?”

“的确是这样。”

“那末,这岂不是行正义的人就是正义,行不义的人就是不义吗?”

“怎么能不是这样呢?”

“这样看来,守法的人就是正义,而违法的人就是不义了。”



“那末”,苏格拉底问道,“你能说这些律法是人类为自己制定的吗?”

“那怎么能呢?”希皮阿斯回答道,“因为人类是不可能都聚集到一起的,
而且也不是都说同一种语言啊”。

“那末,你想这些律法是谁制定的呢?”苏格拉底问。

“我想”,希皮阿斯回答道,“这些律法是神明为人类制定的,
因为所有的人类都以敬畏神为第一条律法”。

“到处岂不是也有一条孝敬父母的律法吗?”

“是这样。”

“父母不可与子女结婚,子女也不可与父母结婚岂不也是一条吗?”

“苏格拉底”,希皮阿斯回答道,“我还看不出这是神所制定的一条律法”。

“为什么呢?”苏格拉底问。

“因为我注意到有些人违犯了这条律法”,希皮阿斯回答。

“他们还违犯许多别的律法哩”,苏格拉底说,
“不过,违犯神所制定的律法的人是无法逃避刑罚的;
不像有些人违背了人所制定的律法,却能利用藏躲或暴力,逃避刑罚”。

“但是,苏格拉底”,希皮阿斯问道,“父母与子女,子女与父母结婚,
所不能逃避的是什么样的刑罚呢?”

“当然是最大的刑罚了”,苏格拉底回答,“因为对生育子女的人来说,
有什么刑罚比生育不好的子女更大呢?”

“他们为什么必然生不好的子女呢?”希皮阿斯问道,“如果任何阻碍没有——他们自己是好人,
生子女的对方也是好人?”

“因为”,苏格拉底回答道,“不仅生子女的双方都须是好人,他们还必须都是体力旺盛的人;
难道你以为体力旺盛的人的子孙和那些还未到体力旺盛年龄
或者已经过了体力旺盛年龄的人的子孙都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会是一样的”,希皮阿斯回答。

“那末,哪一个是更好呢?”苏格拉底问。

“显然是体力旺盛的人的子女”,希皮阿斯回答。

“那末,体力不旺盛的人的子女精神一定不会饱满了?”

“的确,大有可能”,希皮阿斯回答。

“那末,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有子女的了?”

“是不应该”,希皮阿斯回答。

“那末,这样生出的子女是他们不应该生的了?”

“我看是这样”,希皮阿斯回答。

“既然如此,如果不是这些人有不好的子女,还会是什么别人呢?”

“在这一点上我也同意你的意见”,希皮阿斯说。

“还有,以德报德,岂不也是到处都承认的一条律法吗?”

“是的,不过这条律法人们也违犯了”,希皮阿斯说。

“那些违犯这条律法的人,岂不是遭受丧失好的朋友和不得不求告那些恨自己的人的刑罚吗?
那些善待熟人的人岂不就是好的朋友、那些受恩不报的人岂不是因为忘恩负义而被人所恨吗?
但是,由于和善待自己的人结交对他们有极大的好处,
他们岂不是仍然会竭尽全力追求这样的人吗?”

“的确,苏格拉底”,希皮阿斯说道,“所有这一切似乎都是由神来的,因为在我看来,
凡是其本身就给违犯的人带来刑罚的律法,一定是由比人更好的立法者所制定的”。

“那末,希皮阿斯,你以为正义的律法和非正义的律法哪一个是由神所制定的呢?”

“非正义的律法当然不是由神所制定的”,希皮阿斯回答,
“因为如果神不制定正义的律法就很难有什么别的人制定这样的律法”。

“这样看来,神也是喜欢把正义和守法看为是同一回事了。”

就是这样,通过言论和实践,苏格拉底使得那些到他跟前的人成了比较正义的人。

第五章【被性情控制的人是没有自由的】

苏格拉底使他的门人更有实践能力。自制的必要性,第1、2节。
不自制的坏处,第3—7节。自制的好处,第8—10节。自制的人的行为,第11、12节。

“尤苏戴莫斯,请告诉我”,苏格拉底说道,
“你以为自由对于个人和城邦都是高贵而且美好的财产吗?”

“我以为确实是这样”,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你以为那受身体的情欲支配,因而不能做那最好的事情的人是自由的人吗?”

“决不是”,尤苏戴莫斯回答。

“也许,在你看来,能够做最好的事情就是自由,从而受到阻碍,
不能去做这类事情,就是没有自由了?”

“的确是这样”,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在你看来,凡不能自制的人,的确就是没有自由的吗?”

“自然如此。”

“可是,你以为,那些不能自制的人是仅仅受阻挡不去做最好的事呢,
还是也被迫去做那些最无耻的事呢?”

“在我看来”,尤苏戴莫斯回答道,“他们既受阻不去做最好的事,也被迫去做那些最无耻的事”
 。
“你以为,那阻挡人去做最好的事,同时还强迫人去做最坏的事的是什么样的主人呢?”

“当然是最坏的主人了”,尤苏戴莫斯回答。

“你以为什么样的奴隶是最坏的奴隶呢?”

“我以为那些受制于最坏的主人的人就是最坏的奴隶”,尤苏戴莫斯说。

“这样看来,那不能自制的人就是最坏的奴隶了?”

“我想是如此”,尤苏戴莫斯回答。

“智慧就是最大的善,你岂不认为,不能自制就使智慧和人远离,并驱使人走向其相反的方向吗?
你岂不认为,由于不能自制使人对于快乐留连忘返,常常使那些本来能分辨好坏的人感觉迟钝,
以致他们不但不去选择较好的事,反而选择较坏的事,
从而就阻碍了人们对于有用事物的注意和学习吗?”

“是有这样的情况”,尤苏戴莫斯回答。

“尤苏戴莫斯,我们试想一想,有什么比不能自制的人对于健全理智更不相称的呢?
因我以为健全理智和不能自制两者的行为是恰好相反的。

“这我也同意”,尤苏戴莫斯回答。

“你想还有什么比不能自制更能拦阻人对于正当事物的注意呢?”

“我想没有了”,尤苏戴莫斯回答。

“令人宁愿选择有害的事而不愿选择有益的事,宁愿忽略有益的事反而注意有害的事,
并且还迫使人去做和健全理智相违反的事,你想有什么比这对人更不好的事吗?”

“没有”,尤苏戴莫斯回答。

“自制给人产生的效果和不自制的效果正相反,岂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当然是这样”,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产生这种相反效果的原因,对人来说,就是一大好事了?”

“确是如此”,尤苏戴莫斯回答。

“这样看来,尤苏戴莫斯,自制对于人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很可以这样说,苏格拉底”,尤苏戴莫斯回答。

“尤苏戴莫斯,你曾经考虑过没有……?”

“考虑什么?”

“就是,尽管人们认为,不自制给人带来的唯一东西就是快乐,其实,
它并不能做到这一点,惟有自制才能给人带来最大的快乐。”

“这是怎么讲呢?”尤苏戴莫斯问。

“因为,不能自制就不能忍饥、耐渴、克制情欲、忍受瞌睡,而这一切正是吃、
喝、性交、休息,睡眠之所以有乐趣的原因;在经过了一段期待和克制之后,
这些事才能给人以最大的快乐,而不能自制则恰恰阻碍了人们对于这种值得称道的
最必要和最经常的乐趣的享受。惟有自制能使人忍受我所讲的这一切,
因此,惟有自制才能使人享受我所提到的这些值得称道的快乐。”

“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实话”,尤苏戴莫斯说。

“在另一方面,学习高尚和美好的事情,研究那些能以使人维护好自己的身体、
治理好自己的家庭、有益于朋友和城邦,并且有制服敌人的本领——这一切不仅有益,
而且还能产生最大的快乐——能自制的人在实践这一切的同时,也就享受了其中的乐趣,
但不能自制的人却什么也分享不着。我们试想一想,有谁会比那些由于一心一意追求眼前的快乐,
因而最少把这些付诸实践的人,更不适于享受它们呢?”

“苏格拉底”,尤苏戴莫斯说道,“我以为你好象在说,
那些贪图身体的快乐的人,对于任何德行都是无分的”。

“尤苏戴莫斯”,苏格拉底回答道,“一个不能自制的人和最愚蠢的牲畜有什么分别呢?
那不重视最美好的事情,只是竭尽全力追求最大快感的人,和最蠢笨的牲畜有什么不同呢?
只有能自制的人才会重视实际生活中最美好的事情,对事物进行甄别,
并且通过言语和行为,选择好的,避免坏的”。

苏格拉底说,必须这样,才能成为最高尚的、最幸福的和最有推理能力的人。

第六章【智慧的定义】

熟练论证和定义的价值,第1节。虔诚的定义,第2—4节。
正义的定义,第5、6节。智慧的定义,第7节。善与美的定义,第8、9节。
勇敢的定义,第10、11节。几个其它的定义,第12节。
对苏格拉底论证方法的评述,第13—15节。

“我们试想一想,智慧是什么呢?请告诉我,
你以为人们有智慧是因为他们知道事情呢,还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呢?”

“显然是因为他们知道事情”,尤苏戴莫斯回答,“因为不知道事情的人怎么能算是有智慧呢?”

“那末,人之所以有智慧,是因为他们有知识了?”

“人有智慧如果不是因有知识,还能因为什么别的呢?”尤苏戴莫斯回答。

“你以为除了使人智慧的事以外,智慧还会是什么别的吗?”

“我以为不会是什么别的。”

“那末,知识就是智慧了?”

“我想是这样。”

“不过,你以为一个人能知道所有的事情吗?”

“当然不能,连一极小的部分都做不到。”

“这样看来,对凡事都有智慧的人是没有了?”

“当然没有”,尤苏戴莫斯回答。

“这样看来,每一个人只是在其有知识的事上才是有智慧了?”

“我想是这样。”

“尤苏戴莫斯,用这样的方法来研究善是不是可以呢?”

“怎样研究呀?”尤苏戴莫斯问。

“你以为同一样东西对所有的人都是有用的吗?”

“我看不是。”

“你是不是以为:对某些人有益的东西有时候对另一些人却是有害呢?”

“的确如此”,尤苏戴莫斯回答。

“除了有益的东西以外,你是不是也把另一些东西叫做善呢?”

“不”,尤苏戴莫斯回答。

“这样看来,对于任何人有益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善了?”

“我想如此”,尤苏戴莫斯回答。

“再拿美来说,我们还能按什么别的方法来下定义吗?难道我们能把一个身体、
工具或你所知道的任何其他东西,因其对于一切都是美好的才称它为美吗?”

“当然不能”,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任何一件事物,它对于什么有用处,就把它用在什么上,那就是美了?”

“的确是这样”,尤苏戴莫斯回答。

“任何一件事物,如果把它用在它所对之有用的事以外的什么别的事上,它还会是美的吗?”

“对于任何一件别的事都不能是美”,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有用的东西,对于它所有用的任何事来说,就是美的了?”

“我以为是这样”,尤苏戴莫斯回答。

“再说勇敢,尤苏戴莫斯,你以为它也是美好的事物之一吗?”

“我以为它是最美好的事物之一”,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你以为勇敢是对最微不足道的事有用吗?”

“当然不是,而是对重大的事有用”,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你以为处于可怕和危险的事物之前毫无知觉,这是有用吗?”

“决不是”,尤苏戴莫斯回答。

“这样看来,那些由于对于这一类事物性质的无知而不害怕的人,就不是勇敢的人了?”

“当然不是,因为如果是的话,许多疯子和懦夫就都是勇敢的人了。”

“那些对于本不可怕的事物反而害怕的人怎么样呢?”

“那就更不是勇敢的人了”,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你以为那些在可怕和危险的事物面前能够临危不惧的人就是勇敢的人,
而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就是懦夫了?”

“的确是这样”,尤苏戴莫斯回答。

“你以为在大难临头的情况下,除了那些善于应付的人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人能够临危不惧吗?”

“除了这些人以外没有别人”,尤苏戴莫斯回答。

“除了那些不善于应付的人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人会惊慌失措呢?”

“还有什么别的人呢?”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双方岂不都是按照自己所认为应该的那样应付了吗?”

“怎能是别样呢?”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那些不善于应付的人是不是知道他们应该怎样应付呢?”

“毫无疑问不知道”,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末,那些知道应该怎样应付的人,只是那些能够应付的人了?”

“只是他们”,尤苏戴莫斯回答。

“那些并非完全错误的人怎样呢,难道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也惊慌失措吗?”

“我想不是”,尤苏戴莫斯回答。

“这样看来,那些惊慌失措的人都是完全错误的人了?”

“很可能是这样”,尤苏戴莫斯说。

“这样看来,那些知道怎样应付可怕和危险情况的人就是勇敢的人,
而那些完全错误的人都是懦夫了?”

“我看是这样”,尤苏戴莫斯回答。

在苏格拉底看来,君主制和僭主制是两种政体,但它们彼此很不相同。
征得人民同意并按照城邦律法而治理城邦,他认为这是君主制;违反人民意志且不按照律法,
而只是根据统治者的意愿治理城邦,是僭主制。凡官吏是从合乎法律规定的人们中间选出来的地方,
他认为是贵族政治;凡是根据财产价值而指派官吏的地方,是富豪政治;
凡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被选为官吏的地方,是民主政治。

第七章【要广学】

苏格拉底如何使他的门人有独创精神,适于管理事务;他的坦率和真挚,第1节。
他认为应把量地学学到什么程度,第2、3节。他建议把天文学学到什么程度,第4—7节。
应避免虚有其表的研究,第8节。应注意健康,第9节。向神求问,第10节。

例如,他说,一个人学习量地学,只须学到在必要时、能够对于买进、
让出或分配的土地进行正确的丈量、或者对于劳动量进行正确的计算,这是很容易学会的。
任何专心研究过测量学的人,都会知道一块地有多大以及它是怎样测量出来的。
他不赞成为了研究复杂难解的图形而学习量地学;因他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用处,
尽管他自己并非不懂这一套。他认为这样做会使人把毕生的精力都消耗在上面,
以致许多别的有用的东西都无法学习了。

他也劝人要熟习天文学,但这只是为了能够知道夜间的时辰、月份节令、
为了作水陆旅行、值夜班和其他必须按节令、月份或夜间工作的方便,
以便利用征象来分辨上述时间。他认为这一切知识也是很容易从那些在夜间行猎、
掌舵和许多其他职业上有必要知道这些事的人那里学到的。
至于为了分辨那些不在同一轨道上旋转的天体、行星和彗星、为了计算它们和大地的距离、
他们旋转的周期和原因而消耗精力,这一切他都非常不赞成,
他说,他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用处。其实他自己对于这些并非不懂,
不过他认为这样做会消耗人的毕生精力,以致不能够学习许多别的有用的东西。

关于天空的事情,一般说来,他劝人不必去探究神明是怎样操纵每一个天体的:
他认为这些都是人所不能发现的,并且认为,那些求神喜欢的人不应该去探究神所不愿意显明的事情。
他还说,那些胆敢探究这些事的人,和阿拿萨哥拉斯一样,都有丧失神智的危险;
阿拿萨哥拉斯以能解释神明的造化而夸耀,因而丧失了神智。

当阿拿萨哥拉斯说火和太阳是同一个东西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人们很容易看火,
却不能凝视太阳,太阳光一晒,人的皮肤就发黑,被火光照皮肤却不会发黑;
他也没有想到,没有太阳光的照耀,地里所出产的一切不能生长得好,
但经火一烤,一切就都枯萎了。当他说太阳是块火热的石头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这一事实;
如果把石头放在火里,它既不会发光也不能长久抵抗火的威力,但太阳却永远是个最辉煌的天体。

苏格拉底也劝人学习算术,但对于这,也像对于其他事情一样,他劝人避免作无意义的劳动。
无论什么有用处的事,他总是亲自和他的门人一同研究,一同进行考察。

苏格拉底竭力劝勉他的门人,要注意身体健康。一方面要尽量向那些知道怎样保持健康的人学习,
另一方面各人自己也要一生一世注意:什么食物、什么饮料和什么样的运动对自己有益处,
以及怎样利用他们自己获得最好的健康。他说,一个这样关心自己健康的人将会发现,
关于对健康有利的事情,他所晓得的比一个医生所晓得的还要多。

当任何人希望获得人类智慧所不能提供的帮助时,苏格拉底就劝他去研究占卜术,
因为他说,那些知道神明如何通过朕兆把事情显示出来的人,任何时候都不会缺少神明的指点。

第八章【死亡的好处】

苏格拉底虽被处死刑,但这并不证明他的守护神是假的。他决心一死。
他的无辜,鼓舞了他的勇气。他认为死了反有好处,因为他可以避免老年的痛苦。
本书论证的总结。

“但如果我不义地死去,这乃是那些不义地处死我的人的耻辱,因为,
不义既是可耻的,不义地做任何事岂不都是可耻的吗?

但对我来说,别人对我不能作正义的判决或行为,有什么可耻呢?
我看,后人对前人的看法,是随着他们生前受不义的待遇或者行不义的事而不同的。
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死去,人们对我的看法,也会和他们对那些处死我的人的看法不同,
我知道他们会永远给我作证,我从来没有不义地待过任何人或者使任何人变坏,
而总是在努力使那些和我在一起的人变得好些。”

苏格拉底就是这样和海尔莫盖尼斯以及其他的人谈话的。
那些知道苏格拉底为人并羡慕德行的人们,直到今天,仍然在胜似怀念任何人地怀念着他,
把他看作是对于培养德行最有帮助的人。对我来说,他就是像我在上面所描述的,
是那样地虔诚,以致在没有得到神明的意见以前,什么事都不做;是那样地正义,
即使在很微小的事上,也不会伤害任何人,反而将最大的帮助给予那些和他交往的人们;
是那样地自制,以致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宁愿选择快乐而不要德行,是那样地智慧,
以致在分辨好歹上从来没有错误过,而且不需要别人的忠告,单凭自己就能分辨它们;
是那样地有才干,能够说明并决定这一类事情;是那样地有才干,能够考验别人,
指出他们的错误,劝勉他们追求德行和善良高尚的事情。在我看来,一个最善良、
最快乐的人应该怎样,他就是那样的人。如果有任何人对这些描述还感到不满
那就让他把别人的品格和这些来比较一下,并加以判断吧。

苏格拉底在法官前的申辩

"为什么别人的享受是从市场上花大量金钱买来的,而我却能不用花钱,
从自己的心灵里获得更甜蜜的享受呢?既然没有人能够证明我所说关于自己的话是假的,
我受到神明和人们的赞扬岂不就是很合理了吗?然而,米利托斯,我这样地追求德行,
你倒说我是败坏青年吗?我想我们一定懂得败坏青年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一说你知道究竟有谁由于受到我的影响从虔诚变成邪恶、从自制变成放肆、
从节俭变成浪费、从节酒变成狂饮、从爱劳动变成贪玩耍或者变成贪图其他罪恶的享受呢?”

“但我确实知道”,米利托斯回答道,“你已经引诱了许多人服从你而不服从自己的父母”。

“在教育问题上”,苏格拉底回答道,“我承认这一点,因为人们都知道这是我关心的对象。
在健康问题上,人们都宁愿听从医生而不听从父母;而且毫无疑问,所有的雅典人,
在立法会议上,都是听从那些最明智的发言者而不是听从他们自己的亲戚,
在选择将领的时候,你们难道不是选择那些最精通军事的人,
而不是选择自己的父母、兄弟或者甚至自己本人吗?

“苏格拉底”,米利托斯回答道,“这是因为这样做有好处,而且这也是一般的做法”。

“因此”,苏格拉底反问道,“在别的事上人们这样做,不仅受到一般的待遇,
而且还受到极大的尊敬,而我,因为被有些人认为在对于人类有最大好处的教育方面很精通,
反而被你们判处死刑,你难道不以为这是件奇怪的事吗?”

"我一直是在劝导青年要坚忍不拔,朴素节约,难道这能说是败坏青年吗?
至于那些按法律规定应处死刑的罪过——抢劫庙宇、挖墙偷盗、卖人为奴、背叛祖国,
连那些控告我的人也没有说我犯过这些罪。因此,你们怎么能够竟然认为我应被判处死刑。
这是我大惑不解的”。

据说,当苏格拉底看到安奴托斯走过时说道:“这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
我因看到城邦给予他一些很高的职位,曾对他说,‘不必再使你的儿子学做硝皮匠了’,
就因为这个缘故,他竟以为如果把我处死,就是做了一件伟大而高尚的事情”。
“看来这个恶棍并不知道”,苏格拉底接下去说道,“我们两人中谁做出了在永恒意义上的更有益、
更高尚的事情,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苏格拉底接下去又说道,
“荷马曾把预知未来的能力归之于那些快要死的人,我现在也想预言一点未来的事情。
我曾有一度和安奴托斯的儿子在一起,看出他并不是一个缺乏精力的人。
因此,我说他一定不会长久把时光消磨在他父亲给他准备的那样卑屈的职业上。
但因为没有人认真照顾他的缘故,他就难免会染上某种可耻的嗜好而深深地陷在罪恶之中”。

苏格拉底这话并没有说错。这个青年人酷爱喝酒,他无论白天或黑夜总是在不停地饮酒,
结果把自己弄得无论对城邦、对朋友或对自己都毫无价值。
安奴托斯由于没有把自己的儿子教育好,同时也由于他的狂妄无耻,
尽管自己已经死去,仍然留着恶名。

另一方面,由于苏格拉底在法庭上高抬自己,也招惹了法官们对他的忌恨,
并使他们越发想要定他的罪,但我以为,苏格拉底所遭遇的,正是神所钟爱之人的命运:
他避免了人生的最难忍受的部分,而且他的死法,也是一种最容易的死法。
他表现了英勇不屈的精神;因为自从他认定了,对他来说,死比继续活下去更好以来,
他就一直坚定不移地面向着死亡迎上前去,即使是对别的美好的事情也没有这样坚定,
他从来没有对于死亡表示过任何软弱,而是极其高兴地、耐心地等待着,终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当我考虑到这个人的智慧和高尚品格的时候,我就不能不想念他,
而在想念他的同时,更不能不赞扬他。
如果在那些追求德行的人们中间有谁会遇到比苏格拉底更有益的人,
我认为这个人就是最幸福的人了。